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八章 惊变 ...

  •   一大早,金銮殿之上便黑鸦鸦一片,以徐丞相为首聚集了不少官员,大家锦衣华服,仪容端正,全都整装肃穆地站在殿中。人数如此之多,然而却出奇的安静,整个大殿内连个呼吸声都听不到。周围尽是一片肃杀的气氛,阴郁的天气,低沉的云层,乌鸦从天空划过发出凄厉的惨叫。这些无一不在预示着,今日之内朝堂将生大变。
      当宁怀远从龙椅右侧出现的时候,面对眼前的情景丝毫没有惊讶,该来的迟早回来。只是不想徐丞相真的在私下笼络了如此多的人。想来今天便是有了十足十的把握。看他们个个拿着折子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不久之后自己就会成为阶下囚可以被他们任意踩在脚下。只是那个人还没有回来,自己单独对付他们,最后结果,只能是玄之又玄。但是,宁怀远明白,他躲不了了。今天,就要来个了断!
      略过那些人眼中的杀意,宁怀远一级一级登上地台,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之上。他看着眼前这些想要推翻他的形形色色的脸庞,一脸的鄙薄。
      宁怀远照旧例说,“众卿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大殿之下忽然传来响亮的回答,“启奏陛下,臣有本。”那是徐丞相豪迈有力的声音。
      “哦?徐丞相。今天启奏是为何故啊。”宁怀远颇有兴致地看着徐丞相,他倒要看着接下来他会怎样表演。
      “臣启陛下,陛下临朝日久,昃食宵衣,勤政爱民,内除国贼,外攘劲邻,今才得以有这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八方一片海晏河清的祥和之兆。然陛下亲政日久,难免鞭长莫及。此次江南水患,西北叛乱,民众受其影响大多落草为寇,入山成匪,陛下虽尽力操持,却始终无法消除寇患影响,民间仍时有暴动。臣居于庙堂,理当为陛下排忧解难。近日臣深感陛下辛劳,恐力有不及,损我郴国国运,伤我君民鱼水之情,致朝堂不稳,民心不定,还望陛下早立太子,早日为陛下分忧。且太子为国本,早正国本,也有利于朝堂稳固。”
      这一番言辞实在过于可笑,宁怀远听完立马驳斥道,“朕向来便知晓徐卿家忧国忧民之心,提早立太子本是利国利民无可非议。只是这太子年幼,如何为朕分忧?江南水患,西北叛乱,本就是有人在其中贪污朝廷赈灾拨款,才导致民怨沸腾,如今朕已经重拨款项,且处置涉案官员若干,汹汹民怨已经得以平息。何来的朝堂不稳,民心不定?丞相此时再来提起,是何用意?而今朕未过而立,正值壮年,丞相此时提出立太子,是否为时尚早呢?难免会让人怀疑徐丞相对朕是否忠心。”

      “微臣不敢,为官者只知为陛下分忧排难,为社稷殚精竭虑,不知皇上何来这诸多猜忌,如若听信谗言,误以为臣有二心,实在令微臣惶恐,令百官心寒啊。”徐丞相以退为进,对宁怀远步步相逼。

      呵,宁怀远心想这老匹夫居然会倒打一耙,着实有趣!宁怀远不动声色地还击道,
      “丞相之意朕已然知晓。朕并非怀疑徐丞相有不臣之心。只是这瑄儿实在年幼,不宜被过早立为太子,况且,后宫中不乏有所生养的妃嫔,瑄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早立太子,只会让人猜疑朕春秋有恙。加之瑄儿虽是皇后亲生,然子少母壮,当年先皇后毒杀熙太嫔,不正是由于先帝早立太子,才让先皇后无所顾忌,恃宠生娇吗?”

      徐丞相听罢不言语,只是王御史出来说道,“臣启陛下,正因为后宫嫔妃多有生养,才更应该固本清源,此时立太子,才能断绝他人的非分之想,避免因太子之位产生的诸多纷争。况且先皇后是因为先皇偏宠熙太嫔才由妒生恨,犯下大错。而陛下如今直言正谏,纳贤采良,必不会偏宠偏信,且徐皇后宽和大度,久昭淑德,后宫断断不可能有争风吃醋等不正之风。今前朝后宫一片祥和,乃我朝之幸。此时立太子,才更能顺应民心,以显示我朝必将千秋万代,天长日久。”

      宁怀远看清楚了殿下言之凿凿之人就是当年和自己一道密谋给宁怀思设圈套的王彰王御史。如今,时移世易,也同徐丞相一道来对付自己了。

      未等宁怀远发话,此时的八王爷宁怀俞倒是站了出来,
      “皇兄,容臣弟一言。臣弟近日钻研儒学,看到孔子所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弟大感先人智慧,获益良多!我朝只有建立了严酷的等级秩序,才能使得江山稳固,父慈才能子孝,兄友才能弟恭,如此,才能将江山代代传承,不至于让他人坐享渔翁之利。早立太子,又何尝不是皇兄爱子兼爱天下万民的体现呢?”

      宁怀远听完宁怀俞的这番话,于大殿上攥紧了拳头,身体已经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宁怀俞想说什么?明里暗里,藏着掖着的话,不就是想挖苦朕的皇位来路不正,是坐享他人渔翁之利吗?不就是想暗示朕是通过杀父弑兄夺得的皇位吗?高明,真是高明!自己当年真是小瞧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儒生。竟有这般狼子野心。宁怀远在内心哂笑着。

      见皇上半晌都沉默不语,王御史忽然于金銮殿上大声高呼,
      “臣请陛下早立太子,稳固国本!”
      其他一众官员也随声附和,“请陛下早日太子稳固国本!”紧接着便齐刷刷跪下,大有破釜沉舟的气势。宁怀远明白,自己如今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他看着眼前对自己不断相逼的众大臣,缓缓闭上了眼,大喝一声,“好!”声音洪亮如雷,惊得殿下所跪之人都为之一颤。他看向台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徐丞相,王御史还有他的八弟宁怀俞,看着他们漏出丝丝窃笑,仿佛胜利就在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自己拉下这张龙椅由他们自己坐上。可笑,太可笑了。淮安,你真的该来看看他们是怎样逼迫朕的,如果不是徐攸宁,现在自己或许早已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了。他又想起徐攸宁,想到那天她跪在地上求着自己留下瑄儿时的满脸无助,想起那天她满心悲伤地述说着自己那绝望的爱恋,原来,原来,到头了还是你救了我。
      宁怀远看向殿下的一众臣子,看向那些当年在徐丞相府和自己共同商议着如何替薛将军翻案的那些故人,他们有的已经离开了淮城,有的位极人臣,而有的锒铛入狱,也有的,今天,就站在这里,和徐丞相一起,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就像他们当初密谋着颠覆父皇的政权一样,今天他们同样密谋着如何颠覆自己。只不过,我宁怀远,不是父皇!
      宁怀远开口说道,“朕同意立太子一事,只是在此之前,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皇弟,朕闻听皇弟颇通儒学,可知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该如何解释?”
      殿下站着的宁怀俞并不清楚宁怀远此时到底想干什么,按理说他只要一立太子,这场拉锯战也就结束了,何必又问这许多?心里的恐惧按下不表,在宁怀远面前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自然是,处其位,当谋其事。天子勤政爱民,为官者廉洁奉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
      “好一个廉洁奉公。”宁怀远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看向徐丞相狞笑道,“臣子若贪赃枉法,漠视纲常法纪,那是不是也就算不得什么忠臣良相?”
      徐丞相此时宛若一座泰山,听到宁怀远这般发问也没有任何回应。
      宁怀远冲殿外喊到,“进来吧。”
      命令一下,周维周太尉便带人进来了。那人只穿了里衣,浑身血污,头发凌乱辨不清真容,手臂上还有清晰的鞭打痕迹。被人推搡着进了大殿。
      看到那人,徐丞相便预感到大事不妙,随后闭紧了双眼。
      “臣启皇上,陛下托我所查之事臣现已查明,如今,臣携逃犯吴违芳来向陛下述职。”
      殿上的宁怀远嘴角微微上扬,用冷漠的语气说,“是条好狗就得会认主。这殿上这么多人,带他认认吧。”
      那人被人一把推于殿前,战战兢兢畏畏缩缩如同丧家之犬,不断环顾四周,不停地在寻找着熟悉的面孔。忽然,他看到了双眼紧闭的徐丞相,便连忙连滚带爬地爬到徐丞相面前,使劲拽住他的衣袂,不断地央求他,“大人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是你跟我保证皇上不会追查下去的……”
      徐丞相见此一把扯开他的手,坦然自若地说道,“臣不认识这个人……请陛下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殿上的宁怀远发出冷笑,看着徐丞相如何表演抵赖。一旁的周维立马反驳道,
      “徐丞相这么快就遗忘他了吗?他可是你徐府常年的座上宾,北营詹事府少詹事吴违芳啊。这些年,你都是通过他来卖官鬻爵大肆敛财,他再给你做假账,你们狼狈为奸互相配合,这些年恐怕是光是私吞朝廷的国库饷银就不下百万。更别说其他收授的贿赂。就连西北叛乱,南方水患,也是因为你从中贪污朝廷赈济款才导致的民怨沸腾!”说着,周维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账本,
      “徐丞相,您看,这都是他替你做的假账!还有你们往来的信件,都在这里!你还要抵赖不成吗?”
      徐勤的眉心微微触动,然而下一秒立即做出反应。他站出队列,面无表情地说,“臣不认识这个人,也不记得有什么账本。这一切都是有人要陷害微臣。希望陛下公正严明,还微臣一个清白。”
      “徐丞相,自己有胆子做,怎么就没胆子承认呢?”宁怀远看向徐勤。
      “臣无罪,这莫须有的罪名微臣当然不能承认,这件事,分明是有人在诋毁微臣。破坏陛下和微臣的君臣之谊外加翁婿之情。臣一片忠心,还请陛下明鉴。”
      此时,廷尉属的张斌张大人发话了,“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徐丞相为官清白,于理而言,丞相于官场多年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至于为这点钱财犯此等错误,于情而言,丞相是陛下的岳丈,陛下理应相信家人而不是偏信外人呐。至于此等殿前卖乖的小人,看微臣如何处置他。”张廷尉眼疾手快,拔出旁边站着的侍卫的长刀,一把刺进那人胸膛,顿时大殿上汩汩鲜血如泉喷出,染红了大殿,那人只痛苦地叫了声“啊”之后便倒在血泊中再也不动弹了。
      “张廷尉!”宁怀远以及殿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徐丞相身边居然有这样的死士。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料想到好不容易找到的证人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杀死了,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宁怀远咽不下这口气。然而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连忙收起自己的慌乱,下令道,“张廷尉目无朝纲法纪,于殿前失仪,残忍杀害未宣判死囚,罪不容诛。即刻押解至大牢,听候处置。”
      一旁的周维见此更是犯了难,本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如今人证已无,空有物证,只怕难将徐勤定罪。此时,何止是周维,殿上的宁怀远更是罔知所措,本来就贪污受贿这一条,就算扳不倒徐勤也能损他七八分元气,如今形势斗转,活生生的证人被害死,自己手上已经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好计策,如今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今,真要只能打出宁瑄那张牌吗?可就算说出实情,于徐勤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反倒自己先因为撒下弥天大谎而失了臣民之心。怎样都只是下下之策啊……难道,只能看他徐家一天天做大,大到他把瑄儿立为太子,再成功除掉自己,把这宁家的天下变为徐家的天下吗?宁怀远不忍再往下想。现如今,他也只能拖着,只能祈祷,祈祷那个人立刻就出现在此时此地!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启奏陛下!戍边大将军萧笙殿前求见!”门外传来通报声,宁怀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天果真听到了他的祈祷,天不亡我!
      “快快通传!”宁怀远迫不及待地下着命令。
      那天,萧笙一身铁衣,甲光麟麟,铁甲上依稀可见大漠的风沙,他未脱去甲衣便一步一步走进殿内,目光如炬,身姿挺拔,犹如战神降临一般,他对着殿上之人说,
      “臣戍边四年,今才回朝。此次回朝一是向陛下述职,同时,”他的眼前转向徐丞相,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也作为接发徐丞相罪行的污点证人,前来告诉普天之下悠悠大众一个被徐丞相隐藏得极好的旧年秘密。”
      至此,宁怀远看向一旁错愕且不明就里的徐勤,嘴角扬起,满脸胜利者的喜悦,他知道,这一局到这里,他已经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