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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督学倒计时 网络男菩萨 ...

  •   1:37。
      深夜寂静无声,表盘指针循环往复地转着。
      书桌上摊满案卷和法考资料,笔电发出刺眼白光,屏幕上是一份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法律风险评估报告。

      周景把报告拖进微信聊天框,迟疑片刻后才发送给沈令妤。
      他沉默地盯着屏幕等待对方回复,指腹无意识地按压音量键,音量被调大又调小,反复无常。

      这份报告熬了他好几个通宵。带教律师看过,说他以大三学生的水平,已经不输律所里的年轻执业律师,让他放心,报告一定能在沈主任那里过关。
      即便被喂了定心丸,周景还是紧张得像等着老师批改作文的学生,一边怕出错挨训,又一边隐隐期待得到一句夸奖。

      手机熄屏又亮。
      周景的心骤然一紧。

      【沈令妤】:重做。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轻飘飘的一行字,像冰砸进滚水里,瞬间浇灭周景所有的情绪。

      指腹用力下压,音量被推到最大。
      下一秒,视频通话的铃声突兀而刺耳,顶着最大音量在房间响起,如同午夜夺命凶铃。

      “怎么这么乱?”接通视频,沈令妤环视周景的书桌,不满地开口。
      “……”周景下意识坐直,他默默调整摄像头躲开桌面,垂着眼喊了声“妈”。

      沈令妤抬眼看他,“怎么?不服气?”
      “没。”周景唇角僵硬,到嘴边的话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吞了回去,只说:“知道了,我会再修改。”
      沈令妤并未理会周景的情绪,下了最后通牒,“明早组会你来参加,我要看到final report。”
      “可是我明早和导师约好了要面谈小论文,已经和张律请假了……”
      话没说完,沈令妤打断他,“亲爱的,这是你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学会妥善处理你的时间。你今年21,不是12,这点不需要妈妈再教你了,对吗?”
      周景:“……我知道了。”

      2:08。
      通话挂断,周景保持端坐的姿势许久,而后认命,机械地开始在白炽灯下忙碌。

      先是把第二天要和导师约谈的小论文写好,然后又一头扎进被沈令妤骂成垃圾的报告里逐字逐句地修改。太阳穴像被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紧紧勒着,大脑发出胀痛,可周景又不敢耽搁一分一秒。

      周景今年大三,A大法学院在读。
      都说大三牲,狗都不如,周景深以为然。更何况在这个劝人学法、千刀万剐的行当里,他还是一条“世袭法学犬”。
      家里往上数三代,就没有不拿法槌不穿律师袍的。到了他这里,更是自幼就被规划好了将来要走的路,如同戴着枷锁蹒跚学步车,负重前行。
      法考、论文、律所实习……
      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逃无可逃,只能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

      这一晚,周景只伏案睡了三个小时。
      睁开眼,头痛欲裂,随手取来止疼药,和着冷水吞服。

      7:30。
      他斟酌措辞,和导师发了一段长微信说明临时要去律所的情况,附上写好的小论文以示态度,再三诚恳道歉,申请改期。

      去律所上班的路上,周景一路提心吊胆,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微信,生怕错过导师的消息,又怕看到导师生气。

      在他刷卡进电梯的档口,导师才回复。
      幸而导师没有过多苛责,只对小论文提了修改意见,最后让他注意身体。
      周景这才松口气。可这口气没喘匀,又险些被人送走。

      “早啊,小景。”
      爽朗女声从周景身后传来,与之同时到来的是对方拍在他肩膀上的沉重一击。
      周景呛得难受,一口气没上来,弯腰发出一连串震彻肺腑的咳嗽。

      梁娅一愣,看看周景,又看看手掌,“不是吧,是姐姐的惊涛掌练成了?还是你太弱了?”
      周景无语,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娅娅姐,你那手劲大的,心里没数啊。”
      “Sorrysorry,给你揉揉,行了吧。”梁娅笑着伸手,刚碰到他就被脸色吓了一跳,转而贴上周景的额头,“你昨晚熬到几点啊?”
      周景歪头躲开梁娅的手,他晃晃手指。
      梁娅咋舌,“你真打算实习三个月,少活三十年啊。天天这么熬,顶得住吗?”

      梁娅并没夸大其词。
      这一批新来的实习生里,周景一定是最卷的那个,也是最招人疼的一小孩,很乖,又很执拗。
      周围没人,梁娅胳膊肘蹭蹭周景,压低声音,“小景,老实交代,你和沈主任,真是一家人?”
      周景:“……”

      “叮——”
      大厅电梯下行,梯门应声打开。

      里面站着几人,西装革履,簇拥着正中央为首的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臂弯搭着深灰西装外套,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整个人斯文而冷淡,是那种不需要开口,光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自觉闭嘴的冷淡。

      电梯停稳,男人没有立刻走出,看向挤在一处的周景和梁娅,镜片后的目光淡而平沉,像一潭深不可测不起波澜的湖水。
      他只站在那里,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身上的压迫感就在空气里凝滞成形,不动声色,迫人心扉。

      “宋律。”梁娅认出宋洹清,立马站直,胳膊也收了回来。
      周景这才直起腰,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他和宋洹清对视了眼,旋即移开视线,也没吭声。
      梁娅见状,轻怼了下周景,示意他打招呼。
      周景扯出营业假笑,“宋律,早上好。”
      宋洹清颔首,迈步走出电梯。

      直到梯门重新关上,梁娅还望着宋洹清走远的背影,小声嘀咕,“可惜宋律这幅好皮囊了,也是大魔王一个。”
      周景没接话。刚才的那道目光似乎还残留在他身上,很轻很短,却像一根细细的针尖,让人无法忽视。
      “对了,说正事。”梁娅回神,“等下组会,沈主任昨晚特意点名让你参加。”
      周景心头一沉,想到自己的报告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梁娅对此只丢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诚恳道,“祝福你。”

      梁娅的祝福到底还是没有实现。

      组会讨论案件时,周景战战兢兢坐在角落里等待审判。可当议题轮到他的报告时,沈令妤只扫了眼,然后一句话都没说,便扔到一旁,像扔一张废纸。

      周景如坠冰窖。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果然,散会后,沈令妤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

      七十八楼向下望,视野开阔得令人眩晕,仿佛踏进云端。
      沈令妤正和手下的律师交代完工作。周景进去时,撞见那人垂头丧气得出来。年近四十的律师大哥被挑刺到满脸涨红,路过周景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周景心里更紧张了。

      沈令妤没先开口,倒了杯冰水润喉。玻璃杯壁很快凝上水珠,她指尖搭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文件上,没看周景一眼。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周景后背一点点发僵。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差到什么地步,才值得她这么冷待。

      “为什么?”最终他先熬不住,声音发紧地问,“这份报告已经在张律那通过了,他说……”
      “看来张律还是太照顾你了。”沈令妤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严肃而冰冷,完全是领导对待下属的口吻,“如果都按你这种标准给客户作报告,那律所早就干黄了。”

      周景绷紧下颌,他不理解沈令妤怎么能这样轻易地磨灭他做的所有努力,他试图辩解,“我逐条核对了法规条文,风险点也标地很清楚……”
      “清楚?”沈令妤翻开报告其中一页,“这里对条款效力的认定,只引了民法典条文,却漏了最高法新出的司法解释。客户从事互联网行业,这类纠纷恰恰吃司法解释的细节——这叫清楚?”

      她把报告扔到周景面前,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法律不是死条文,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你这种写法,和学生背书有什么区别?”

      周景的脸一点点涨红,他想反驳,却被沈令妤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算了,你本来也就连书都还没读好。”沈令妤捏着眉心,话锋一转,“你法考准备地怎么样?”
      “……”周景抿紧唇,没说话。
      自从进入律所实习以来,他的备考进度一度停滞,孩子压力实在太大了。但是这些没有办法对老妈开口,所有的解释除了让沈令妤对他更失望外,并无他用。

      沈令妤低低叹口气,语气低缓但带着疲惫,“小景,你乖点。”

      轰得一下,周景攥紧了拳,内心的堤坝全然倒塌。
      他最受不了他们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麻烦,似乎他的存在、他的挣扎,都成了让家人困扰的负担,是家族光鲜履历上的一块污点瑕疵。

      尽管,他已经够乖、够努力了。
      可他还是成了他们的羞耻。

      周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涩意,他嗫嚅,“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办公室。
      手心全是冷汗,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大抵糟糕透顶,幸而正值午歇,律所人少,不至于又被当成八卦谈资。

      周景急躁地奔向休息区的淋浴室。中途碰到梁娅喊他,也没顾得上礼节搭理,他自顾自地把自己锁进了隔间。

      他太清楚了。
      今年九月份的法考要是过不了,那么就意味着家里对他规划的那条“正途”偏轨。
      而从小到大,他们对周景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听话,最好像设定好的程序,一字不错地执行命令。
      这样的失控,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越是这么想,脑子越像卡壳的齿轮,咯吱咯吱转不动,最后“咔”的一声,彻底崩坏。

      周景深吸一口气,打开花洒。
      冷水“哗”地浇头而下,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的混沌却没散开,反而被水汽捂得更浓。

      他用手抹干净墙面镜子上的水雾。
      镜中人穿了件白衬衫,风纪扣严严实实,一副标准乖孩子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没光,眉梢耷拉下来,写焦虑、不安,还有浓重的自我厌弃。

      周景迫切需要一场赞美,像溺水的人需要浮木,将他从这滩情绪泥沼里捞出。
      他急躁又平静地把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两粒,然后摸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镜头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衬衫被有意无意地撩起,露出清晰锁骨和薄薄一层腹肌,皮肤在潮湿的水汽里泛着白。
      他眼尾泛红,看向镜头,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无辜,又藏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闪光灯闪烁,一连三张,周景滤镜都没调,原图直出,发在黑色音符App,照片配文随手打上tag。

      @Tutuuo:#班难上,书难念。

      评论区秒速炸开。
      【开屏福利!今天是白衬衫小兔!】
      【不是哥们,照片和文案有半毛钱关系吗?】
      【上次评论区就说穿衬衫比卫衣更显乖,还真穿了,兔兔太听话了吧!】
      【主播,你衬衫撩的不到位,你应该%***&%**。】
      【楼上把裤子穿上!这不是无人区,但我喜欢嘿嘿】
      【兔兔我男神,爱你啊啊啊啊】
      【要我说,兔兔女装绝对一绝!不敢想不敢想斯哈斯哈】
      【啊啊啊啊啊女装!很难不支持!】
      ……

      短短几分钟,这条图文热度就火了起来。
      周景一条条翻看评论,直白又热烈的赞美,像温水把他裹住,那颗瘪下去的心脏又重新充盈,一点点被填满。

      书上说,人在遇到高强度的斗争时,身体和精神会被摧毁,接下来面临的不是死亡,而是与死亡差不多的消沉。
      对于周景来说,隔着网线的放纵是拉扯消沉的风筝线。

      周景现实里乖巧,但在网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菩萨”。
      起初只是把某抖当朋友圈用,发些吐槽,后来阴差阳错因为一组写真爆了流量,又凭一张软乎乎的脸和好看的穿搭风格,攒了60多万粉丝。
      评论区天天催他“营业”,比老爸老妈催他学习还积极,但不一样的是,周景永远能在评论区里找到正反馈,那些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偏爱,让孩子一度上瘾。
      哪怕有时评论区的要求“露骨”到让他只是看到都会觉得羞耻,可被赞美的感觉太美好,周景根本拒绝不了。

      周景心血来潮,他挺着腰,撩起的衬衫露出更多腰腹,领带被咬在唇角,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他正要按下拍摄,隔间的门被推开条缝,紧接着,半明半昧的光倾泻进来。

      男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挺括妥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半挽,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和此时一身凌乱的周景形成鲜明对比,甚至显得有些微妙的荒诞。

      “小景?”
      宋洹清逆着光俯身,他的目光从周景的脸上一寸寸向下,挪至胸前那根被濡湿的领带,最后落在周景撩起衬衫下被水汽氤氲泛白的肌肤上,他瞳孔轻轻缩了缩,声音却是稳的。

      周景:“!!!”
      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衬衫从齿间滑落,软塌塌地盖回去,遮住那片惹眼的肌肤。

      四目相对。
      空气刹那间被烧得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督学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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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九章已更新,第十章6.22★ 预收《新晋顶流是我该死的前男友》 已写完《清冷学神是个小可怜》 《魔尊大佬变成猫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