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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困兽 ...

  •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围帘后目睹了这一切的萧淮安悄悄离开了这里,没有惊扰任何人。
      淮安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完全抽离于这个舞台之外。眼前虚虚幻幻如同在看一幕人间戏剧,大家你方唱罢我登场,肆意在台上张扬着指爪,却唯独没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空张着口却不知如何表达,口中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终于,戏至终场,每个优伶都向台下鞠躬致谢,萧淮安才发现,自己跑错了场,原来自己根本就不属于这场戏。他只能默默地离开。空空前来,空空而走,什么都不带来,自然什么都不带去。
      回到自己的闲云阁,云溪见着他回来,连忙问徐丞相如何了。
      萧淮安木木地回答道,“认罪了。”便径直走了进去
      云溪听此便喜不自胜,“这么说,我们扳倒了徐丞相。我们赢了,淮安哥哥……”转过头,准备好好庆祝一番时,却看见了萧淮安那张伤心失落的面庞,她预感到发生了什么大事,立马来到淮安身边,担忧地问他,“淮安哥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淮安扬起那张苍白悲伤的脸看向云溪,抓住云溪的衣襟向她痛苦地倾诉道,
      “云溪,萧笙就是薛崇,父亲也知道,他们都知道……”
      “什么?淮安哥哥的弟弟,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薛府小少爷吗?”云溪闻此大感震惊。这么说来,他的父亲和弟弟瞒了他整整二十多年……。她看向萧淮安,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在他身边像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抚摸他。
      他破碎的双眸看向云溪,“我原以为,他是讨厌我至极才如此,却不想,他竟然独自承受了那么多。云溪,我误会了他好多年,当年竟然是我的父亲亲手杀了他们全家。然而我不知道……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永远铭记,明月就是明月,即使有瑕疵,那也是明月。我怎么能不明白呢。他对我故意的疏离,原来都是为了保护我。我才是那个愚蠢至极的人!”淮安愈发声嘶力竭。
      “淮安哥哥,你别这么说,你是云溪见过最好的人,你不可以这样轻贱自己。”云溪看到他痛苦挣扎,只能更用力抱紧了他,企图给他一丝安慰。

      很久之后,云溪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神色坚定看着萧淮安,对他说,
      “淮安哥哥,我们走吧。”
      淮安看向他,恍惚地问道,“去哪儿?”
      云溪抓紧了淮安的双手,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哪儿都行,离开这里。我们两个一起。”

      时间接近傍晚,天色已然昏暗,再过不久,城门就要关闭。云溪嘱咐萧淮安在屋里等她,她先去城门哪里打探一下情况。
      此时萧淮安已经收拾好了大部分的行李,其实根本没什么要带的,里面仅仅是一些衣物和作盘缠用的金银玉器。这屋子里面太多的东西,无一不是皇上赏的,它们的主人从来不是自己。来的时候未曾带来,走的时候当然不能拿去。回头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九年的闲云阁,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样子,却没有丝毫留恋。大概是因为自己从未在这里真实地生活过吧。仔细算下来这些年,自己好像从未属于过任何一个地方,那如果自己不属于萧府,不属于皇宫,甚至不属于淮城,那自己还能属于哪里?
      收拾东西期间,他拿出那道老旧的令牌,那本是皇上赐的,说是有这个自己便可随意出入皇宫,他刚拿到手的时候还好奇宁怀远怎么会如此放心让自己出去,难道不怕自己一去不返吗?没想到宁怀远听到后他爽朗一笑,说,“淮安要一去不返,那便一去不返吧。”那时候他说出这句话的样子是那般恣意潇洒,放佛从一开始就料定自己不会离开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个令牌自己才遇见了云溪。这两年用它的次数越来越少,今晚,大约是最后一次用它了。也罢,留它作个念想也好,省得以后见不着那个人,思人的时候连个睹物的物什都没有。这一切,原都是命。
      久久不见云溪回来,萧淮安正准备出门察看,没想要一出门,正好撞见怒气冲冲的宁怀远冲自己走过来。萧淮安看见他来便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淮安,你要干什么!”宁怀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腔怒火。
      “怀远,对不起,你让我走吧。”萧淮安眼中已经是满眼的疲态。他无心再做任何掩饰。只是想尽早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
      “是因为他吗?”宁怀远走到萧淮安眼前,双眼里满是悲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就不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了!你知道了他是薛崇对不对?你对他满心愧疚,所以你想离开我去找他是不是?”
      “怀远,你误会了。我不想去找任何人。我只想……”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宁怀远打断他的话,“九年了,我把你留在我身边九年,我总以为这九年足够让你去忘记这宫城之外的是是非非。然而我错了……我发现,直到现在,在你心里我还是不如他,我为你夺取了天下啊!你知道我这一路走来有多痛苦吗?我杀了多少人才成就了今天?我宁怀远现在是天子!是万众之首!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萧淮安听着他的咆哮,不觉间神思恍惚,他忽然想回到二十多年前和一众宗亲子弟们玩乐的那个下午,他好想抓住那时候的自己,拜托他,求他,要他不要去管那个躲在角落怯生生的小鬼,不要给予他任何怜悯,不要爱他,不要打扰他,就让他安安静静过他自己普通又残酷的一辈子。那么之后的一系列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怀远,我从没有说过,我想要这天下。你却为此杀了那么多人,这真的不是你的执念吗?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曾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丝毫抱歉吗?”萧淮安终究说出了这番残酷至极的话。
      宁怀远听罢忽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忽然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末了才悲哀万分地看着他,“这么多年,原来在淮安心里我宁怀远就是如此一个人啊。原来,你根本不会理解我,我宁怀远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我永远比不上他。”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暗。
      萧淮安闻此深深叹口气,“我从未这样说过。怀远也有怀远的好,你为什么非要揪住一些虚无缥缈的事不放呢?”
      宁怀远的眼神变得幽怨,他眼含热泪凝视萧淮安问道,“我只有比他好,你才会多看我一眼,才会更重视我一分,你才会在心里,把我的位置靠前放一放,不是吗?”
      萧淮安沉默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些无意义的争执,此刻只想逃离,他让自己感到害怕。他的手轻轻抚着宁怀远的手臂,无奈而悲痛地哀求道,
      “放我走吧!怀远。”
      宁怀远看到这一幕,玩味地看着眼前的萧淮安,露出残酷的微笑,“原来只有这时候,你才会如此哀求我。满眼都只是我一个人。”说罢,手一抬一把甩掉萧淮安的双手,他此时举高临下看着萧淮安,狰狞着对他说道,
      “你知道吗?从我登上皇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宁怀远了。和之前只能收人摆布不同,现在我也有了摆布别人的资格。”他红着的双眼瞪着他,一字一句地笑着说道,“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我永远永远不会放你走!”
      说完,背过身去,吩咐门口待命的两个侍卫,
      “把萧公子带到翰园,照顾好萧公子。千万不要让他跑掉。”他又转身刻意提醒他道,“对了,如果你跑了,或者死了。那个卫云溪,可能就活不了了。”说完就冲淮安阴寒地笑着,直至离开。只留给萧淮安一个残酷的背影。
      萧淮安怔在原地怒不可遏,他大声呼喊着宁怀远的名字。然而宁怀远却像没听到似的离自己越来越远。当他被两个侍卫强行带着去翰园的时候,萧淮安知道,自己,可能再也逃不出这牢笼了。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天空,它灰暗,阴沉,没有光明,满天阴霾,像是萧淮安日后将度过的无数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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