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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六 比舞 “孙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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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地点定在了凭虚殿,今日之宴是为庆祝傲君长公主醒来,换句话说是给傲君长公主冲喜的,是以和前几日牡丹节宫宴的诸多繁文缛节不同,气氛也较为轻松。
尚书府此次入宫赴宴的只有段晋文、老夫人和段长华,而湛容公主陪在傲君长公主身边没有过来,段长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自己看台上各家小姐的舞蹈。
历年来哪碰上过罢选贡女这等事,除了被罢选的人这对谁来说都无异于柳暗花明,枯木逢春,都紧紧地抓着这个好机会,拿出看家本事,看得人眼花缭乱。
某家小姐近日来定是下了狠功夫,一曲水袖舞得好似翻版段长安,可惜吃力心里形象不佳,自然也不会对她有多青睐,模仿段长安实属画蛇添足。
话虽如此,但这位小姐的舞技值得肯定,不少人心都揪了起来,其中就包括老夫人,虽然段长华在家时信誓旦旦地对老夫人承诺必不会输,此时此刻老夫人还是紧张得手心冒出了些许冷汗。
老夫人把手放到段长华叠放在双腿的手上,段长华感受到老夫人手心的潮意也无端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段长华稍稍侧头看向不远处再次受邀参宴的苏幕遮,目光流转间与湛容公主对视一眼,湛容公主神色自在连带着段长华也定了心,舞蹈和轻功的步法已经熟练到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提前的准备工作也是是湛容公主的人亲自操手的,从昨天到宴会开始检查了三遍不止,不会出任何差错。
宴会还没过三分之一,孙如许便与武安侯请示离席,大概是去更衣准备了。
段长华看着孙如许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手指蜷缩握拳。
前去与孙如许身边舞师交涉的是苏幕遮的人,毕竟自己身边得用的人就那么几个,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陛下或武安侯府追究起来很容易就能查到她身上,用苏幕遮的人更为保险。
可他们能做的只有收买李师父,把舞谱交给她,却不能控制孙如许到底会不会按照他们的计划跳那支《惊鹿之舞》。
段长华心中犹疑不安,另一边的孙如许则是手忙脚乱。
“李师父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我的耳环呢!”
李师父诚惶诚恐的把耳环递给孙如许的大丫鬟,不敢多嘴,心中愤懑,她是跳舞的,又不是丫鬟,她真的不想再伺候这个大小姐了。
巧的是七日前,有人夜闯武安侯府找上了她,交给她一份舞谱并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金,若是她能让孙如许在宫宴上跳这支舞,会再给她一千两银子,并帮助她离开武安侯府到任何地方,还会保护她免受武安侯府的追查。
若是她没能说服孙如许,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但这一百两银子对方也会收回。
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李师父战战兢兢地打开那本舞谱,她本以为这人许下这么多好处来收买她是为了让孙如许在宫宴上出丑,待整本舞谱看完她只觉哑口无言,跳了半辈子舞,在舞蹈这方面她不敢说自己是最好的,可自认眼光不输任何人,在她看来这支舞的设计堪称绝妙,绝非出自普通人之手,编舞的人在舞艺方面造诣绝不低于她。
这样一来,那个人的目的就更看不透了,孙如许若学会了这支舞一定可以惊为天人,这人难道默默暗恋孙如许?
周遭尽是孙如许急躁的声音,李师父垂下了头,默默的想:我做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已经请辞过两次了却都未获得批准,说服了孙如许既能让自己离开,又暗中做了一次月老,岂不是两全其美?
又一支舞毕,平平淡淡,毫无亮眼之处,台上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失落的离去。
一串铃声十分突兀的响起,是下一场表演开始的信号。
乐声奏起,孙如许自假山后探出头,脚步轻俏,旋转跳跃着上了台,长长的头发编成一根麻花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扫荡在众人心头——宛如一只天真活泼的小鹿。
段长华看着孙如许发髻上戴着的一双比头还要大的鹿角,给自己嘴里喂了一颗葡萄,压下了唇角的笑意。
段长华装作不经意的看了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恒尧帝正与傲君长公主说话,傲君长公主眉头微促,恒尧帝倒是安抚似的拍了拍傲君长公主的手,八成是不想在大好日子扫了她的兴致,所以面色如常,怒意只在眼神中有所显现,也没有立即打断孙如许。
皇室子弟对这种事自然都相当敏感,此时都在隐晦地观察恒尧帝的脸色,见他没有太大反应也就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倒是没少猜测。
大多数不知所谓的人都在惊艳于孙如许的惊鹿之舞,当然也有小部分人看出了端倪,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提醒武安侯,可见他在朝中人缘一般。
段长华怕傲君长公主等得不耐,向老夫人请示后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孙如许余光一瞥,衣袖掩映下露出一个冷笑。
坐不住了吧!
段长华换好衣服出来正好遇上刚下台的孙如许,孙如许志得意满,主动迎上来,盛气凌人,眼神轻蔑,开口就是讽刺:“段长华,如果你的舞艺和你的琴技一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别上去丢人了。”
段长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孙小姐,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赢定了。”
“你!大言不惭!”
段长华没耐心再听她废话了,任由她在身后叫嚣,目不斜视地离去。
——很快,就再也不用听到她的声音了。
段长华站在凭虚殿的若风楼上,之所以选在若风楼盖因此楼正对着舞台,且二楼有一处供人闲时赏乐的平台,平台上花鸟闲趣颇多,别有风味,高度也在段长华轻功的能力范围之内,是以提前与湛容公主来布置时,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位置。
身后的小太监抱着一张琴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琴案上,随后退到一边。
又一支舞毕,台上的乐人换了一批却迟迟不见有人上台,坐不住的人开始东张西望。
忽听琴弦拨动,“铮”的一声,众人皆惊,却发现这琴音非是乐人处传来而是从上空缥缈而下。
“姑母,在那呢!”怕傲君长公主找的辛苦,湛容公主特意给她指出段长华的位置。
段长华端坐楼上,纤纤玉手,摇指弹弦,一段《高山流水》缓缓流出,动人心弦,这才是她真正的琴艺!
“她是不是搞错了,今天要比的是舞可不是琴。”
“怎么回事,不会跳舞就别来啊?”
否定的声音此起彼伏,段长华唇角的弧度都没变过,她只信手弹了短短一小节便在万众瞩目下站起身,左手撑伞右手提裙,毫不犹豫得从平台之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乐人笙箫琵琶齐奏,一曲《折花令》婉转带着俏皮。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就连事先帮段长华布置过现场的湛容公主也一样。
段长华衣袂蹁跹,伞上飘带飞舞,一个旋身轻盈落地,轻若无物,她撩起伞上垂落的飘带,屈膝朝着陛下和傲君长公主的方向行了个礼,仪态万千,姿容绝美。
这登场不可谓不惊艳,除了“仙女下凡”四个字,着实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了。
今日之宴是为傲君长公主开的,段长华特意选了这首旋律轻快的《折花令》,清脆的笛子声响起,段长华心里默念着步法随着节奏起舞,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看得众人身心舒畅。
那把伞上下翻飞,在时而在她手上翻个花,时而被她扔起来,每每都能在落地前都能被她接住,像是她手上有什么吸引力一般。
段长华设计的舞裙不是单纯的白,而是晕染了粉海棠色,衣上缀着立体的花朵,衬着凭虚殿中那棵盛放的海棠,颇为应景,满地的落花在每次段长华旋转时,都会随着裙摆带起的风旋转着上飘,应裙飞舞。
段长华自然知道比起前面的人,自己这段舞蹈除了美观没什么高难度的动作,不占优势,但她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段长华会这样结束的时候,只听扬琴声起,段长华暗自提气,纤足轻点,竟然从舞台上翩然飞起,单足立于半空,同时不知何处还响起了一声银铃声,清脆悦耳。
湛容公主终于知道段长华在宴会前几天拿了一把红线和银铃来找她是做什么的了。
眼力好的人也发现了,舞台之上十尺左右的高度竟有一张红线织成的网,而每一根红线上都悬着一颗银铃。
惊叹声亦或叫好声不绝于耳,众人都不知该惊叹段长华竟然会“飞”还是她竟然能够站在那么细的红线上舞蹈。
靠后的人都不禁站起身往前凑了凑,只为看得更清楚些。
段长华缓缓的抬起头,唇角依旧笑意浅浅,美目流盼。
在漫天花雨中,随着逐渐加快的曲声,身姿旋风般疾转、跳跃轻如飞燕,脚尖每一次都能平稳准确的从一根红线点在另一根红线上,宛若在平地上一样自如,繁响的铃声在她脚下奏出一曲歌谣,这是同时完成了两个作品!
在乐曲轻柔的尾音中,段长华摘下头上海棠花环扔向碧空,花环散落,不少人争相去接却连一片花瓣都没有碰到。
段长华再次撑伞旋转着落地,众人这才发觉自己看得如痴如醉,身心都沉浸在段长华的舞姿里,几乎忘却了呼吸。
“好!”这是今年两次选贡女陛下唯一一次脱口而出的称赞,聪明人都知道,后面如果没有及其出彩的,这次段长华稳赢了。
对坐得近的官员对段长华舞艺的赞不绝口,段晋文全盘笑纳,笑得见牙不见眼。
段长华抬眼望去,陛下和傲君长公主表情都很满意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见湛容公主招呼她去换衣服了,连忙快走几步下了舞台。
伴着周围人因没有接到花环而发出的叹气声,苏幕遮看着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不偏不倚正落在他酒杯中的一朵海棠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没想去接,但眼睁睁看着她落进来的时候也没想躲。
苏幕遮抬手将杯中酒合着花一饮而尽,遮掩住忍不住上翘的唇角,海棠无香也无味,才入口他却觉得口中发涩,酒一路流过喉咙,连带着心里也泛起痒。
花落在苏幕遮酒杯里是巧合,但扔花环时是否是有意冲着哪个方向扔的就只有段长华自己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