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之如懿重生》啊矜

3、镯子

　　这日清晨起来,如懿匆匆梳洗完毕,便去富察琅嬅宫中伺候。为了起居便于主持丧仪诸事,富察琅嬅便一直住在就近的偏殿。
　　如懿去时天色才放亮,茹心打了帘子迎了如懿进去,笑道:“小主来得好早。主子娘娘才起来呢。”
　　如懿谦和笑道:“我是该早些伺候主子娘娘起身的。”
　　里头帘子掀起,伺候洗漱的宫女捧着桎巾鱼贯而出。如懿知道富察琅嬅洗漱已毕,该伺候梳妆了。
　　茹心朝里轻声道:“主子,青福晋来了。”
　　只闻得温婉一声:“请进来吧。”
　　两边侍女双手掀帘,半曲腰身,低眉颔首迎了如懿进去。
　　如懿进去时,富察琅嬅正端坐在镜前,由专门的梳头嬷嬷伺候着梳好了发髻。富察琅嬅与皇帝年龄相当,自是端然生姿的华年。简单单一方青玉无缀饰的扁方,显得她格外清淡宜人,如一枝迎风的白木兰,素虽素,却庄静宜人。
　　如懿请了安,富察琅嬅笑着回头,“起来吧。难得你来得早。”
　　如懿微微一笑，这是说她平日不够勤勉？
　　“唉，说到这儿，妾身正有一事想求主子娘娘。”如懿一掀裙摆跪在地上，伸出手腕露出那翡翠珠缠丝赤金莲花镯，语气颇为无奈，“这镯子是主子娘娘赐予妾身，妾身感激万分，日日佩戴不敢有一分闪失，可偏偏昨日夜间被我那毛手毛脚的丫鬟阿箬给磕破了一块。”
　　富察琅嬅刚想叫如懿挑选珠饰的话便噎住了，转头瞧见，果见如懿腕上的镯子有些许裂纹，但不显眼，细看才能瞧出有些缺失。
　　富察琅嬅神色一变:“这般毛手毛脚的，不若拖去慎刑司好好罚一罚，也免得不长记性，耽误了伺候主子。”
　　如懿伏下身子，语气带了些惶恐:“主子娘娘息怒，这镯子也只是磕碰这些许，不碍着佩戴，况且阿箬到底是从小伺候妾身的丫头，还请主子娘娘饶她一次吧。”
　　富察琅嬅见如懿这架势，想必是没有发现镯子里头的玄机，这才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淡淡道:“妹妹，你这样可叫我如何是好？”
　　如懿依旧伏着身，似是不舍道:“妾身知晓阿箬坏了御赐之物是大罪，烦请主子娘娘瞧着我的面子……妾身愿将阿箬送出宫去，只求主子娘娘留她一命。”
　　富察琅嬅挑了挑眉，既然如懿愿意自断臂膀，她自然乐的成全。
　　“既然如此，待会儿便将她逐出宫去，等过两日，再叫敬事房给你挑个好的。”
　　如懿起身谢过，抚着镯子一脸安分随和,“主子娘娘说的是。妾身感念娘娘这份心意,娘娘当年嘱咐,妾身也时时戴着时时警醒。”
　　富察琅嬅这才柔和道:“你是个懂事的。我看高氏也天天戴着,却也未必记得这层意思了。”她顿一顿,“唉,昨夜高氏僭越,我不是不知,只是从今以后你也只得让着她了。你来之前皇上已经有了口谕,为高氏抬旗,抬的可是镶黄旗,又赐姓高佳氏。大清开国近百年,能得皇上亲口抬旗,获此殊荣的,只有高氏一人,且只有正黄和镶黄两旗是天子亲信,这里面的分量,你可掂量清楚了吧。”
　　如懿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惊诧非常的模样。
　　富察琅嬅回转头在首饰匣里随意挑出一些珠饰,口中道:“从前府中,你的地位自然比高氏矜贵,如今看来,她竟是要跟你比肩了。唉……你先跪安吧。”
　　比肩？一个不会有孩子的女人罢了。
　　如懿慢慢走出富察氏殿中,扶了门口惢心的手慢慢出去，炎夏暑期退散,偶尔一两阵风来,也隐隐有了清凉之气。前头隐约有人说笑着过来,就见着高晞月与金玉妍亲亲热热过来。见了如懿,金玉妍倒还是如常退开半步,屈膝行礼,高晞月却只笑吟吟望着青樱,“妹妹好早啊。”
　　如懿也不恼，先与高晞月见了个平礼,方含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主子娘娘梳洗完毕,进去正好呢。”
　　高晞月点点头,笑道:“入宫这几日,妹妹都还住得惯吗?”
　　如懿道:“劳姐姐费心,一切都好。”
　　高晞月颔首:“住得惯就好。我生怕妹妹睡惯了王府的热炕头,不习惯紫禁城高床大枕,半夜醒来孤零零一个,冷不丁吓一跳呢。”
　　如懿面上依旧含着笑:“姐姐惯会说笑。皇上为先帝守孝,这些日都在养心殿住着,难不成姐姐还有皇上做伴吗?”
　　高晞月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妹妹千伶百俐,以后可算棋逢敌手了。景仁宫的乌拉那拉皇后,大约会和妹妹一样有空,一同闲话家常呢。”又走近一步低声道,“夹在皇太后和乌拉那拉皇后之间,妹妹与其有空争宠,不如想想该如何自处是好。”说完高晞月向金玉妍招了招手,亲热道:“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跟我进去!”
　　金玉妍答了声“是”,瞟了如懿一眼,得意地挽上高晞月的手,亲亲热热进去了。
　　惢心待她们进去,扶住如懿的手慢慢往前走,低声愤愤道:“月福晋不过是和您一样的人,受了您的礼也不还礼,她……”
　　如懿淡淡道:“这样的日子,以后多着呢。我若连这点气都受不住,就白和她相处这几年了。”走远了又低声道:“我和主子娘娘说了这镯子是阿箬弄坏的，待会儿阿箬便会被赶出宫，其他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惢心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奴婢晓得了。小主,该去先帝灵前行礼了。”
　　这一日灵前哭丧,高晞月理所当然跪在如懿身边。如若不是如懿昨日说了一通，怕别人以为她僭越或是不敬先帝，高晞月早就跪在如懿前头了。
　　富察琅嬅一句言语都没有,反而待高晞月比寻常更客气。殿中人最擅见风使舵,一时间也改了昨日惊诧之情,待高晞月更为恭敬。
　　过了辰时三刻,太妃们一一入殿,与新帝的嫔妃们分列左右两侧,戚戚举哀。殿中人虽多,然而一眼而去,皆是素服银器,白霜霜的一片哀色。仿佛再有魂灵的一个人,也成了那素色中单薄的一点。不过半个时辰,太后钮祜禄氏扶着福姑姑的手也过来了。因着连日举哀,太后的神色并太好。太后是先帝的熹贵妃,一向深得宠爱,养尊处优,于保养功夫上也十分尽心,望之如三十许人。如今因着心境哀伤,为着先帝过身伤心得数日水米未进,整个人顿时枯槁了许多。仿佛那红颜盛时,一朝就花叶零丁了。
　　富察琅嬅见太后进殿,忙领着众人行礼如仪。太后微微颔首,“行了。都是为先帝尽心尽孝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多规矩了。”
　　富察琅嬅忙应了“是”,起身搀住太后。如懿一向与富察琅嬅入宫觐见最多,便也踏出了一步想去扶住太后。哪知高晞月往她手肘一撞,一步上前扶住了太后另一只手,婉声道:“太后连日来疲倦了,未免哀思伤身,也应当注意凤体。”
　　如懿被她一撞，往后倒了好几步才被惢心堪堪扶住。
　　太后回头一看，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如懿一脸痛苦:“高姐姐怕是太过担忧太后，才急着上前，只是我这脚似是崴了，有些疼痛。”
　　太后看了福珈一看，福珈会意，上前朝着如懿行了一礼，便看起了如懿的脚。
　　“青小主的脚瞧着已经有些青紫，还是让医女来瞧瞧的好。”
　　高晞月瞪大了眼，刚想说话就瞧见富察琅嬅横了她一眼，立马闭上了嘴。
　　太后也撂下高晞月的手，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便早些回去歇着吧。左右是因为身子不适，想必先帝不会怪罪。”又撇了高晞月一眼，往前走去。
　　富察琅嬅先忙跟上，如懿则和惢心退到一边，待到太后走了以后，才扶着惢心的手一拐一拐走着路。
　　惢心颇为心疼:“小主且忍忍，出去一段路便有撵轿了。”
　　如懿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遮住微微上翘的嘴角:“对了，阿箬那里怎么样了？”
　　惢心低眉顺眼道:“小主放心，没闹大。”
　　正巧撵轿到了，如懿小心翼翼上了轿，才柔声道:“你不会觉得我心狠吧。”
　　惢心愣了愣，摇摇头:“小主自有这么做的理由。”
　　“阿箬她……不适合在宫中待着。”如懿叹了口气，“暂时我也只能靠你了。”
　　惢心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待如懿回了宫中，江与彬带着医女已经早早候在宫门前。
　　医女给如懿上了药，便退了出去。江与彬见医女出来，这才进了殿。
　　如懿斜斜躺在床上，翡翠珠缠丝赤金莲花镯已经摘了下来，正被惢心捧在手中。
　　“江太医。”如懿神色淡淡，“劳烦你帮我瞧瞧着镯子里头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