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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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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江胭脂怀孕的第四天,本就身心力竭的江子明突发心梗去世。
消息一爆出,公司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股东相互讨论着。
江董走得突然,甚至没来得及转让继承权。
而作为江子明的独生女,江家唯一的后代,江胭脂自然而然地得到了掌管公司的权利。
当处盛夏,偶尔吹来的风却让她觉得格外的冷。
她站在痛苦和绝望里,默默哀悼。
江胭脂的眼泪随风而下,溅出滴滴水花。现在,她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那个满怀辛酸将她拉扯大的爸爸再也不见了,她脑海中所有关于亲情的画面永远成了历史。
江子明,你怎么忍心让你的掌上明珠独自面对残酷的现实。
江胭脂抱着一个江子明生前极其宝贝的木匣子,神情木然。
段辉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她脆弱的身躯,江胭脂一个微颤,木匣子摔在地上,倒出了一叠又一叠的相片。
那是江胭脂从出到现在,每年每岁的记录。整整二十二年,江子明从未缺席。每一张每一帧,都是寄托,是期望,是难以描述的爱。
“胭胭,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话,乖乖吃饭了吗?有没有小朋友欺负你。”
“胭胭,妈妈在天上陪着我们的呢。”
“谈恋爱啊…当然没问题了。做你想做的事,有麻烦爸爸给你担着。”
“胭胭,要不你和段辉回国吧,在外面生活得太久,也不能忘了老祖宗的根在哪儿。”
“胭胭,志成是你表哥,可别讨厌人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不起,胭胭,是爸爸没保护好你……”
……
江胭脂哭得撕心裂肺,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照片,段辉蹲下跟她一起捡,低声安慰:“胭脂,别难受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胭脂和段辉在国外呆了五个月,直到孕肚十分明显时才回国。
江志成盯着她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简直太好了,等孩子一出生,江胭脂把继承权让出一半,他就能拥有一半江家的资产,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到时候他还要逼江胭脂跟自已领证,既赢了江山又抱得了美人。
彼时,江胭脂正靠在房间的墙角,低眸看着自己的肚子,神色缓和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生命吗,神圣却又脆弱。
第二年五月末,新生命如期降临。
段辉在那个巴掌大的婴儿前停留了几秒,随即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产房里的江胭脂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喘气,无比虚弱。她缓缓偏头看到门外的段辉,他朝自己扯出了一个笑容,辛酸又心疼。
本以为总算熬过了一劫,但还在坐月的江胭脂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总会莫名其妙地咳血,有时还会突然晕倒。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二十年前,江子明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妈妈,也出现过同样的症状,最后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医治无效死亡。
江胭脂自嘲一笑,真是讽刺,她的父母一生做尽好事,帮过的人不计其数,可到头来,一家人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段辉坐在她床边,一言不发。
他兴许也知道这种病无药可救,只想抓紧最后的时间陪陪这个他爱至骨髓的人。
产后的第二十天,江胭脂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在自己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的小东西。
他蜷缩在襁褓中,周身泛着粉红,不哭也不闹,出奇的乖。
江胭脂不敢抱他,怕把他弄疼了。
她说:““段辉,以后我不在了,你帮我多关照关照这小家伙行吗,别让江志成欺负他。”
段辉说好。
江胭脂勉强笑了笑:“江志成想要钱,我就偏不让他如意。等我死了,爸爸公司里的股份会自动平分成两份,一份我留给那些帮他效了一辈子力的老员工,另一份…是留给你的。”
段辉愣了愣:“胭脂,你…”
“不必说那么多。”她打断他,“段辉,谢谢你陪我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片田埂上了。”
“胭脂,应该是我谢谢你啊。”
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变得浓墨重彩。
江胭脂笑了笑,偏头看向他怀里的婴儿。
生命真是可贵啊,即使遭遇了种种,却依旧不失活下去的念头。
“阿驰……”江胭脂低声呢喃。
段辉抬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名字,单名一个驰,可以么?”
这个名字是江胭脂早早就想好的,她和段辉的孩子的名字。可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被使用。
段辉勾了勾唇,欣然同意。
夜深时,枕边的小生命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江胭脂被他吵醒了。
她借着淡淡的月光,触碰到他的脸颊。
“怎么了?怎么哭了呢?”
小江驰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十分突兀。
江胭脂学着段辉的样子,轻轻地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这一幕意外的和谐。
江胭脂撑起身,看着那张和自己六分像的脸,心中宽慰许多。
“阿驰,你别怪妈妈没有把江家的财产留给你,那个坏人害死了你外公,他不配拿到一分钱。你现在还太小了,他轻轻松松就能夺走属于你的东西。阿驰,我们家遗传的姿质和天赋摆在那里,等你成年后,妈妈相信你能凭自己的本事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月色悄悄黯淡,枕边的婴儿停止了哭声。
江胭脂笑了笑,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阿驰,带着妈妈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吧。”
第二日晨阳初照,世界恢复原有的光彩,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朝霞之下。
江胭脂拖着残缺不堪的身体,登上天台。
她心痛难耐,自己只是想和挚爱和家人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何至苦涩到此呢?
老天不肯成全她,非把她逼向深渊万劫不复。
江胭脂的目光扫视着脚下的一片城市,像是在留恋,又像是在告别。
夏季的清风拂过,面容憔悴的女人闭上双眼,双脚跨出栏杆,一跃而下。
至此,昔日能够只手遮天的江家势力,不复存在。
段辉撑着伞站在雨中,世事难料,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当天下午,他把落迫的婴孩送到了江宅。
江志成得知江胭脂去世,并把所有资产全部分出去后,暴跳如雷。他摔坏了客厅的花瓶和玻璃杯,抬头视线落在段辉怀中酣睡的男婴上,瞪着眼冲上前,却被段辉拦住。
“江志成你自重,这孩子是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我本可以选择把他带走我但我没有。我把他抱来给你,是想让你兑现当初的承诺,不要让世界上有第四个人知道你和胭脂的事。她已经走了,不要再让她难堪了。”
江志成冷嗤一声:“对啊,你都说了,江胭脂已经死了,她在死之前煞费苦心地把一切都安排好,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话到此处,江志成猛地顿住。
他改口:“不对,她不是什么都没留,她还有一套房子。”
段辉忽然想起:“你是说 A 城那套?”
“没错,虽然钱是你出的,但房产证上的名字是她的。既然如此,那套房子就当作对我的弥补好了。”
江志成在心里为自己的如意算盘而窃喜,现在有了房子,那这个婴儿他留下也没什么影响。如果养死了他不亏,养大了以后还能帮他赚钱,确实个好主意。
于是,江志成承诺不会把事情公之于众,也顺理成章地收下了A城的房子和那个眼睛都不太睁得开的男婴。
在江志成看来,这哪是什么生命,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他把小江驰带去了A城,住进城中心的房子。
他佯装成一个合格父亲的样子,一天一年地将孩子带大,为的就是让他以后长大了给自已养老。
然而在江驰十岁以后,江志成几乎一夜间性情大变,酗酒赌搏,夜不归宿,生生活成了一个废物。
对于那个照顾了十年的男孩他也不再上心,有时甚至会因为输了钱拿他当出气简。
尤其是在江驰问他,自己的妈妈是谁,在哪里的时候。江志成便会想起那个女人到死都不让自己得益的模样,气火功心,对着男孩又是一顿打骂。
“小杂种,你妈死了! 她不让我好过,老子就不让你好过! ”
小江驰抱着头缩在墙角,看着爸爸在家里大发雷霆,破口大骂。骂他,还骂妈妈。
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
那年江胭脂去世后,段辉放弃学了五年的金融,选择了医学。
他用那一半股份创建了一家小名气的公司,而后苦拼十年顺利加入了B城医学研究所,一路高升成为最年轻的博士。
每年夏天,他都会带着一束白菊,穿上体面的西装,去探望他的挚爱。
今年也是如此。
段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墓碑上的尘埃,放上白菊。
男人神色温柔,伸腿在一旁坐了下来。
“胭脂,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托你的福,我的日子倒还安稳。”
他语气染上愧疚和自责:“前些日子我去了趟A城,见到了小江。”
“他身子长得快,都有我腰这般高了。小家伙安全意识挺强,本来想带他去吃顿饭,他居然不肯跟我走。”
“胭脂,江志成似乎对小江不太好,他手臂上和腿上全是淤青。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明明答应过你要照顾好他的,失信的人是我,对不起…”
“我跟小江说,我是他妈妈的朋友。小家伙听了就一直缠着我问个不停。他说因为没有妈妈,爸爸对他又不好,学校里的小朋友老是欺负他孤立他。”
“我把我的名片给了他,让他以后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胭脂,这是我目前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胭脂,你别恨我…”
段辉想要瞒天过海,可是啊,这世上哪有纸包得住火的道理呢。
刚上中学的江驰在江志成房间里找到一个文件袋,里面是这座房子的房产证。
第一页房主签字的人是江胭脂,而最后一页付款银行卡的所属人竟然是段辉。
江驰愣了愣,他知道段叔叔和妈妈关系好,但要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让段叔叔心甘情愿地买一套房送给妈妈呢?
江驰想打电话给段辉问一问,但恰巧这时,江志成回来了。
江驰虽然很怕,但还是壮胆问道:“爸爸,妈妈和段辉叔叔是什么关系?”
江志成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愣,他暴躁地抢过房产证,放回文件袋。
“小杂种,段辉是你妈的初恋,那对狗男女…”
江志成咬牙,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江驰怕他又突然发怒,自觉地出了房间。
段叔叔居然和妈妈有过一段恋情,可是为什么段叔叔要帮自已呢?江驰心中满是疑感,他还是给段辉打了电话。
“小江?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出事。段叔叔,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妈妈以前发生过什么。”
段辉没有想到真相的揭开会来得这么快,他终究还是要亲口告诉他那些往事。
那些本该很美好却被迫毁灭的往事
“小江,我和你妈妈谈过六年的恋爱,我们都很钟意对方,本来打算在买了房之后就订婚的,可是…”
江驰聚精会神地听着:“可是什么?”
“可是因为一些事,把我们分开了。”
“是爸爸吗?”
段辉很坦然,他没理由为江志成掩盖罪行:“嗯。”
江驰沉默了。江志成自已是第三者,还转头唾骂段叔叔和妈妈是狗男女,真是不知廉耻。
江驰没有问段辉为什么妈妈明明和他相爱,最后却还是跟江志成生下了自己。
人心善变,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不好。
“所以你经常帮我,也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吗?”他问。
段辉:“不全是,但也差不多。小江,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应该明白自己的生活不能被外界因素影响,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你听听就好,别一直放在心上。”
江驰乖乖应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从那之后,江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正视江志成,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男小三,真恶心。
因为他,江驰甚至很少给段辉打电话。有时候段辉来A城约他见面,他也都委婉拒绝。
他是段辉的未婚妻和一个奸夫的孩子,怎么好意思跟他妈妈的原配一直来往呢。
那年的江驰十三岁,因为偷跑进江志成房间,还翻乱了东西,又被赶出了家门。
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茫然又无助,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恍然,街边的一切渐渐变化,褪去旧迹。
还是一个夜晚,还是一条路。
十八岁的少年静静地站在街边,神色漠然。
以后的路怎么走?
少年挑起嘴角,不卑不亢。
拿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