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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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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徐勤的判决书下来了。徐勤被处以斩刑,徐氏一族其他人或被卖或被收入宫中,除徐魏宁和许攸宁之外,和当年之事有牵扯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放过。这也意味着,徐氏一族,彻底倒了。
当萧淮安在翰园听说这个消息时,已被囚禁在翰园一月有余。桌上的书都已经看完,清醒的时候多是痛苦,这几天没事他总爱回想起以前,回想起自己在宫中带几个孩子们一起玩闹的时光,想起在家中和萧笙一起读书的时光,想起自己不懂事惹爹娘生气的时光……都是一些回不去的从前……
记忆中忽然闪过许攸宁的脸,想到那天大殿上她附在徐勤耳边说了句话,徐勤便狂乱万分。紧接着想起那次许攸宁来闲云阁匆匆而走的那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月自己的脑海中总是不断翻涌着这件事。像是有什么结解不开,困在心头久久不去,让自己难受万分。萧淮安不停地在思考,那天许攸宁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单单是为了宁瑄吗?不不不,不可能。她待宁瑄如亲生。只要她在一日,就能护宁瑄一日不是吗?那除非……她不在了……
脑海中忽然闪现这个可怕的念头,萧淮安被吓得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贴到墙上数上面的日期,这是自己从进这里第一天就开始记录的日期。一共四十三划,四十三划的话,那今天应该是十二月初五,十二月初五……十二月初五……那是徐勤行刑的日子!他忽然如梦初醒,一下子明白过来,她那天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原来她早已经给自己想好了死期,许攸宁来拜托自己根本不是为了她自身,而是为了宁怀远,她在求自己照顾好宁瑄。她要自己死后宁瑄能代替她陪伴着宁怀远,这样宁怀远这一生都不至于孤单寂寞……
越想就愈加心痛。萧淮安尽量抑制住心头的慌乱,立马思考对策,无论如何,也要在许攸宁伤害自己之前救下她。她不该死,她不可以死去。但是要怎么办才好,如果贸然派侍卫去传话,只会引起后宫混乱。况且许攸宁现在到底是否有此想法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怎样把消息传递出去又能不引发混乱呢?萧淮安害怕到手都在颤抖,他看向窗前摆的那几本书,他把屋内所有的书叠在一起,一页一页翻过去,找到自己想要的字,撕下来,再拼在一起,一切都弄好之后,便扯下自己随身带的锦囊,装进去。到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侍卫闻讯而来,萧淮安掏出锦囊,交给那个侍卫,命令的语气说道,
“把这个交给皇上!要皇上立刻查看。如果你们不帮我,我就会撞死在这里。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们也是死路一条。”
侍卫听到后不敢怠慢,掉脑袋的事,自然急匆匆地去找了皇上。萧淮安望着侍卫远去的身影,不断地祈祷,希望许攸宁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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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时正在宣政殿批折子,看到看守萧淮安的侍卫走进来,心头一阵狐疑。宁怀远急忙打开锦囊,只见上面歪七扭八地显示了几个字,连在一起就是,
“速去芷阳。”
宁怀远顿感情况不妙,淮安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去找皇后,那一定是皇后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想起来今早有人来报,徐勤已经行刑……宁怀远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下去。事不宜迟,宁怀远立马通知摆驾芷阳宫。
到达芷阳宫后,还没等轿子落稳,宁怀远便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轿辇,未等通传,便命令人打开了芷阳宫的大门。大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芷阳宫一切如常,若不是因为皇上的突然驾临而停止了手头的事情,下人们依旧该忙什么忙什么。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对的地方。冬梅依旧红得那么耀眼,冬青依旧翠绿,连皇后殿前养的鹦鹉都还在重复着寻常说的话,一切好像都和平常一样。
不不不……不对……瑄儿,瑄儿不在了。平常这个时候瑄儿会在芷阳宫玩耍的。今天却不在了。
宁怀远大声责问宫女,“皇后在哪儿。”
小宫女被这天子之威吓得战战兢兢,只能磕磕巴巴地说道,“皇后一直在寝房休息。从一大早就没让奴才进去。皇后娘娘说……她今天不喜欢有人打扰。”
宁怀远彻底慌了,他吩咐下人去把皇后寝宫的门打开,然后又嫌奴才们手脚太慢,只能自己上前,用脚一把把门踹开了。
门被突然一下子打开,阳光顿时充斥了满屋。一束束温暖的,和煦的冬日暖阳照进来,驱赶走了满屋的黯淡和阴冷,阳光照亮了一旁的紫檀木雕凰桌椅,照亮了堂前的白瓷玉器,也照亮了桌子上摆着的三尺白绫和一旁的皇后金册金宝。周围这一幕原是如此和平安宁,平静地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就好像这个屋子尘封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打开,空气中到处都漂浮着细霭的灰尘,桌子上都布满了细细的尘埃,以及充斥于其中无法言说的沁骨寒冷。这白绫的颜色如此惹眼,和周围的温暖祥和格格不入。她就那样端坐着,头发整齐妥帖,身着大红宽袖织锦衣,面容是如此平静温柔,平静得像一座雕像,温柔得无声无息。丝毫不为他的突然闯入而感到丝毫震惊。连一句最普通客套的寒暄都没有,仿佛从一开始就坐在这里,等着他来,而如今,他也确实来了。
宁怀远认出来此时她身上的那套衣服原是她八年前嫁于自己时穿的,她如今也要带着它死,宁怀远痛苦万分,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选择离开我?我真的就如此不堪吗?
宁怀远把桌上那条白绫紧紧攥在手心,看向皇后,心痛问道,“皇后当真如此决绝吗?连个道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朕。”
许攸宁低下头,眉心微动,踌躇片刻,微笑着柔声回答道,“臣妾背叛家门,害得整个徐家陷入不幸,臣妾已无任何颜面苟活于世。”
“朕已经下旨宽恕了你的罪过,你无需为此思虑过多。更不需要以死来赎罪。”
许攸宁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到桌子上的皇后金册金宝上,抬手轻轻地抚摸
“后宫妃嫔的荣宠从来都是依仗着母家权势。臣妾明白,能当上这个皇后,依靠的是徐家,如今徐家已经覆灭,臣妾怎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继续忝居皇后之位呢,岂非惹前朝后宫非议?”
“没了徐家,朕也会庇护你。你且安心做你的皇后。只要你还活着,不会有任何人动摇你的皇后之位。”
许攸宁听罢冷笑道,“皇上真的觉得臣妾在乎皇后之位吗?真的在乎这华而不实的金册金宝吗?”
“那你在乎什么?”宁怀远不解。
许攸宁看向宁怀远,看着他那张困惑不解的脸,痛心地问他,“皇上,这么多年,爱过臣妾吗?”
宁怀远忽然愣在当场,他不知自己要怎样回答许攸宁。八年,她陪了自己八年,自她十八岁嫁入皇宫,她整整陪自己度过了八年的寂寞时光,这几年从最开始的疏远到如今的接纳,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即使她经常惹自己生气,即使她永远不会向自己低头服软。他也要留住她。但他爱她吗?他也不知道……他只能不断避开许攸宁的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我会给你最好的。你永远是皇后。”
许攸宁哂笑,“皇上何需如此纠结,对此避之不谈……如果真的爱臣妾,又何必囚禁萧公子到如今?说到底,还是不爱罢了。臣妾和萧公子,皇上两个都想要,最终只能两个都得不到。皇上既然不爱臣妾,臣妾什么时候死,用何种方式死,又与您有何所谓。”许攸宁语含尖刺,一下一下深深扎着宁怀远的心。
宁怀远怒火冲天,抓起白绫向许攸宁质问道,“朕为什么不能选择两个都要?朕是皇上!是万人之上的王!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你们一个是朕的皇后,一个是朕从小到大最信赖的人,你们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朕?你们谁都不准走!谁都不准死!我不允许!”说罢,拔出随身短刀胡乱将白绫割碎,接着把剪碎的布一下子扔在许攸宁身上。
他眼圈红红地,倔强地命令她道,“朕,不允许你离开!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朕!”
许攸宁被甩了满身的碎布,没有感到发怒,反而觉得愈加感到可笑,他在自己面前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此时更像是个自私透顶的三岁稚童,无论何时,永远不会考虑他人的想法。
宁怀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炫耀似的说着,“皇后,你还不知道吧。朕已经将萧淮安关到翰园两月有余了。”
皇后心口一紧,质问道,“你怎能如此卑鄙?”
“卑鄙?我宁怀远苦心积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为他取得了天下。如今,他却抛弃这一切,抛弃朕。你们却反倒骂朕卑鄙。为什么?你们都要如此残忍呢?”宁怀远心痛地问出这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萧公子根本不想要这天下。我虽与萧公子接触不多,却能感受到他并非贪恋权钱之辈。皇上给他的这一切,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想要,只是你强加给他的呢?你从头到尾都是如此地自私。皇上,你真的爱萧公子吗?你困住他,囚禁他,不过只是因为你觉得不甘心,你嫉妒萧公子的人生,羡慕他与人和善,人人都喜欢萧公子,而你什么都没有!你以为留他在身边就能让你洗刷掉身上的自卑了吗?”
宁怀远听到此处,怒睁着双眼,看向许攸宁,“那他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们,只要我有我都给你们。我对你们这样好,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却对朕妄加揣则!我宁怀远从来没有嫉妒过任何人!”
许攸宁看见宁怀远这般,便不想与他申辩,他此刻不再是朝堂之上运筹帷幄的王,而是像极了一个迷路的受伤的小狮子,只懂得横冲直撞却不得其法。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仿佛依稀看到了他在宫中受尽欺凌的那些年,那个倔强,可怜又卑微脆弱的宁怀远。因为自己得不到爱,所以盛了满心的喜欢放肆地去爱别人,妄想也得到同样程度的爱,只可惜,他既不理解自己,也不理解萧公子。天注定他失去一切。
许攸宁好想回到那些年,抱住可怜的小小的他,告诉他不必如此,这世界上总有人爱你。告诉他不必如此执着于你能得到的任何一丝温暖。你往后还会得到更多,这样他便不必对萧公子如此执念,便也能还他自由。可是此刻,她也只能轻声劝说道,
“怀远,放了所有人吧。我不想你日后后悔。”
宁怀远听到后却哈哈大笑,形同痴狂,“后悔?”他狰狞的脸看向许攸宁,“我宁怀远,从不会后悔。攸宁,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我要你永远永远陪着我!”说罢,轻蔑一笑。
他大步走出这寝宫,向两边伺候的人吩咐道,
“今后芷阳宫所有人都小心伺候着,无论何时,都要有人照看着皇后。皇后如若遭遇不测,芷阳宫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斩首!”
宁怀远说得那般坚决,芷阳宫上下全都为之一震,争相答到,“奴才明白。”
许攸宁忘记他怎么离开的了。只记得那天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芷阳宫所有的鲜活朝气,带走了所有的灿烂朝阳和色彩斑斓,他命人关闭了芷阳宫的大门,无任何人的吩咐不得打开,从此,芷阳宫内再没有任何欢乐和色彩,到处阴霾遍布,活似第二个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