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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一场雪第一个人 ...

  •   第二日,晨阳在朦朦胧胧的雾气中泛滥成模糊的光晕,普照大地。
      夏也起了个大早。
      俗话说新年新气象,许芷柠逼着她打扮打扮自己。
      女孩长相和身材底子都极好,可惜优越不自知,平时又一直大大咧咧,没有那些秀气小姑娘的柔情温婉,只剩一副古灵精怪的眉眼。
      许芷柠手巧,不管夏也的反抗给她扎了个哪吒头,一边别一个毛绒绒的头饰,又挑了件喜庆的大红旗袍领上衣和一条毛边小短裙。
      夏也撇撇嘴,满脸的不情愿,平时她连裙子都不怎么穿,更何况是这种可爱得没边的衣服。
      “我真的拒绝,你知道外边几度吗?”她边说边拎起那条短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许芷柠会心一笑:“怕冷啊?冷就穿条打底裤,但我可不保证穿上会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保暖第一。”她誓死力争。
      “哦,那你穿呗。”许芷柠遗憾道,“真是可惜,多好看的一双腿不愿意露出来,小江怕是饱不了这个眼福喽。”
      夏也一怔,而后咬了咬牙,当即反悔:“不穿就不穿。”
      许芷柠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心头欣喜:“出门的时候跑快点,放心吧,冷不了多久。”

      寒风刺骨,吹得人脸色苍白。夏也迎着路人的目光一路狂奔,毛边小短靴在水泥路上踏出“嗒嗒”的声响,上边的毛球一晃一晃。
      她不再管刘海有没有被吹乱,头发有没有散,她只想快点吹吹暖气,她真的好冷啊!
      终于到了江驰家门口,夏也已经冻得快站不稳了。
      她抖了抖双腿,抹了抹泛红的鼻尖,抬手敲门。
      随即,把手朝下一倾,门从里面被打开。
      少年散漫地立在玄关处,睡眼惺忪,额前和头顶的黑发乱成一团。
      他眯起眼撞上女孩发白的脸颊和唇色,而后视线下移,看到她被冻得红一块紫一块的双腿,脸立马就沉了下来。
      “你作死?”
      夏也没功夫跟他解释,似乎再在冷空气里待一秒就会被冻成冰块,她一头冲进屋子,往他卧室里跑。
      江驰顺手关上门,正准备跟上去斥她几句,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想起什么。
      猛地回头:“夏也!先别进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女孩怔怔地站在床前,看着那半筐垃圾筒的卫生纸团和扔在一边的一条男士内裤,脑袋里一团乱麻。
      她耳朵彻底红透,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转身就要往外跑,却不小心一头撞进江驰怀里。
      他单手握住她手臂,扔出卧室。
      “白痴,瞎跑什么。”
      夏也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堆东西收拾干净了,才哆嗦着开口:“太冷了…”
      江驰闻言,瞥了眼短裙下细且匀称的双腿,触电似的移开目光。
      “冷还穿裙子。”
      “好看呀。”
      “不好看。”
      “哪儿不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该用哪个形容词:“跟个福娃一样。”
      这个比喻很贴切,确实像个福娃,她脑袋上的两个丸子更是出彩。
      夏也皱了皱眉,心里不甘:你不觉得我很…”
      她顿了顿,到嘴的可爱俩字又被咽了回去:“很性感吗?”
      “......”,你对性感有什么误解?
      江驰嫌弃地回答:“性感个屁。”
      他不搭理她的反驳,背过身把床上的被子翻了个面,夏也便趁机钻进了被窝。
      她侧躺着蜷成一团,感受到床上遗留的余温,本来是很和谐的场景,可是下一秒,她脑子里又浮现了那些该死的画面。
      不干净了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江驰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厕所,回来发现夏也露出来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当然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夏也听到动静,探出了头,一对杏眼纯然无幸,却讲出了不寻常的话:“江同学。”
      “说。”
      “你好重欲啊…”
      “......”
      夏也没觉得自己哪儿说错了,默默地又把头埋进了被窝,外边传来了对方的反驳:“你初中没上过生物课?”
      “上过。”她闷闷地回答。
      “上过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男人有需求很正常。”
      “哦…”
      夏也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别歧视别歧视别歧视。
      江驰不打算继续给她科普这方面的知识,转身去衣柜找了条加绒的休闲裤,往床上一扔。
      “把你裙子换了,穿这个。”
      夏也钻出来瞧了眼,满脸写着不愿意。
      “不行,这裤子和我衣服不搭。”
      江驰知道她难伺候,这次却不像以前那样惯着她,而是一口咬定:“爱穿穿,不穿拉倒,反正挨冻的不是我。”
      夏也不放弃:“换一条好不好嘛,换个颜色。”
      他看到她那副模样,心软的同时也松了口:“什么色?”
      “……红色有吗?”
      江驰眉心一跳,斜着眼睨她:“你觉得呢?”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
      夏也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床上的运动裤,塞进被窝里。
      江驰关上衣柜,回头发现床上的被子凸起一块,被被子罩住的人正在里面忙手忙脚地换裤子。
      他心里又忽地燃起一把火:“夏也,你他妈到底是不是女的?”
      那块凸起中传出女孩的声音,纯然无辜:“我又怎么了。”
      他揉着眉心:“你多等两秒等我出去了再换会死是吗。”
      夏也没有停下动作,抽空回道:“江同学,你到底是不是男的?我在被子里换你不是照样看不到么,婆婆妈妈的我都不介意你还说什么闲话。”
      江驰的耐心早就被磨灭,他气得想揍人,在夏也换好裤子前,头也不回地摔门出了卧室。
      几分钟后,女孩换完衣服来了客厅。
      她头上两个丸子,上半身喜庆的中华风,下半身套着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裤,十分违合。
      江驰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微微扬起了嘴角。
      “你还笑!”夏也气冲冲地扑到他身上,一拳一拳捶在他胸口,“都跟你说了一点都不搭!”
      他闷声挨下女孩的拳头,弯着眼角解释:“我没笑,挺好看的。”
      究竟好不好看夏也自己心里清楚,她安抚情绪,闷闷不乐地坐到了一边。
      江驰从沙发里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祁彦的车出了点毛病,让我去帮忙看看,一起吗?”
      夏也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穿搭,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祁彦把车停在一个大坝,自己蹲在一边看着江驰左右检查,满心忧愁。
      夏也不懂这些,站在一旁揣着手乖乖等着。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驰一副严肃的模样,觉得认真的男人真帅。
      过了半晌,少年拍了拍手心的灰,走到祁彦跟前:“你儿子怕是救不活了,问题出在空滤器,牵连了发动机的进气功能,我修不了。”
      祁彦泪眼汪汪,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俯身抱住车头,不停哀嚎:“阿崎,你怎么能这么快就离开我呢?我们明明才相处不到一年啊,爸爸对不起你…”
      江驰简直受不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子,打断他:“还没死绝。换个空滤器,再把发动机出问题的零件拿去保修一回,还能用几年。”
      夏也在一旁待得无聊了,走过来问:“修不好了吗?”
      江驰点了点头,于是她也有些遗憾:“好可惜哦,这是我们上次逃课骑的那辆吧,还挺怀念的。”
      江驰闻言一顿,他敛下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劝祁彦去换零件。
      “说得简单,驰爹,你他妈不比我清楚?空滤器确实不贵,但那发动机的检修费我可承担不起,如果有必要还得装个新的发动机,有这条件老子还不如多攒点钱换个儿子。”
      江驰说:“你去买发动机,要原装,我帮你修。”
      祁彦不可思议:“你会修?!”
      他抿着唇点了点头:“试试。”

      于是,祁彦真的就倾家荡产地搞来了个全新的原装发动机。
      江驰盘腿坐下,轻车熟路地检查了一遍功能和配置,确认无误后,他朝夏也喊了一声:“在旁边等我,修好了带你去兜风。”
      女孩心头一喜,高兴地应下。
      但其实到底能不能修好,连江驰自己都不确定。
      祁彦倒是比谁都有信心,在一边热心地帮他打下手。
      江驰不查资料不看教程,全凭自己的感觉来。
      “驰爹,你要不去网上搜搜说明,看看他们是怎么修的?”
      “不用。”他回答,“网上那些教程要是能把人教会,谁都能去修了。”
      祁彦觉得有道理,老实地闭了嘴。
      江驰沉心于手中的工作,不再跟身旁的人闲谈。
      他把新旧发动机的零件全部拆分,一一对比,然后组装,问题没有解决,于是又拆了,再找问题再组装,反反复复不下二十次。
      这是效率最低的办法,但也是最保险的办法。
      夏也盘着腿坐在杂草堆里,看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既骄傲又心酸。
      骄傲是因为江驰很牛,祁彦肯找他帮忙修车,说明他能力是在线的。连专业的修车人士都要收好几万报酬的工作,他却愿意沉下心来一遍又一遍的尝试。
      而这些特有的能力和本事自然与他平时辛辛苦苦地打工兼职分不开。
      夏也看到他拆零件拆得满手机油,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指现在却被沾满了污渍。
      太阳登顶,冬日温暖的光丝斜射,少年额间的汗珠盈盈发光。
      夏也太饿了,她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面前两人忙得不可开交,她也不好意思提,就干坐在杂草堆中等着。
      等着等着,便等得睡了过去。

      盈盈春光中,摆满课桌的教室落针可闻。
      女孩坐在座位上,微风拂起窗前的细纱,朦朦胧胧,她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
      夏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前面走去。当看清那人的身影时,她的思绪也被慢慢聚拢。
      少年转过身,平静的面庞跟往常一样熟悉。
      夏也正要说什么,他却先一步走下讲台,不同以往的矜持和克制,他抬手抱住了她。
      夏也一瞬间发起了愣:“江驰.....”
      “嗯。”
      “你这是干嘛?”
      “抱抱你,不行吗?”
      夏也点头说行,这可太行了,她把头埋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
      都说心动的时候,各感官都会很敏感。女孩的手臂传来他身上的炙热,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她也丢掉了往常的面子。
      直接了当:“江同学,给我摸摸你的腹肌好不好?”
      少年唇角弯弯,似乎这样的话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丝毫没有犹豫,掀起校服里的短袖,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身。
      夏也耳红心跳,受不了欲望的趋使,抬手触上了他的肌肤。
      女孩指尖的微凉传遍全身,他微微的眯了眼,没有反抗。
      夏也胆子越变越大,索性将他的衣服撩起了一大半。
      八块,八块腹肌。
      她男朋友身材真好,她真幸福。
      色迷心窍的女孩还想有下一步动作,面前的少年却突然开口:“夏也,你是猪吗?”

      夏也猛地惊醒,她“噌”地一下坐起来,眼前是两个忙活了一个下午的人。
      “你是猪吗?睡半天了。”江驰吐槽道。
      她还有些出神,环顾四周,自己依然在大坝里,依然坐在杂草堆上。
      夏也皱着眉吸了吸鼻子,责怪道:“你干嘛喊我!让我多睡会儿不行吗!”
      她的腹肌!她的美梦!她的校园爱情!
      江驰狐疑地瞥她一眼,站起身:“车修好了,走吧。”
      “修好了?!”夏也惊喜。
      “嗯。”
      “江同学,你也太牛了吧。”
      “何止是牛。”一旁的祁彦开口纠正,“简直就是超神!夏大美女,你知道驰爹修好我一个儿子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本事已经赶得上那些4s店专门的技工了!虽然慢是慢了点,累也累了点,效率也低了那么点,但他天赋摆在那儿,将来必能成大事!”
      夏也问:“是修车工这种大事吗?”
      “啧,怎么说呢,修车工这叫得太low了,应该叫宇宙超神NO.1专业修车工。”
      “......”,二货。
      江驰不喜欢夏也和祁彦搭话,怕她以后被传染了越变越傻。他把她牵到一边,递给她一个头盔。
      女孩顺手接过戴在头上,跟着他跨上了后座。
      “驰爹夏大美女玩儿得开心!”祁彦在后边跟他们摆手。
      夏也偏了偏头,也朝他挥手拜拜,还举起手比了个“OK”。
      她坐正身子,刚要往前倾抱着面前的人,动作却忽地顿住。
      那个梦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夏也甩了甩脑袋,克制自己不往那处想,随后双臂往前一环,抱住了他的腰。
      江驰确认她坐稳后,故意发了几次油门,轰呜声响彻云霄,不经意的一刻,他突然松开了离合,车身似脱缰野马一般的驶了出去。
      夏也被他的迷操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地就收紧了抱着他的双臂。
      “抱稳!”
      少年的声音随风传进耳朵,夏也正要问为什么,他突然就毫无防备地来了个压弯。
      车身在调头的那一瞬几乎与地面挨着擦过,夏也也因为受到刺激将他抱得更紧,好一个惊心动魄。
      “不准突然耍漂移!”她吓得破口大骂。
      “不是喜欢刺激么?够不够刺激?”
      “我说的才不是这种刺激!”
      “哦,但我挺喜欢这种刺激。”
      他意有所指,夏也反应过来,面红耳赤,松了松搂住他腰的手,连忙扯开话题:“我们去哪儿?”
      他的回答从头盔里传来:“看雪。”

      江驰把车骑到了A城最高的一座山的山顶,那儿是个不太出名的小景区,加之又是大年初一,压根没有人。
      夏也跳上一块人那么高的大石头,俯瞰山脚,再抬眼一望,半个A城尽收眼底。
      “多久才下雪?”她问。
      “要再晚点。”
      夏也点点头,盘腿在石头上坐下,正处黄昏,还能看看日落。
      她转头,见江驰单手撑着车头,靠在车身上,于是问:“我给你留了位置,不上来吗?”
      他摇了摇头:“看你的,别管我。”
      熔铁般红热的晚霞灿灿发光,把整片山林映得一半通红一半金黄,全然不像是冬天该有的日落。
      江驰还是靠在车身上,他微微地低着头,闭着眼。忙活了一个下午,早中晚饭都没吃,还带着女朋友骑这么大老远来看太阳看雪,他累得有些撑不住了。
      夏也看出来,问他要不要睡会儿,他却说不要。
      于是她便找话题跟他聊天:“你帮祁彦修车,他给你报酬吗?”
      “给了。”
      “多少啊?”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淡淡道:“他儿子。”
      “送你?!”
      “想得挺美,借。”
      “借多久?”
      “今天一天。”
      夏也撇了撇嘴:“祁彦也太小气了吧,你亏死了。”
      江驰眼皮都不抬一下,风轻云淡:“我的确亏死了,如果不是某个小丫头说可惜,我也不至于忙活那么久。”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样子,继续道:“所以这个小丫头该怎么补偿我?”
      少年眸色淡雅,不刻意,不执著,流露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之意。
      夏也心知肚明,她想了好半天,趁他偏头揉眼睛的功夫,上前两步,抓住他腰侧的衣角踮起脚,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却让江驰立马没了困意。
      夏也仰视着他,问道:“这个补偿够不够?”
      少年的贪婪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说:“不够,再亲一口。”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所以再亲一口。”
      夏也无奈,于是又凑上去亲了他。
      今天的最后一丝暖阳散发出光芒,轮廓模糊的影子愈来愈淡,逐渐消散。
      夕阳易逝,但他们长长久久。

      天暮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不过好在,两人终于等到了这场雪。
      起初,细小的雪粒飘下来,夏也伸手去接,不到一秒便在手心化成了水。
      但到了之后,无数的小雪粒纷纷而下,漫天飞舞,江驰把机车的前灯打开,照亮了整个山顶。
      夏也重新跳上石头,远处,数不胜数的白点盘旋飘扬,似杨花,似柳絮,拥抱着整座城市。
      江驰也蹬上了石头,他个子本就高,现在再站上来,显得更加高大。
      他拍掉夏也头顶的雪花,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头上。
      夏也偏头看去,发现他肩头早就堆了一堆纯白。
      她扯了扯头上的外套,说:“我们回去吧,我看够了。”
      “真看够了?”
      “嗯。”
      “回去了不许嚷嚷后悔。”
      “不会的。”
      “也不许乱说是我逼你回去的。”
      “不会不会。”
      “更不许缠着我又带你回来。”
      “我保证,绝对不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江驰嘲讽一声:“比这更无理取闹的你都能做出来。”
      夏也笑呵呵,把头顶的外套取下来还给他:“这次真的不会,而且回去了也一样能看雪呀。”
      他接过外套,掸干净上面的雪粒,似漫不经心:“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站在最高的地方,就是今年最先看到雪的人。”
      夏也心头一暖,张着嘴却吐不出字。
      他带她跑这么远,原来只是想让她成为第一个看到雪的人。
      对话间,雪花依旧纷纷扬扬,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很美,很大,被夏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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