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凌虚》Azem

11、第 11 章 缘分

　　处理完妖魔，剩下的事很简单。

　　凌虚带着书生与和尚再次回到停尸的房子，让村人都在外边等着，随后将木牌拿出，交予这位想还俗的和尚研究了下。

　　最后和尚得出的结论与她一致：这四人的魂魄，已经彻底被炼化了。
　　在他们第一次见到尸体时就感受不到魂魄的存在，因为那时，这‘人丹’就即将完成。

　　四人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和尚揽过了对村民解释的任务，对着四人的尸身平缓诵念起经文，温和的金光自空中蒙蒙降落，缓缓将尸身中蕴含的阴煞之力净化。
　　因为锢魂炼丹术的原因，尸身在这圣洁之力的作用下，也无法保存，最后化归尘土。

　　净化了那四颗‘人丹’，完成‘超度’任务的和尚出门告诉村人，此四人入了轮回往生去了……

　　看在一起除妖灭魔的份上，凌虚默不作声，任其发挥，甚至趁着这时间让书生背着她在村里绕了几圈，反复确认了村中再无其他陷阱和危险。

　　再与和尚会和时，已过了一个时辰。

　　村中人围着那停尸所，许多人跪地叩拜，村长更是殷切上前，想要留下仙师等人好好招待。
　　但扫除了妖魔后三人便无意再停留，直接告辞，十分的雷厉风行。

　　陈实也十分真诚想挽留三位恩人，但凌虚等人皆推拒，无奈之下，他只能送别。

　　到了村口。

　　“仙师，不知您是否收徒？”
　　陈实忽然跪倒在地，硬朗面容郁气夹杂，“今日之事，在下实在不平！为何那魔只为修为，便可肆无忌惮屠戮我等凡人！？陈实想求道，不为长生，只为替我等凡人之辈多挣一分生机！”
　　凌虚看了看他的视线。
　　竟然是在问她？

　　她仔细打量了陈实，摇摇头道：“我修道，可是目前并未入道，我如今还在求医路上，与凡人无异。你资质尚可，可去寻此世宗门加入修习，比跟着我衣食无着落要好。”

　　其实凌虚不介意收徒。
　　只是就算她认为众生皆过客，但也不会刻意坑害过客，种种考量后，她觉得陈实完全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但陈实却叩首，坚定不改：“在下也是用剑之人，我只知您的剑能令魔丧胆，若仙师愿收我为徒，无论何等差遣，陈实万死不辞！”

　　想修剑？
　　这次，凌虚沉吟了几息，点头同意：“若你想修剑，那我确实可以收下你。但是我从未教过弟子修剑，你能修到什么地步，要看你自己的悟性。”

　　剑修和体修，与灵修不同。

　　灵修注重天人感应，与天地灵气化而为一，引动更强大的力量施展术法；而剑修和体修，一个以剑为凭精诚剑意，一个修体粹骨锤炼战意，更注重杀伐之道，但道却因人而异，所以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典型。

　　若是凌虚找到了救林琅的办法，肯定要将这小丫头的身体还回去。到时候，林琅还需要有人看护着，而凌虚在还回身体后到底是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要是教出个弟子，到时候可以让他反过来看护林琅。
　　……这么一想也不错，可以，收了收了。

　　陈实本觉得希望渺茫，谁料想峰回路转，竟然拜师成功了！

　　反应过来后，他顿时喜出望外，当场跪地叩拜，磕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凌虚：“以后不用磕头，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也跟亲友告别一声，三日后的正午，到天冬城门，呃，就是之前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城门见我。”
　　陈实肃声应诺：“那徒儿就送师父和两位前辈到此，拜谢！”
　　他又长长一揖，而后转身快步回到村内。

　　书生看着，莫名有点羡慕。
　　实不相瞒，他也有点想拜师。
　　但想想家中老娘的铁掌，他冷静了，一言不发围观到底。

　　事情解决，接下来就要去求医。
　　凌虚冲着书生招招手：“走吧，回天冬城。”
　　忽然，她忍不住一咳，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只动了一剑，虽然不像上次那么惨烈，但还是有些影响，现在吐出淤血就好多了。

　　书生一惊，赶紧伸手探脉。
　　凌虚没反抗，只催促道：“只是些许灵气反冲，无碍。我们先回去天冬城吧，我要去找医者治伤。”
　　去天冬城找医者治伤？
　　书生挠头：“前辈是想找什么医者？”
　　修士找的医生，或许、可能、应当只有那么一家吧？
　　“药宗。我要修复灵宫，重塑天枢。”
　　如此，才能让此身入道。

　　书生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作揖：“还望前辈莫怪，小生，咳，我就是药宗中人。只是我需要去天冬城先处理一些事务，若前辈愿意，可等小生——等我处理完后随小生一同前往宗门。”
　　他可不想让人硬找上门，万一有人反抗被前辈干掉了怎么办？
　　“最多需要五天便可。”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和尚垂眸，轻声问凌虚：“小施主，身体有恙？”
　　这个问题他其实问了多遍。

　　凌虚应了书生，但对和尚可没什么好说的，只点点头：“是。此行多谢道友相助，就此分别。”

　　和尚却含笑又道：“小施主，敢问先前你我可否见过？实不相瞒，我看你十分面善。”

　　面善？

　　凌虚扭头看他的脸，仔细看了几次后摇头：“不，没见过，别乱说话，我可没觉得你面善。”
　　说完，扭头就要去爬书生的背。

　　和尚不由得失笑：“或许是你我有缘，不知施主名讳？可否结友？”

　　凌虚又忍不住看了下他的眼睛，迅速摇头：“算了算了，你们佛家不也说缘起缘灭，你我缘之前起过了，现在要灭了。”
　　说完，她拍了拍书生的肩膀，“走走走，去城里吃饭！”

　　书生也没真就立刻走，而是跟和尚告了别，才运起身法，一路沿着官道旁的林子加速。
　　忘机和尚这次没跟着去，驻足遥望两人背影。

　　“神魂不合体，神魂确实有熟悉感。”
　　他低声自语，笑意温和，“只是不知到底是谁。”

　　若让凌虚听到此言，估计会惊得跳起。
　　连阴差都未看出她的夺舍痕迹，这和尚竟能察觉！

　　忘机站在原地，直到远处的两人看不见后才转了个身，身形倏然消失……

　　书生带着凌虚顺顺当当地进了天冬城。

　　这里是药宗的庇护地，入门不需要验证路引之类的，但需要在门口进行登记，领取身份牌，凭此在天冬城内通行。

　　凌虚把玩着木牌，感受着上边些许灵气波动：“这东西是你们宗门教的？还带追踪功能，对修士没什么用吧。”

　　书生点头：“是的，此物主要是给城内的缉捕队用，若有凡人闹事，可凭此快速追查、平息祸事。至于修士，他们很少有走正经渠道入城，我们也管不住，只要不闹大事，就当没看见。”

　　这倒是真的，就算是刚入炼气的小家伙，也能蒙蔽凡人的双眼，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门。

　　因为凌虚饿了，书生先带着凌虚到了城内的一处食所用了饭。
　　不算美味，但凌虚也不讲究这个，填饱肚子就成。

　　之后书生就带着凌虚到了城中央，指着挂着‘仁济堂’招牌的药房介绍道：“此处是宗门的药堂，门中弟子也要到俗世历练，为凡人治病，体悟道心……”
　　凌虚点点头。
　　其实她挺想说‘我不关心这个不用讲了’，但书生已经嘚吧嘚吧了一路，她此时已经懒得开口制止了……

　　好在书生很快就结束了讲述，打发了来问候的掌柜后，带着凌虚匆匆入了药房后面，选了一处独立的小院子安置凌虚。
　　他忙前忙后，选了一位侍女给凌虚整理了这几日休息用的卧房，自己又拎着一个包袱和器具坐在院中，开始磨药。
　　一边磨一边对旁边的小姑娘前辈念叨：“前辈这次伤势不重，但是经脉连续受伤到底于身体有损，小生先为您配药，之后到了宗门，再让我娘好好为您检查一番。”
　　凌虚点点头，却按住他，制止道：“这次伤不重，你先别弄这个了，打坐恢复下灵力。”
　　书生辩了两句，但是争不过凌虚，只得放下药杵，盘膝调息、打坐炼化灵气。

　　凌虚仔仔细细看着。
　　路上她也有问这书生，了解了此世的修行划分，与她之前在其他小世界了解到的差不多，看来星海世界的修仙大道还是共通的。
　　修行之途，从能感应天地灵气存在的闻道境开始，若是能成功引气入体，将灵气纳于灵宫之中化成灵力，便算是进一阶，称炼气境；再下一步，是灵力蕴养到一定程度，开始反哺身体，慢慢使肉躯蜕变，此为炼体境；再下一步，便是待灵力与身体蕴养到一定程度，铸就‘道基’，彻底入道，此境界称筑基。
　　再往后的境界分别是金丹、元婴、分神、炼虚、渡劫、大乘。
　　而更之后，大抵是那些飞升之人再未回来过，所以他们不知道步入星海后即将面临的境况，也不知道星海内，大乘仅是获取了能遨游星界的资格罢了。

　　这书生的修为比较低，只是炼体境，也没有什么掩饰的术法，所以凌虚能‘看’到他的灵力运转路线。
　　灵窍念生，灵骨引气，灵气顺从地入灵宫，却又免不了在过程中四散、自顶部天枢窍逸散……
　　这转化效率，略低啊。
　　凌虚思索了起来。
　　关键记忆模糊不清，但是大部分的‘道’她仍记得，毕竟那时候前任剑主总是一遍又一遍教她，曾放言说要让她化身成修士，自此后他就能边喝酒边跟人斗法——他喝酒，凌虚自己上去跟人斗法……
　　但剑灵与人的区别很大。
　　他的道，都是人的道，当初作为剑灵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成功，现在重新思索，竟不知不觉开始引气入体……

　　哦，天枢破碎，灵气入体很快，然后更快地顺着天枢溜了。
　　有一些不小心被她无意识中引到了灵宫……
　　残破的灵宫根本无法容纳，更别说转化其为灵力，所以凌虚晃了晃身子，到底是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嘶。
　　她倒抽一口气。

　　这次疼的好生厉害！

　　书生哪里还能继续打坐？
　　他迅速中断调息，摁着凌虚坐好，给她拿了一本打发时间用的话本，自己开始疯狂制药……
　　医者最讨厌的就是看到病人反复在眼前受伤！

　　而凌虚默默拿着话本，决定等到了药宗再决定要不要传法。
　　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总不能害了这小书生。
　　说起来，这书生的资质确实如她所想，经脉畅通灵气亲和也高，可算是上等资质，唯一的缺陷在于灵宫无法容纳广阔灵力，但其神念澄澈，又善念仁心。
　　这是一个仁者之剑的好苗子。
　　收徒弟嘛，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到时候可以看情况问问，看着书生愿不愿意跟自己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