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苏二宁

6、第四个故事 《少女的祈

　　“你们都知道了吗？齐莹没有来学校的原因，其实是和别人私奔了。”
　　下课后喧闹的教室，几个才十五六岁的女生，脸庞尚且稚嫩，却已经早早学会往脸上涂脂抹粉。
　　劣质的蕾丝短裙和背心穿着身上，这就是她们眼中的好看、时尚。
　　她们是普通高中的学生，不爱学习，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学社会上那些人的作派。
　　不过这次齐莹做的事情，也让她们震惊不已。

　　与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生们相比，齐莹的班主任和亲人们则是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两方人校门口接头以后，就是“气势汹汹”地朝齐莹可能和那个“野男人”离开的地方去。

　　齐莹恋爱了，在她16岁的年纪。
　　男人是一个留着及肩长发的艺术家。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在路旁画画，无人在其身旁。鬼使神差，她凑上去默默在背后看完了全部过程。
　　画的是一个穿着西方繁复礼裙的安琪儿，闭着眼眸，仪态安详又神圣，齐莹一向坐不住，按照父母的话就是猴儿精一样，无时无刻在上蹿下跳。可是此时此刻，她莫名安静看完了。
　　直到俞鹤出声，语气冷漠：“看够了吗？”
　　齐莹回过神，慌张回答：“我……我……”少女呐呐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俞鹤也偏头回过来看她。
　　与冷漠的声音不相符合的是，他长相和善，眉目柔和，皮肤白干净细腻，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外貌。只是，齐莹小心翼翼地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俞鹤毫无反应。
　　多可惜，眼睛像星子一样亮晶晶，却是瞎子。少女感慨。她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幅画，看不见也能画的这么好，真是太厉害了。
　　她在原地发着呆，等到回过神来想问他的，俞鹤早已经带上东西离开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画面，虽然没说过一句话，但是齐莹深深记住了俞鹤。

　　他们是在齐莹追了三个多月以后在一起的。
　　流浪画家与叛逆少女的爱情，好像听起来就让人理解不了。尤其当这个画家是瞎子，少女还只是一个刚刚上高中的小孩。
　　不被世人所接受，这段一开始就注定结局的爱情，他们却依旧决定反抗。

　　齐莹在放学后的傍晚和俞鹤私奔了。
　　两个人都是心情激动又感觉新奇，并肩坐在地铁座位上面，时不时看向对方笑。
　　俞鹤明明看不见，可是齐莹却感觉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让她无处可藏，她只能趴到他身上，不让他再“直视”自己已经面红耳赤的模样。
　　与最开始冷漠不同腔调，俞鹤渴望又失落开口：“如果我的眼睛是看得见的就好了，此刻我最想看到的是你。”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没关系啊，俞鹤。虽然我看了这个世界十几年，可是所有人都是那么普普通通、为了身边琐碎而庸庸碌碌。只有你，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整个人好像就会发光一样，和我遇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就好像我一直寻找的那个宝藏。我终于见过满天繁星，却发现，原来你才是唯一。”
　　齐莹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语气迷恋，靠着他的耳畔说。
　　俞鹤年纪并不大，也只是22岁，可是和16岁的她相比，就显得让人违和了。

　　“不，他跟她一样，内心都是叛逆不羁的少年。”她想。
　　俞鹤不是天生就眼瞎的，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由于一些原因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等到去医院的时候，眼睛已经因为大脑神经被烧坏导致看不见了。
　　他说的时候，神色无波无澜，可是齐莹就像小时候喝了特别难闻的药剂一样难受。
　　她只能安慰地抱着俞鹤。

　　齐莹从来不是什么乖乖女，父母早年离异，导致她性格乖戾，不爱交朋友，没有任何知心女朋友。
　　离婚后她被判给父亲抚养，为了照顾她的情绪，齐父没有再婚，而是父女两个一起相依为命。
　　齐莹不听父亲的话好好读书，齐父也没有打骂过她。

　　直到她告诉齐父，她齐莹，和一个街头艺人谈恋爱了。
　　齐父大发雷霆，长这么大第一次吼她。
　　他给了齐莹一巴掌，语气沉痛：“齐莹，我不管你们现在怎么样了，立马给我分手，好好给我回到教室上课。”
　　“爸爸，他不是你想到……”齐莹尝试告诉爸爸，俞鹤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就是想跟他说那个什么俞鹤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画画还是很厉害啊，……善良对我也很好。”
　　在女生口齿不清的话语中，齐父只听到看不见这几个字，“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齐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直激动不已的齐莹突然安静下来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说了这么多俞鹤有多好多好，可是爸爸只听到“他看不见”这四个字。
　　浑身冰冷，明明俞鹤只有这一点不好，可也不是他导致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明明那么好，聪明、善良、待人有礼、对小动物也十分有耐心……好多好多。
　　在他冷漠的外表下面是渴望和正常人无异的生活。可以像同龄人一样，有一个爱他的家庭，有朋友，有自己兴趣，有自己的喜爱的人。可是世人就看得见他的眼瞎，他的父母，他的亲朋好友，也包括她齐莹的父亲。
　　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也不知悔改的样子，齐父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也把她反锁在房间里面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和那个男的一刀两断，我就放你出来。既然你也不想读书，那也别去学校了。”
　　只听见房间里面迸发的女孩子哭泣声，齐父心痛却当作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