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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伞骨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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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露琪亚乖乖的趴在一边没有哭闹。
看见她慢慢抬起头,露琪亚露出很干净的笑容。
绯真侧过头去,露琪亚的衣服上好象有什么东西。凑过去,仔细的辨认着。
露、琪、亚。
绯真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露琪亚似乎意识到这是在叫她,很高兴的挥着手臂咿咿呀呀的叫。
绯真的手指划过衣服上娟秀的刺字。
白色的字,染上了红色,应该是血吧。
然后,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刺字的主人当时绝望悲伤的情绪。
露琪亚仍然什么也不知道天真的挥着手蹭着凑过来的她。
揉一揉她乱乱的头发。
想要站起来,但是由于一晚上不正确的睡姿,现在感觉格外难受,骨头都僵化了似的。
但还是把露琪亚安置好,吃力的起身拿起一旁的糖和水。
糖只有寥寥几颗,水也是半罐子不满。
露琪亚似乎知道她手上拿的是吃的东西,很高兴的大叫着想要爬过去。
绯真照旧倒一杯水,溶下一颗糖。
水装完这一杯几乎就没有多少了。
绯真舔舔干裂的嘴唇,几乎有一天没有喝水了。但看看一旁的露琪亚,只是把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就递给露琪亚让她痛快的喝下去。
是的。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绯真很认真的注视着露琪亚。
如果还像昨天那样跑回来,露琪亚和她迟早都会饿死的。
今天。今天一定要弄回一点吃的东西才行。
绯真握着拳头。
——你知道怎么弄吃的东西吗?
绯真燃烧的小宇宙忽然被浇灭了。
——呵,白痴。
不许说我是白痴。
——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难道还要我再说一次?
难道,难道要去抢?绯真咬着下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
绯真小口喘着气,有些不安的站在村落口。
难道,难道真的要去抢吗?可是,可是这应该是不对的,所以……
——我已经说过了,如果想活下去就抛弃掉你那些好笑的正义感。
可是!我……
——这里有这里的规则!
绯真把牙齿咬到发酸,手指狠狠地掐在手心里,直到掐出血来。
今天的阳光又大了点。
没有很多云。
草似乎都舒展一般活了过来。
绯真那么安静的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听‘她’说,如果再往北走,一直一直往北走,那里的人都会和善好多,那里的水没有管辖,可以痛痛快快的喝。那里没有随时会消失在一角的孩子,没有提着棒子要杀人的大人……绯真突然又颤抖了一下。
但是‘她’说要强大的人才能到那里。
弱小的人都会在路上死去。
啊不对。
是消失掉。
所以绯真问她那不是很不公平,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有的只能消失在街角有的却能生活得那么好。
‘她’的声音里好像有怀念,更多是讽刺。
她说这个世界里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别拿那么天真的东西放在这里!
然后一个晚上绯真都没再听见她讲话。只是觉得似乎是心底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哭泣声,让她也忍不住想要哭出来。
但是露琪亚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很干净的看着她。
所以她不能哭出来。
所以要笑着。
因为不想、不敢、不能哭出来。
心里酸涩得要命,偏偏脸上还要是甜甜的笑容。
绯真感觉自己快要被难过融化掉了。
街口还是热闹的。
各种各怀鬼胎的人聚集在乱糟糟的街道上。
很多人抱着水瓶念念叨叨着快点下雨求求灵王大人快点下雨吧。
绯真不知道灵王大人是什么。
可能,是类似于神的存在?
摇摇头,把这些杂杂的念头甩出去。
今天,是来偷水的。
‘她’说要有水才能生存下去否则你就等着消失吧。
所以说,前几天下雨就应该接点水的对不对?绯真又忍不住在心里想着。
可是啊啊啊,这些讨厌的东西快点滚出我的脑袋啊快点混蛋!狠狠敲了敲乱糟糟的章鱼头。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绯真看见几个孩子也正准备要抢一个店铺的水。
咽了咽口水。
呐,真的非这样不可吗?
——白痴。
可,可是等下雨的时候接水不就可以……
——你以为一年会下几次雨?
绯真默。
绯真发现她越来越能听出这个该死的声音的语气了。
比如说最近她对她说的话从来都是不屑加嘲讽外带冷笑型。
——喂,等混乱以后快点拿水就走懂了没?
哦,哦……
——白痴你给我快点,现在就去!
就在绯真在心里纠结的这段时间,那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个孩子拿石头砸透了旁边一家店铺的水,老板愤怒的想要追上来,又怕剩下的水也被抢走。
于是孩子冷冷的哼一声继续准确的砸石头。
水缸一个一个噼里啪啦的裂掉,听着水流泻下来的声音就觉得格外清凉。
老板终于忍不住喊叫着冲了上去。
旁边的店户一拥而上,于是另外几个孩子趁着混乱赶紧偷了邻家的水。
绯真硬着头皮冲过去,一手揽一只罐子。
于是旁边开始有人恶意的撕扯她的绷带。
好痛!!
绯真冷不丁狠狠地抽了一口气。
那人的手指还在强硬的抓进她的伤口。
绯真用最大的力气死死护住右手的罐子,把鲜血淋淋的左手一下子拍在那人脖子上。
左手上的罐子果不其然裂开了。
于是绯真抓着一块残余的尖锐的泥片狠狠地冲旁边挥舞着。
我全身血红杀出一条血路来。于是绯真头脑里立刻闪现出这句话。
“啊啊!我要杀了你啊!!”身后是那人嘶吼着的惨叫。
刺到哪里了?是眼睛吗?还是脖子?手臂?
绯真抱着罐子头也不回的跑出村子。
紫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有余力再去理会左手上裂开的伤口。
所有的精神都灌注在双腿上。
要跑。
快点跑。
直到不小心被绊到跌倒。
绯真把水罐护在胸前小心翼翼不想洒出半滴。
她忽然觉得那里面装着的都不是水了。
是她的血。
她的生命。
她的尊严。
她曾经视若至宝正义感。
麻木的左手磕在石块上传来钝钝的触觉。
是的,触觉。
不痛。
绯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稚气的脸上带着茫然和惊慌。
想哭。
不可以。
要笑。
知道吗?要笑。
一次一次告诉自己不可以哭出来。但是还是有流状的东西贴着黏糊的脸冲刷下来。
呐,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些水接下来?绯真看着天空胸口不停起伏着。
她知道。
要变成小偷很容易。
有了第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都不是问题了。
可是。
如果想要从一个小偷,一个强盗回到从前。
就像染黑的纸回不到从前。
即使涂上油漆也只会让自己变得沉重。
所以,亲爱的露琪亚,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承担你所有的痛苦。
然后你就可以开开心心的一直笑一直笑。
让我,也能得到救赎。
绯真回到石窟。露琪亚已经睡着了。绯真用不再细嫩的手轻轻磨蹭着她的头发。
咬开绷带,重新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