《海棠未雨梨花雪》时雨花洲

7、第 7 章 英雄

　　没过多久，梁聿与苏一衡并肩返场，时不时低头交流两句，有说有笑地步入比赛区域。
　　球迷早见怪不怪，这二人当年前后脚入选省队，被分在刘鹏教练手下，是对手更是朝夕相处的朋友，刘教练曾亲口向媒体承认：梁聿和苏一衡是他左臂右膀，跟亲生儿子似的，一样疼。

　　师出同门，两人打法上却有细微差别，苏一衡接发球稳定，反手杀伤力强，属于底线进攻型；梁聿性格张扬，习惯发球上网，直接攻击，上来就给对手施压，球感、体能堪称一流。
　　网上有段子称，他们的技术不是教练教的，是无数次对打中练出来的，两大高手彼此成就。

　　池忞看球尚一知半解，背后八卦自然也不曾听闻，只觉得青春洋溢又实力不凡的运动员站一起，比明星爱豆还养眼。
　　短暂热身后比赛正式开始，明显感受到场上气氛紧张起来。刚还悠闲松弛的两个人，此刻好比肌肉紧绷的猎豹，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不同于之前一边倒全是梁聿粉丝，这场给苏一衡加油的也不少。池忞想，他都有那么多真爱粉了，她没必要冒充，以物易物同隔壁女生换支拍手器，加入到梁聿的亲友团中。
　　她晃拍手器也是极克制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太大声响，洛骁瞟见，不禁弯弯嘴角，以她拘谨的性格，做到这程度挺难得了。

　　比分胶着反复，一方领先，另一方迅速反超，看得观众心惊肉跳又直呼过瘾。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渐晚，灯光亮起，将场地照得宛如白昼。
　　来到决胜盘，观众席一片静谧，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场内，紧盯球员每一个动作。二人亦专注击球，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夜风似乎都凝滞了，池忞早把拍手器放下，掌心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自小学书画、练雕刻，养成她温吞如水的性子，当下被周遭氛围感染，也紧张万分。
　　“赢了！”
　　洛骁雀跃起身鼓掌，池忞反应慢半拍，见梁聿和苏一衡碰拳、拥抱，一脸喜色冲向观众席，方知胜负已定。

　　他一路狂奔，和前排的观众握完手，在洛骁和池忞对面站定，扶住围栏高声宣布：“我赢了！”
　　像考满分向家长邀功的孩子，端的是眉飞色舞。洛骁竖起大拇指：“超厉害！你也帮她赢了顿晚饭，我俩打赌呢，她押你会赢。”
　　“是吗？”梁聿眼睛愈发明亮，“池老师这么看好我？”
　　分明是什么都不懂，胡乱押宝。

　　他光洁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刚结束高强度运动，浑身散发着热气。池忞叫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眸晃得不知该看哪。
　　将视线下移，微湿的运动服紧贴身体，隐约能窥见优美的肌肉弧线。盯人家胸口也不合适，池忞只得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由衷道：“恭喜你！”
　　官方到不得了的一句话，却让梁聿整个人飘飘然。

　　“早知池老师拿我打赌，应该更快结束。”
　　没给他们太多时间闲聊，球迷们一波波拥过来要合影，洛骁清楚赛后球员有很多事要做，和教练复盘、赴庆功宴等，匆忙道别后领池忞向外走。
　　在场内未觉夜深，出来才见皓月当空，池忞感叹，平时看场三小时的电影都腰酸背痛的，比那时间更长的球赛居然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

　　洛骁说：“因为你投入进去了。”
　　也对，好久没体会这种紧张刺激的情绪了。
　　周日在家休息，池忞安排大扫除，洗床单被罩、整理客厅零碎物品、擦窗拖地，一天忙忙碌碌地过去，晚上奖励自己看部电影，十点准时躺床上睡美容觉。
　　数日后吊坠打磨完毕，请沈方玥帮忙送给梁聿。

　　沈方玥还记得是上回来工作室的帅哥，问具体地址，池忞说等确认好发给她。
　　微信聊天框除了已加好友提示，至今一片空白，倒合池忞的意，陪不熟悉的人聊天于她也是负担。
　　她编辑好信息发过去，转身忙其他的，再想起来时，梁聿已回复老半天了，“在朋友这，你送吗？我也可以过去拿。”

　　“我小徒弟送，她姓沈，你们之前见过。”
　　那边发来定位，冠军网球场，离工作室约莫半小时车程，“告诉她放前台，我在练球，可能没时间接电话。”
　　池忞回个"好"字，未再赘言。
　　沈方玥送完东西回来复命，跟师父描述经过，"大热天室外场地全都满的，帅哥多的看不过来。"

　　"东西交给球场老板了，他打听里面是什么，我没说。"
　　池忞表示知道了，让她去忙别的，沈方玥前脚刚走，后脚梁聿的讯息就来了。
　　他发了张自拍，头发半湿的大男孩，颈间挂着春带彩吊坠，在镜头前笑得灿烂。
　　接着是句语音，"收到了，为什么是奥特曼? "
　　池忞回:"感觉适合你。"

　　"哦，我和奥特曼有相似之处吗? "
　　语调懒懒的，藏不住笑意。
　　他儿时也收集过奥特曼周边，但远没到痴迷的程度，打开包装看到这枚玉坠时，其实挺诧异，沉稳如她，竟也有这么俏皮的时候。
　　馆长陈锐见梁聿坐在凳子上对着手机傻乐，冲旁边的球员使个眼色，那人长臂一伸，来个猴子捞月，把手机抢了去。

　　"和谁聊呢，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
　　梁聿不理会，随便他翻看聊天内容，气定神闲地抓过毛巾擦头发。陈锐拐个弯绕到梁聿跟前，一副"我家傻小子终于长大开窍"的表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梁聿矢口否认:"没有。"
　　抢手机的男生不管不顾地叫嚷:"就是和女生聊呢，还主动发自拍，不要脸!"

　　"我看看，"陈锐扫一眼照片，再扫一眼旁边的本尊，不放心道:"坠子也是女生送的? 她该不会未成年吧? "
　　梁聿不愿透露太多，敷衍道:"是位姐姐。"
　　男生抱怨梁聿认识漂亮姐姐还瞒着他们，不够义气，插科打诨一会儿，各自收拾东西归家。

　　赛后梁聿还没回过老宅，这日心情好，决定去尽尽孝心。
　　他到爷爷奶奶这儿从不提前打招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夜里七点赶到时，二老早吃完晚饭遛弯去了。
　　阿姨问给他烧点什么，梁聿说简单点弄碗馄饨就行。等他换完衣裳下楼，刚好和梁惟庸打个照面。

　　老人爱挑剔年轻人的奇装异服，梁家也一样，那些破洞牛仔流苏外套之类，梁惟庸是真看不惯，也不允许梁聿穿。
　　每回见面他都下意识先检查孙子的着装，不符合要求就会发脾气，今天倒还好，简单的T恤运动裤，头发也没支楞着，只是……
　　“脖子上挂的什么？”
　　“没什么，一个吊坠。”

　　“翡翠的？不懂行别乱买。”
　　梁聿显然不乐意听老头唠叨，到餐桌旁坐下开始玩手机游戏。
　　老爷子是玉痴，见到好玉走不动道儿，孙子冷不丁弄块玉回来又不给看，令他心痒痒。当然也担心梁聿不识货被人坑，钱是小事，戴水货打的是他梁惟庸的脸。
　　“摘下来给我瞧瞧。”

　　梁聿还记着偷东西之前挨骂的仇，故意急他：“您不是讨厌我碰您东西，我的您也别惦记。"
　　"你是偷我是看，能一样吗?!"
　　老夫人没进门就听到爷孙俩在拌嘴，无奈提高音量:"有没有哪次能见面不吵架的? 早知我多溜达几圈，等你们吵完再回来。"
　　梁聿恶人先告状:"奶奶，爷爷非要看我的坠子，不给就恼羞成怒!"

　　"什么坠子? "
　　梁聿撂下手机，凑老夫人跟前献宝，忽想起一事:"您不是要约池老师逛街，怎么说过就忘了? "
　　老夫人不玩玉，但见孙子喜欢，便捧场说好，至于逛街，"才从法国回来，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梁聿挑挑眉:"女人还嫌衣服多? 是不是爷爷发的零花钱不够用，我转给您。"

　　说着拿起手机转账，旁边梁惟庸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混账东西，拍马屁都不忘见缝插针地损他。
　　左右闲着无聊，又收了孙子的贿赂，老夫人答应近日抽空约池忞出来逛逛。
　　打一下午球着实累得慌，梁聿三下五除二干掉一大碗馄饨，在客厅晃荡几圈消食，十点一到便上楼准备睡觉。

　　临睡前把吊坠摘下来拿手里把玩，幻想池忞专注雕刻的样子。
　　她做这个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想起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说奥特曼配我合适，是不是觉得我像个英雄，可以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