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冬》闻昔酒

2、第 2 章 过去。

　　苏渝和江覃是青梅竹马，小时候门对门，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学校。

　　小时候的江覃白白瘦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过于病弱的身体和脸色显得他长得不太好看，瘦得像是被虐待的猴。
　　因为身体太差，家里人都不允许他出去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以至于好些年江覃的朋友就只有苏渝一个。

　　小朋友之间总喜欢开这样那样的玩笑，在苏渝牵着江覃的手上下学的日子里，没少被其他同学笑话两个人是小情侣，为此老师还找过双方家长。

　　两家都是熟人，苏渝的爸妈都是热心肠，知道江家的孩子什么样，也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怕江家人尴尬，率先出口道：“是我让两个孩子上下学牵手的，孩子还小，我们大人担心两个孩子上下学路上出事儿，我们又没时间天天接送，这才让他们务必手牵手一起走。”

　　那时候苏渝和江覃才小学，是一个不懂情爱的年纪，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江覃像个拖油瓶，不得不带着他上下学，连和朋友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初中时，江覃的身体在江家夜以继日地调理下终于有所好转，人也不似从前那样瘦小，模样好看了不少，就是个子不高，都说是身子亏了底子，没长起来。
　　那时候苏渝比江覃高了一个头，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怎么，苏渝不如小学那样讨厌江覃，走哪都说江覃是自己的小弟，她罩的。

　　后来高中江覃吃了化肥似的蹭蹭蹭地长个子，模样也张开了，皮肤依旧很白，却没了小时候的病气，深邃的五官夺走了不少女生的芳心，还有人把情书递到了苏渝那里让她转交。

　　苏渝给了，江覃都收了，最后怎么处理的不知道，苏渝没问，江覃也没说，倒是苏渝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些个女生来找江覃。

　　苏渝给情书的时候挺不是滋味的，不知道为什么，尤其是见江覃收了之后，有两天都没怎么搭理江覃，倒是江覃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已经每天找苏渝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不时还会给苏渝塞点零食。

　　也有人问两个人是不是在谈恋爱，都被苏渝哈哈笑过了，她说：“两个人都这么熟了，你们没见过江覃小时候摔个狗吃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成花猫是什么样子吧，估计你们看过后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是的，太熟了，所以不可能在一起，苏渝一直这么想

　　直到高三那年的一场意外打破了这场维系多年的平静。

　　高三学业紧，晚自习都要上到十点多，很多人选择住校，苏渝家离学校也就十分钟，苏家父母觉得苏渝在家里比在学校休息好，不差这十分钟，就没让苏渝住校，江家同样如此，双方家长一拍即合，苏渝和江覃又好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没再手拉手，而是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来往上学的路。

　　高三分班后江覃和苏渝不在一个班，苏渝在三班，江覃在一班，隔得不远，谁先下课谁等着。

　　一日江覃的班主任在课后短暂地说了几句话，苏渝便靠在走廊的窗户前，不时和来往的同学说几句话。

　　三班教室门开，第一个冲出来的人见着苏渝热情地打招呼：“哎哟苏大美女，等我们学委啊，那你得再等一下，老王正跟他说话呢。”

　　老王是一班班主任。

　　苏渝笑着应了一声，摆弄着窗台上的一小块水泥块，不知道是谁从墙缝里抠出来的，搞了个奥特曼的形象，苏渝从书包里掏出圆规，打算再扣个小怪兽出来。

　　身后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苏渝闻声正打算收了圆规，就听一人说：“江覃，就是个学习小组而已，你也不用这么排斥吧，你当初拒绝我是因为苏渝吗？她一天天打着朋友的名头站着你身边的位置，你真看不出来她什么想法？”

　　苏渝认识那个人，正是当初让苏渝帮忙递情书的女生中的一个。

　　高二的时候还是七班的，如今倒是和江覃一个班级了。

　　看上去应该是班主任安排学习小组把他们安排到了一起，江覃不乐意。

　　江覃没有理她，大步走到苏渝旁边拦过苏渝的肩膀。

　　从来没多想的动作却因为那女生的话平添暧昧，换做平时这点小动作算不得什么，如今接触的地方却好像生了刺。
　　学校的走廊里尽是秋天的风，凉透了薄薄的校服，连里面的薄毛衫都恍若无物，如今的江覃的手却好像烙铁紧接贴着肩膀。

　　苏渝下意识想挣脱，江覃却在这时说：“你把刚刚说过的再说一遍，你说苏渝怎么了？”

　　夜晚走廊里亮着白炽灯，冷冰冰地像一层霜打在江覃周身，衬得他冷冷的不近人情，不知怎么的，苏渝突然就僵住了。

　　那女生用了抿了抿嘴，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早说你俩是一对，搞什么，真晦气。”

　　苏渝原本想反驳，然而肩膀上的手不见任何松懈，隐隐将苏渝的话摁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江覃看上去并没有不对，若不是回家后看见肩膀上一点异样的红色。

　　苏渝有时候在想，自己思想的转变有一部分怪江覃，因为江覃后来总做一些让苏渝误会的事情。
　　可是转念一想，也未必都是引人误会的事情，毕竟他们小时候盖着一条被子睡觉的事儿都没少干，非要和江覃辨出个你我的话，反倒显得苏渝矫情。

　　*

　　苏渝的胳膊被人扒拉了一下，她低头看向一遍的徐佳慧。

　　徐佳慧说：“反正明天不上班，不然今天都去我那睡？咱们重温一下大学时光。”

　　忽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徐佳慧胸前，柔软处被狠狠揉捏了一把，不等徐佳慧反应，那只手又快速地收了回去，楚玲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比大学的时候更有手感，我的功劳。”

　　徐佳慧转身就将楚玲摁在沙发上扒她衣服。

　　苏渝抹了把脸强行将自己从回忆里抽身，说起来她好就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见了江覃，也可能因为江覃那句不着边际的玩笑话。

　　回去时苏渝和楚玲被徐佳慧强行拖进出租车，成功到了徐佳慧的地盘。

　　徐佳慧刚毕业的时候家里人就在本地给她买了房子，这姑娘过得很随性，找不找对象全看心情，家里也不管，大概就算不接会也不会有七大姑八大姨上来催，令人艳羡得很。

　　晚上洗漱完三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苏渝躺在中间，这会儿没之前那么头晕了。

　　徐佳慧正调整床对面的投影，三个人打算来个惊叫之夜，重温经典——《午夜凶铃》。

　　三人里救数苏渝单子最小，徐佳慧和楚玲这才将苏渝夹在中间生怕她跑了。

　　徐佳慧大概看出来苏渝清醒了不少，很不死心地又开始在KTV没聊完的话题。

　　“哎，鱼儿，你那个奇葩相亲对象怎么办了，你没跟他要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原本就没一撇，以后断了就是了。你提醒我了，我得赶紧把他删了。”说着苏渝爬起来去找手机。

　　徐佳慧：“真可惜，我还打算去为民除害，对了鱼儿，说起这事儿来，我前几天碰见你大学的那个男朋友了，记得不就是社团认识的那个，跟你很有缘分各种偶遇，最后好不容易牵手，最后却因为对方要继续深造跟你say byebye的那个。”

　　“我谢谢你，我记得。”苏渝磨着牙齿，头也不抬，忿忿地给手机解锁。

　　楚玲问徐佳慧：“你不是真打算给苏渝写一本《渣男的一百零八个品种》吧。”

　　“那倒没有，就是那个男的去年回国了，正好碰着和我问起鱼儿。”电影已经准备就绪，徐佳慧见苏渝站在衣柜前迟迟不动，催促道，“干嘛呢，快过来。”

　　苏渝刚删了电话和短信，正打开微信界面。

　　徐佳慧突然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么多年过去，鱼儿你的烂桃花追来了。”

　　苏渝刚打开通讯录，还没来得及搜索联系人名字，手指一顿点开了最上面的“新的朋友”，紧接着一条最新消息落进眼底。

　　像是在呼应徐佳慧的那句话，好友申请里躺着一只熟悉的小熊，名字只有一个句号。

　　是个从未见过的名片，可苏渝心里下意识蹦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意识在这一瞬间有片刻慌乱，紧接着苏渝又觉得自己慌乱的莫名其妙，都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都是成年人了……

　　苏渝安慰着自己，很想将自己砰砰跳个不停地心脏压下去，可血气上头，她的视线无论如何都移不开那个新好友的头像。

　　最后，苏渝没有通过那个人的好友申请。

　　那只棕色的小熊一如他从前的命运那般被丢弃在门外，苏渝重新退回好友列表，找到了孙思玮，拉黑删除。

　　楚玲去关了灯，苏渝的视线一直落在幕布之上，那本能吓得她浑身冷汗的鬼片此时却好像成了无声的默剧，甚至连画面都变得模糊不清，明明是看过无数遍的鬼片，这会儿到底演了什么苏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睡觉前徐佳慧还在夸苏渝胆子变大了，年龄没白长。

　　真的没白长吗？

　　可苏渝觉得自己的胆子变小了，小的连一句问候一个好友申请都不敢多看。

　　今日的重逢并不是个好时机，苏渝甚至有些狼狈，而在这样一个长河里，江覃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谈恋爱吗？”

　　谈恋爱吗？
　　明天领证的那种。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