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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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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皇后的那封家书真的有效,或许是边关情形确实不容乐观。这半年来,徐丞相少有兴风作浪,朝堂之事也不再插手过多。这令宁怀远稍稍松了口气。帝后的关系也不似之前冷漠,宁怀远也偶尔去皇后的芷阳宫喝喝茶,和皇后说说话。自己也和云溪一起在自己的闲云阁继续当着闲云野鹤。
今天是宁怀远许久以来第一次传召,特别交代带上云溪一起去。萧淮安隐隐觉得不妙。但在云溪面前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淮安哥哥,你说这次皇上突然宣召我们所为何事啊。我在宫中这几年,皇上可是从来没有传唤过我的。是不是……”
看着云溪因为过于担心而皱在一起的小脸,淮安轻轻捏了捏这张漂亮的脸蛋,双手搭在云溪的肩上认真看着她安慰着说,“别太担心了,云溪,有我和皇上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吗?我们两个是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云溪听完满足一笑,“是的,有淮安哥哥就不怕。”随即便蹦蹦跳跳地往宣室殿走去。
到了宣政殿,只见皇上面对着眼前成堆的奏折一言不发。淮安感觉事情不妙,背后站的云溪更是一头雾水。淮安忙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什么也没说只递给了他一封奏折。
淮安看完后,转过身看着云溪,爱怜地摸着云溪的头,说,
“云溪,你父王……在部落斗争中牺牲,已经薨逝了。”
云溪听完,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原应该觉得痛快,当初苛待母亲的是他,宠妾灭妻的还是他,打算毁掉自己整个人生的还是他……他能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可如今,内心没有酣畅淋漓,只觉得五味杂陈。即使他再残暴不仁,他依旧是自己的父亲,是这世界上为数不多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自己的身体里依旧流着他的血。云溪抑制不住地低声哭泣,淮安见状内心更是心痛万分,十分心疼这个失去了双亲的孩子。
宁怀远在一边看着,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可汗这一死,就意味着草原势力重新得到洗牌,大部落吞并了小部落,小部落消失了,那么更大的部落就会出现,胡人势力一旦扩大便会无所顾忌,这也就意味着,北境又要重新生出许多事端。北境边患一日不除,边疆的百姓将永无宁日。
“淮安,此次召你前来,也是为了商议一下边疆的对策。”
“那么皇上是怎样考虑的呢?”
“已经安排王将军驻扎北境了。为了安抚边关,淮安,我们是时候送一位公主去和亲了。”宁怀远无奈地说。
“和亲?和盛公主的悲剧难道我们还要重演吗?”
宁怀远不解地看向淮安,“难道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们从来都只觉得牺牲那名女子全部的人生很残忍,痛斥着那些先皇们的无能。可是淮安,一旦双方打了仗,就会有牺牲,牺牲就意味着血流成河。现在想来,一个女子就能换回边境几年甚至于几十年的和平,这样的买卖,有谁不愿意做呢?”
看着淮安那张写满愧疚与心疼的脸,宁怀远接着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淮安,你不是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国库空虚,缺兵少马。一无良将,二无军饷,如今朝廷内部暗流涌动,徐勤也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这时候若边境发生战争,郴国贸然迎战,就算赢了,也只怕得不偿失。”
这时,满脸挂满泪水的云溪发话了,“淮安哥哥,我想陛下说的是对的。母亲其实从未怪过谁,她明白如果自己不去就会牺牲掉千千万万的郴国子民。母亲从未后悔为了国家远嫁外族,她即使只是一名女子却仍然深爱她的国家。”
宁怀远忽然走到云溪面前,望着她那张我见犹怜的绝美脸庞,意有所指地问她,
“如果有一日,郴国也需要牺牲你呢?”
“宁怀远你这是什么意思?”淮安听到宁怀远这番言论一下子暴怒,连君臣之礼都忘却了。他上前愤怒质问宁怀远究竟是何居心。
一旁的云溪却用自己的小手拉住了他,眼含热泪说着,“淮安哥哥不要生气。云溪这条命本就是淮安哥哥给的。如果没有淮安哥哥,我可能根本不会选择出逃,那我此时恐怕已经被嫁给那个年过半百的可汗了。云溪从不害怕牺牲,云溪只是害怕自己所做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的牺牲,能保护像淮安哥哥这样的人,那么,云溪愿意牺牲。”云溪看着淮安,微笑着说出这番话,却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
女子并非不晓亡国恨,只恨此身无有报国时。
淮安想了一通,随即向宁怀远请示,“陛下,就让我去打仗吧。”
“什么?你疯了不成?”宁怀远怒斥萧淮安。
“我是萧偃萧将军之子!萧家满门忠烈,世代守护郴国国土不遭外邦人入侵。我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义务。我萧淮安是不会为了自己而去牺牲一个弱女子。即使只有我一人,即使以一敌百,我也甘愿。”
“胡闹!”宁怀远暴躁地扔下这句话便转过头不再说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连带着停滞了。云溪看着淮安,淮安看着怀远。几个人都各怀心思,却都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好。大家都不愿意让步,因为让步,就意味着要让出全部的人生。
过了半晌,宁怀远才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那就让那个人去吧。”
——谁
——萧笙
是的,有且只有那个人可以做到,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只能他能平定北方叛乱,只有他能带给边境和平。萧淮安更是深深了解宁怀远此举的意义。眼下他和徐相在朝堂上一唱一和,对皇权步步紧逼。此时把他掉往北境正好转移一部分注意力,正好腾出手对付徐丞相。况且边境这几年各种骚乱异动,皆因父亲萧偃卸甲归田,朝中无大将,没有能拿来镇压边关的筹码,如果萧笙这一去,能给敌人以威慑,想必之后也不会如此猖狂吧。那么这一仗,就只许胜不许败。如果失败,那便没有惨败而归,只有以身殉国……宁怀远这次诏我过来,原来也不过是想刺探一下我的想法。既然明月已经掉入泥淖,既然皇上已经下定决心。那便,让他去吧。
去吧,就让后世的青史永远流传你的名字,就让人们一直敬仰于你。当你在赤壁上面对狂风烈日,在草原上听风声呼啸时,他们对你的敬仰会穿过流沙,掠过狂风,最终到达你的耳边。那是人们对你的思念。
将军铁戟染黄沙/十年铁甲洗风华/归来之日空街巷/百万幽魂不还家/
嘉和四年,皇上封萧笙为戍边大将军,镇守西北。萧笙一到北境,便降服了犯上作乱的北部可汗,大震我军士气,保护了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其余零散各部,互为唇齿,长以小股势力扰乱周边百姓。皇上便下旨萧笙将军暂时驻守边疆,待合适时机再行遣回。谁知,这一去便是几年光阴。淮安不知道他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否对这淮城的人有过不舍,在外打仗是否会想起自己在这里的亲人。他走那日和平常所有的日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他就那样走了。他只知道某个中午,自己和云溪聊起来,说起北边的局势,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走了四年了。庭前的槐花,也开了四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