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朝为臣（东唐）》剪断祸根

6、五、巧遇 晚上，云德

　　晚上，云德殿。

　　汪东城的庆功宴，皇上可说是大费心思，场面壮观非凡。

　　原本就华丽的宫殿到处张灯结彩，宴席自是不必说了，山珍海味、五味珍馐、美酒佳肴。更有歌舞艺妓争相表演，个个千娇百媚，婀娜多姿，看得大臣们心痒难耐。

　　汪东城却不以为然，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那个神秘的唐大人身上，期盼能与之一见。这样的人物，自然是要先了解其底细，好比在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辰亦儒并没有来，虽说对唐禹哲十分感兴趣，但实在不喜这种场合，照他的话来说，这种官家嘴脸最是令人作呕，所以他有一身才华却不愿为官。

　　从宴会开始，汪东城就没停过酒杯，所有人都不停地向他敬酒，恭维的话也听得耳朵发麻，但却迟迟未见到那个叫唐禹哲的人。

　　酒过三巡，汪东城喝了不少，却丝毫没有醉意，他的酒量在三军里可是无人能比。

　　本来是想等唐禹哲自己出现，但他现在有些不耐烦了，便随手抓过一个太监，问道：“你可知唐太尉人在何处？”

　　“回……回将军……唐大人今日身体不适……未能前来……”小太监吓得结结巴巴道。

　　汪东城脸一沉，兴致全无，这悦耳的歌声琴声在他听来与集市上的嘈杂无异，令人心烦。他借旅途劳顿为由向皇上提出先行回府休息，皇上也是醉意阑珊，便随口答应了。

　　一出宫门，汪东城本打算立刻回将军府，但又实在觉得内心烦躁，便骑着马四处奔走，吹吹夜风。

　　经过湖边之际，巧遇灯会，沿湖两岸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笼，再配上这漫天的星斗，煞是动人，让人有种如临仙境的错觉。

　　夜已深，湖边只剩几个稀疏的赏灯之人。汪东城牵着马，缓缓地走在这湖岸上。

　　忽而从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曲调弯婉流长，似水如风，又掺几丝悲伤之意，令人神往。

　　汪东城加快了脚步，循声而去。

　　在湖的尽头，一座小亭矗立在湖边，四周满是灯火，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从亭中传出。

　　汪东城不自觉地靠近，只见一个白衣之人正坐在亭中，双手抚琴，随意束起的黑发更衬得他肌肤如雪。

　　此情，此景，此曲，汪东城陶醉其中，竟不觉琴声瞬间戛然而止。

　　亭中之人睁大了双眼，难掩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不速之客。

　　此人便是唐禹哲，他万分没想到汪东城会在宴会之夜来到在这湖畔醉雨亭。

　　如此不期而遇，是缘还是劫？

　　汪东城尚未见过唐禹哲，自然不认得。见眼前的人儿一脸惊异的模样，以为是被自己的突兀吓到了，便赶紧赔礼道歉，“在下不是故意打扰，实在是这琴声太过美妙，便不自觉循音而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唐禹哲定了定神，轻轻一笑，“既是循音而来必是知音之人，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今日能与阁下相遇，也是在下的荣幸。”

　　这一笑看得汪东城有些痴了，愣了片刻才答道：“说是知音人实在惭愧，在下对音律所知不多，也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

　　唐禹哲起身，抱起琴，朝汪东城走来，缓缓道出，“此曲名为‘玲珑响’。是在下幼时母亲所作，但尚未完成母亲便去世了，只留下这残谱，所以世人对此曲并不知悉。”

　　唐禹哲在汪东城前方四步之遥的位置驻足，眼帘微垂，从眼底透出丝丝哀伤，叫人怜惜。

　　汪东城不禁慌了神，连忙摆手道：“抱歉，在下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无妨，不过是陈年往事，莫须介怀。”唐禹哲抬起头，漆黑的双眸望向天际，一盏孔明灯正徐徐升起。霎时，他神色微变，但极难察觉，当他转过头直视汪东城之时已恢复了笑意，“如今天色已晚，在下要先告辞了。”

　　“好……后会有期。”汪东城拱手回礼，神情稍有一丝紊乱，虽极力掩饰，却逃不过唐禹哲的眼睛。

　　原来威风凛凛的汪大将军也有这般有趣的一面，今日之行似乎是个意外的收获呢。

　　唐禹哲勾起嘴角，向汪东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心忖，若不是时间已到，他还真想和这大将军继续玩下去。

　　看着那一袭白衣消失在夜色中，汪东城才回过神，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恍如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那白衣胜雪之人和那婉转悠扬的琴音都只是梦境中的幻影。

　　深夜独自一人在此抚琴，确实有些奇怪，莫不是什么狐仙妖孽？

　　想到这，汪东城才惊觉自己的胡思乱想是这般不可理喻，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翻身上马朝将军府奔去。

　　已是四更天了，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

　　汪东城大步走向前厅，一把推开门，一个黑影极其迅速地一闪而过，若是常人看到定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他汪东城并非常人，自然非常清楚那是什么，正欲开口之际，坐在屋内的辰亦儒倒先发话了：“汪大将军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皇上会赐你一个美人让你在皇宫好好享受鱼水之欢呢……”

　　汪东城翻了个白眼，对于辰亦儒这类调侃，他向来都不予理会。

　　“见到唐大人了？”辰亦儒总算稍微认真点了，但后面那句话让汪东城依旧十分无奈，“传闻那个唐大人可是个美人，你是否把持得住？”

　　“没见到。”汪东城有些咬牙切齿，“他并未来参加宴会。”

　　他突然很想知道，会有谁能制得住辰亦儒这张嘴。

　　不等辰亦儒再开口，汪东城提高了嗓音道，“修，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阴暗的梁上一跃而下，稳当地站到汪东城面前，抱拳行礼道：“将军。”

　　此人乃是汪东城的密探，代号修，真实姓名无从得知，身份极其隐秘，军中认识他的人也就只有汪东城和辰亦儒而已。刚才他见有人进来便立刻躲了起来，就是怕暴露了身份。

　　“事情都办完了？”汪东城问道，神情异常严肃。

　　“是，方才属下正在与辰军师汇报。”修答道，表情是一贯的冰冷。

　　辰亦儒站起身，终于严肃了几分，“我们之前猜测得没错，这次确实有其他国的厉害人物暗中在帮安齐。”

　　“他们行事十分小心，并没留下什么线索，所以一时之间查不出是哪国之人。”修接着说道，口气仍旧不带一丝情感，“不过属下得知那些人曾赠与安齐国君一批噬骨之毒，想来必与西垄国有所关联。”

　　西垄国乃是边境小国，以盛产奇毒闻名于世，国民皆懂得使毒，本用于治病救人，但久而久之竟成了杀人与无形的利刃。

　　汪东城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修，你去一趟西垄，此行只为查探，切记小心行事。”

　　不到眨眼的功夫，修已没了身影，只留下一声“是”的余音回荡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