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无射》聆风观月

3、学生时代

　　……在生命的最初，在生命的最终……

　　最初，是什么样子呢？最终，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　　※　　※

　　轮转界魔法学校开学第一天，校园里张幅结彩，五色的小气球在空中摇曳。

　　为什么会有魔法学校呢？原来，虽然神魔使者，包括天使、恶魔和转界使者生来具有很强的魔法力，但，有魔法力不等于就会用啊！那些咒语什么的，还是需要学习和修炼。

　　转界王纳撒尼尔被誉为三界中最富创新精神的领袖。早年，他大力倡导教育体制改革，兴办了转界第一家魔法学校。时至今日，轮转界的教育制度已和天堂、地狱的“自寻名师，独立修炼”产生了巨大不同，反与现如今的人间界像了八九分。

　　纳撒尼尔兴办的这所魔法学校全称是：第四度宇宙空间自由界收魂暨转生教育部附属学校。

　　该学校是轮转界唯一通过教育部审核的院校（教育部附属、教育部审核——说穿了根本是一家子……），也是唯一能够发放转界法律认可的学术文凭和学位证书的正规学校。

　　若没有魔法学校颁发的等级证书，转界平民是很难找到工作的。运气不好可能会沦为人间界的流浪汉（当然，身为亚神族，无论本事多差，欺负欺负人类和精灵族还是很得心应手的）——这也从一个侧面体现出魔法学校地位之崇高。

　　魔法学校的课程设置充分考虑到学生能力的差异，不按学时计算，只要修足学分即可通过。课程分为基础课程和正规课程两种。

　　基础课程：不收费，共100000学分，适于初学者，毕业后只发毕业证书，没有学位。

　　正规课程，分为三个层级，不收费。

　　一、 授课魔法课程。100000学分，毕业后可以得到授课学士学位，参与转界一般性职业；二、转生或收魂专业课程（其中包括五级进修课程，原则上修炼完第一级就可以毕业了），500000学分，就业方向：转生使者、收魂使者或低级教职；三、魔法奥义课程，10000000学分（！），修完这个课程可直接获得轮转界教育部颁发的一级教师资格证书（……又是教育部……）！不过，似乎没多少转界使者愿意学（……）。

　　“同学们！经过一个长假，我非常高兴看到大家重聚在校园里生龙活虎的样子（真实情况：面有菜色的众学员：我们非常不高兴……好想继续过悠闲的假期生活呦！），由衷期待大家在新学期能提高魔法水平，出色完成学业！”魔法学校校长——艾略特灵爵笑容可掬地说。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下面一片毫无诚意的掌声。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批新入学的同学，让我们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再一片毫无诚意的掌声。

　　其实，新同学不过就是三十来个人而已（别忘了转界低下的生育率），用“批”这个量词来形容多少有杀鸡用牛刀的感觉。而且，其中二十多个新进都是脱产班学员，真正意义上的初学新生只有五个小毛头。

　　无视于台上老校长热情澎湃的新学期发言，台下的学生们很快就聊天的聊天、打盹的打盹、看书的看书，东倒西歪了一片。

　　“放心吧，首领、上人。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角落中，金色头发的漂亮孩子默默发誓。（注：在转界，人们通常以姓名或职称彼此相称，即使是父子、母子等亲缘关系也不例外。）

　　首领大人的话犹回荡耳边：“兰斯洛特，我的儿子，你是我的继承人、未来的转界王。所以，在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千万不要辱没了我纳撒尼尔的威名呀！”

　　“嗯，我会好好学的！可是……转界王究竟是干什么的呢，就是坐在那里发号施令吗？”小男孩用心思索着。（呃，到底是小孩子，想法就是单纯。）

　　※　　※　　※

　　“同学们，你们好！”

　　基础班课堂上，优雅美丽的女教师（一个喜做女子形貌的转界使者）微笑着环顾着面前的五个身量未足的小孩，充沛的母性和教师责任感在胸臆间泛滥，“我叫妮科尔，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你们可以叫我妮科尔老师。好了，现在，我开始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

　　“是！老师！”

　　“明白了，妮科尔老师！”

　　“约尔沙。”

　　“到！”

　　“马尔文。”

　　“到！”

　　“玛丽安娜！”

　　“到！”

　　“托马斯！”

　　“到！”一个特别洪亮的小男孩声音，惹得妮科尔老师多看了他一眼。长着火红头发的男孩，神采奕奕、格外有精神的样子。

　　“下一个，兰……兰斯洛特。”咦？奇怪。这名字怎么那么眼熟？妮科尔老师心里犯嘀咕。

　　不过，她还没有想到面前这漂亮小孩正是首领纳撒尼尔的儿子。因为，关于兰斯洛特的身份，转界王和彩衣上人们向来是低调处理的，即便入学时候，也没有特地报上他的家世。所以，除非特别留心人，否则不会意识到王子居然也来上学了。

　　“到。”兰斯洛特显得不太快活。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红发男孩托马斯，一双眼睛打从一开始往他身上乱瞅。目光亮晶晶色咪咪的，好像瞄准小青蛙的蛇，害他直起鸡皮疙瘩。

　　好可爱的小人儿啊！红发小子死死盯着兰斯洛特俊俏的小脸，口水险些流了一地。如果能把这么漂亮的小宝贝拐到手，那可真是……卯死啦！（……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

　　这时候，妮科尔老师清清嗓子，开始讲课。

　　“好了，下面我们开始上课。第一讲的内容是：数学。（‘扑通！’似乎有什么人倒下去了，不过专注在教学上的老师并没有注意。）

　　“我们是神魔的使者，所以要学习魔法和咒语，可为什么还要学习数学呢？有的同学可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老师！’讲台下似乎有学生在小声叫。但我们敬业的妮科尔老师似乎没有听到。）其实，数学是一门非常必要的基础课程，它对于你们学习、运用魔法，乃至日后参加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妮科尔老师！’更多的学生小声叫。可惜陶醉在教学内容中的妮科尔老师still充耳不闻。）比如，在你学习魔法咒语的时候。虽然咒语的条文是固定的，但他们使用起来的效果却大不相同。为什么呢？剔除魔法力强弱的因素，对于施法条文数量、排列、组合，以及攻击角度和力度的计算也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妮科尔老师！”终于忍不下去的红发男孩托马斯大声打断了女教师，奋勇疾呼，“老师！您快看兰斯洛特同学，他好像生病了！”

　　“生病？身为转界使者，是神魔最完美的子民，怎么可能生病？”正想用“小孩子不可以说谎”的说词来教育托马斯一番，可定睛一看：不得了！只见那名名叫兰斯洛特的小同学正倒在书桌上，口吐白沫中。（知道螃蟹刚上岸什么样吧？）

　　“怎么会这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老师登时也慌了，“快！快叫救护车！”

　　转界也有救护车？当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救护车。转界使者不会生病死亡，但也免不了会在打斗中受伤。所以，自然也有医院、有大夫（治疗系魔法师）、有急救室、有救护车——一种浅粉色的神车，形状酷似灰姑娘赴宴时的马车（作者：请仍然不知道“救护车”长啥样的读者重温《灰姑娘》，顺便回顾一下美好童年，谢谢！）。

　　当然，不等救护车到来，兰斯洛特就已经从沉重的打击中悠然苏醒。不过，基础班这个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还是在妮科尔老师的记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并给她的执教心理蒙上了长期的阴影。

　　…………

　　“嗷嗷嗷嗷嗷！我的命好苦哇！”当天晚些时候，当我们敬爱的妮科尔老师从她的亲戚灯笼灵爵处得知兰斯洛特的真实身份和过人“才能”后，顿时化身为狼，仰天长啸。

　　我能在班主任的岗位上熬到小王子毕业么？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她懂。尤其当帝王家孩子的教师，难度更大。如果兰斯洛特学不好，挨骂的不是孩子，首当其冲可是她这个做老师的呀！首领会不会追究她的职业责任？渎职、能力不足、教学水平低——任何一道罪名她都受不起啊，这还是建立在首领通情达理的基础上。否则，难保不会以误人子弟的罪名直接打发她去扫一辈子厕所！

　　唉咳！是不是需要找份新工作了？在路上独自踯躅的女人悲情地想。

　　可是，除了教书，她什么也不会呀！而且，教师算是轮转界薪水最高的职业之一了，她舍不得丢掉这份肥差，更何况还有已经缴了二十八万九千六百年一百零三十七天的养老保险，也不知道换工作的时候能不能一起转过去，要是不能转，退休金不就全泡汤了……呜呜呜呜呜……（这女人越想越远。）

　　不！不行！不能轻言放弃！铁杵还能磨成绣花针呢，他兰斯洛特就算是白痴弱智我也要把他教成智商180的数学天才！

　　忽然，无穷的力量灌注入弱小女子的身上，目光坚毅，挥拳高吼：“我——绝——不——放——弃！”

　　明天，从明天开始，针对兰斯洛特做魔鬼般的数学特训！重新振作起来的妮科尔老师面带笑容，迈着坚定的步子往家走。

　　“阿、阿、阿嚏！”离合宫内，兰斯洛特全身寒毛猛然竖起。

　　某位数盲未来凄惨的学生生涯可想而知。

　　※　　※　　※

　　“今天这堂课，我们开始认识精灵魔法。”妮科尔老师笑吟吟的说，“同学们，我们都已经知道，魔法分为两大的体系，光之魔法体系和暗之魔法体系。如果以具体种类划分的话，又分为转界魔法、天使魔法、恶灵魔法和精灵魔法四种。我们今天要学习的，就是最低等的精灵魔法的理论知识……”

　　“妮科尔老师！”红头发小男孩举起手。

　　“哦，托马斯，有什么问题？”

　　“我们是转界使者，为什么要学低等的精灵魔法？”

　　“因为身为转界特派员，日后必定要与精灵的魂魄打交道，知己知彼，才能顺利完成收魂任务。”托马斯身边，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兰斯洛特嘟嘟囔囔。

　　拜托，问问题也要问个有点深度的好不好？

　　“嗯，问得好。之所以要学精灵魔法，是因为大家日后多半会成为收魂使者或者转生使者，界时免不了要与精灵的魂魄打交道。我们不一定要掌握精灵魔法，但一定要熟悉它，才能顺利地完成工作。”妮科尔老师重复着与兰斯洛特大同小异的答案，然后继续说，“精灵魔法是一个比较独特的魔法分支，与我们转界使者、天使、恶灵借助光或暗物质生成的魔法不同，精灵魔法还需要借助其他四种存在于第三度宇宙空间的物质，也就是……

　　“水、火、土、气。”托马斯又听见兰斯洛特小声嘀咕。

　　“……水、火、土、气这四种元素。实际上，水、火、土、气的魔法涵盖了精灵魔法的大部分，只有少数比较高等的精灵，才能够运用光魔法与暗魔法……”

　　兰斯洛特说的都对耶！托马斯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兰斯洛特懒得理他。其实，那些知识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不单精灵魔法，连天使魔法和恶灵魔法的书籍，他都翻过——因为是转界王的儿子，出入转界图书馆相当方便。

　　讲台上，妮科尔滔滔不绝地讲课；讲台下，精神不佳的兰斯洛特垂着头打瞌睡。没办法，数学功课太难了，而他要做的作业还比别人多三倍！（妮科尔老师特别布置给他的。）熬夜做作业，上课不犯困才怪呢！

　　“兰瑟！兰瑟同学！”妮科尔老师发现居然有学生在自己课上睡着了，非常生气——这可是她执教以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如果把上次兰斯洛特晕倒在课上的事件排除在外的话。

　　睡着了也就睡着了，偏偏还要打呼噜（破坏形象啊）流口水！气死人了！

　　“啪！”惊堂木，哦不，是皮尺往兰斯洛特的桌上狠狠一拍。

　　“地震了！地震了！”从睡梦中乍醒的兰斯洛特反应极端激烈，一跃而起，就要向外逃命。

　　“回来！”女教师哭笑不得地拉住他。这时，才发现小男孩原本洁白俊俏的脸蛋，竟然憔悴得好像太阳地里暴晒一天的蔫豆芽。

　　是我给他留太多作业把他累坏了吧？（可怜的兰斯洛特：你也知道！）可是，这也是为了他好啊！何况，还关系到我的工作和前途。所以，就算如此，以后还是要给他布置更多作业。（可见，为了钱途，再有爱心的女人也可以泯灭天良，对祖国幼苗下毒手。）

　　妮科尔本不想追究他上课打瞌睡的责任，但是，既然已亲自抓到了他，轻易放过的话，在其他学生面前岂不是威信扫地？

　　“兰瑟同学，请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什么是风系魔法。”这是课上最开始就讲到的内容，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没睡着吧？女教师满怀希望地想。

　　遗憾的是，兰斯洛特那时已经睡了；而更遗憾的是，刚刚醒来的人一时间误会了老师的意图。妮科尔本意是让他作个简单的口头名词解释，而兰斯洛特却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在某些魔法书里，“解释”就相当于“演示”。

　　“好！”他说着，目光在讲台上逡巡，很快选定了目标，“老师，借您的茶杯用一下。”

　　“好。啊？为什么？”

　　没等妮科尔老师反应过来，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桔黄色的水杯忽然慢慢悠悠地从桌子上升起来，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然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漂亮的180度大转身，跳起了单人（错，应该是“单杯”）伦巴。

　　“哇！兰瑟同学你真棒！”同学中立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尤其以红发小子托马斯喊得最大声。

　　妮科尔老师也十分吃惊。不过，她惊讶的倒不是兰斯洛特能够运用风系魔法举茶杯这件事。因为，但凡之前学习过一些风系魔法的转界使者，都能够把物品凌空这样的小把戏做得很好。

　　真正的问题出在——没有！她事先竟然未从他身上感到一丁点儿魔咒波动！

　　笔者在上文（第二卷第十四章《前世今生？》）曾提过，魔法咒语是魔法的启动工具。念动咒语的时候，施法者身上通常会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这种波动很容易被法力更高的人预先察觉。只有在施法者法力特别高深，且极其熟悉某一种魔法的情况下，才可以不用念动魔法咒语，直接启动法术。这样一来，没有施法前的征兆，目标物就无法提前预防。

　　而兰斯洛特启动这个简易的风系魔法，竟然连一点魔力征兆都没有，或者说，逃过了她的感觉——这对于一个现年三十多岁的小孩子（转界使者六十岁成年）而言，简直就是不可能的。难道，这就是身为转界王继承人的可怕实力？

　　妮科尔老师踱到墙角，在班上学生视线不能及的地方，悄悄擦了把冷汗。

　　※　　※　　※

　　“兰瑟！兰瑟！你最亲爱的朋友，我又来看你来了！”一个下午，静悄悄的离合宫内，忽然响起红法男孩托马斯肺活量充沛的喊声。

　　初见面就对漂亮的兰斯洛特“惊为天人”的托马斯，很快就缠上了兰斯洛特。

　　对于这个牛皮糖一样的家伙，兰斯洛特却出奇地没有努力驱赶他。原因很简单：这个人有利用价值！

　　兰斯洛特已经快被妮科尔老师的算术作业炮弹炸散了，难得有人自动送上门，不利用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

　　于是，托马斯成为兰斯洛特第一个年龄相近的好朋友。于是托马斯登堂入室，成为离合宫的常客。于是，托马斯在离合宫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帮兰斯洛特做数学作业中度过的。

　　所幸，自从知道了兰斯洛特那惹不起的身份，这个小子已经打消了金屋藏娇的坏念头——这对兰斯洛特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额首称庆的大好事。

　　今天，依然没有人回答托马斯热情的问候，他熟门数路地走进兰斯洛特的书房。果然，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我们的转界小王子正坐在书桌前，面对成打的零分考卷和如山的数学作业默默流泪。

　　神哪！既然我是轮转界最高贵的纳撒尼尔王的儿子，那我理所应当是最优秀的不是吗？在其他方面也的确如此，可为什么？为什么单单让数学这一项成为我的死穴？

　　兰斯洛特百思不得其解，自然埋怨起造物主来。

　　“亲爱的兰瑟，你还好吧？”托马斯着迷地看着他。啊，美丽的小兰瑟，你可知道，你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姿容是多么令我迷醉么？（显然，兰斯洛特不知道，知道的话早把这个红发色鬼打到满地找牙了。）

　　“托马斯，我快熬不住了。”兰斯洛特沮丧地说。天晓得他每天起床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名叫妮科尔的死女人轰到炼狱里去，让她也尝尝被蹂躏的滋味！（妮科尔老师：呜呜呜，偶也很无辜啊！偶只不过想保住偶滴饭碗而已呀！）

　　“熬不住也得熬啊！”托马斯同情地说，“就像妮科尔老师说的，除了魔法运用所需之外，转界使者是负责控制世间生灵数量的重要职业。这个职业需要有良好的数字概念，否则，无论是生灵过剩还是死灵过多都会打破自然界的平衡。而你以后若做了转界王，更需要负责灵魂数目的统筹安排，想想那巨大的计算量——所以必须学好数学。”托马斯难得讲大道理，居然还一套一套的。

　　兰斯洛特一边听托马斯说，一边在头脑中自行勾勒出一幅地狱般可怕的景象：属于转界首领的办公室里，堆着一座座比喜马拉雅还高出半个头的公文大山——而且，每张文件都附着厚厚的数据统计表。山背后面，一个娇弱可怜的漂亮少年，正眼泪汪汪地计算着……期待午餐时间能够快点到来，暂时得以解脱。而一只金发虬髯的大老虎（由转界王纳撒尼尔饰演）正凶暴地挥舞着鞭子：“快点算！不干完就不许吃饭！”

　　冷汗一滴一滴从脊背滑落，兰斯洛特的脸孔变得刷白。幼小的心灵暗下决心：老爸，对不住了！这个劳什子转界王的苦差事，我可消受不起，您老人家还是找别人吧！

　　幼年时期立下的决心，有时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尽避在多年后，兰斯洛特已成功摆脱掉数学白痴的光辉头衔，但对于承担起转界王重责一事仍然心存排斥。

　　“啊！我可怜的小兰瑟……”美丽男孩默默含愁的模样，迷惑着一只小色狼的心。一只狼爪不动声色地抚上纤美的柔肩。

　　“挪开你的爪子！”兰斯洛特对他怒目而视——心情实在恶劣透了。

　　“哈哈。”笑着抽回手，“啊，对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给你介绍一个好数学家教。”托马斯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

　　“请家教？有没有用啊？”兰斯洛特苦闷地皱眉，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振奋起来。连魔鬼般的妮科尔老师都无能为力的愚木脑袋（连他自己也承认了），还有谁能救？

　　“安拉！我推荐的人说来你肯定听说过，说不定还见过，他就是黄衣上人的弟子，甄静澜学长。品行好，耐性佳。第四度宇宙空间本年度十佳青年第一名！收魂部唯一破格提拔的未满一千岁的助理管理员！最重要的，当年他可是以满分的数学成绩通过学校毕业考试的！”

　　甄静澜？兰斯洛特倒是确实听过这个名字。甄静澜是黄衣上人最钟爱的小徒弟。据说，为人温雅谦卑，行事稳重妥帖，很得众位彩衣上人和管理员的赞赏，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这样一个人，兰斯洛特却至今无缘得见——他早在兰斯洛特出生之前就到人间工作去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连他都没见过的人，托马斯今年也只有五十多岁而已，又怎么会认识？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弟呢！”托马斯咧开笑，“我表哥过两天就要脱产回来了，他要进修魔法奥义课程，正好请他拨空教你啊！”

　　※　　※　　※

　　托马斯的表哥，和他真是一点都不像。两个人从外貌到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火红头发满脸雀斑的小表；一个是一头淡黄色的柔发，相貌文秀的青年。

　　一个看着欠扁；一个只要温和淡笑，便给人如坐春风之感。

　　一个声音响亮如敲鼓；一个音调柔和如静川。

　　一个天天没正经；一个只是静静坐着便自有一番气度，稳重得超过了年纪。

　　甄静澜，的确“贞静”，一双平和澄清的黑色眼睛，超乎同龄人的睿智沉稳。如水般温和的又少欲寡求的男子，听说，他本已有望在短期内晋升为正式的灵魂库管理员，但竟为了照顾另一个年纪已大的竞争者而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作者：这个笨蛋。）。此时，又回到学校进修没多少人愿意学的魔法奥义课程。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你好，兰瑟，我是甄静澜，你的数学家教。”甄静澜温文开口。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蕴着鼓励的浅笑，好像柔软春风中的静静池塘。

　　也许，这个人真的能够帮我改善差劲的数学成绩？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兰斯洛特，莫名地对这个家教老师产生了一些信心。

　　……………………

　　甄静澜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家教。几天下来，兰斯洛特打从心眼里服了这个人。

　　他似乎是个天生当老师的料。教课时逻辑清晰明确，条理清楚到让兰斯洛特怀疑他脑子里面安装了计算器（虽然那个时代……计算器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说话不多，但一矢中的，很少赘言，像“嗯”“呃”之类的语气助词几乎从未自那两片好看的嘴唇间发出来过。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态度温和，还超级有耐心。无论兰斯洛特多么愚钝，他也能耐着性子五遍六遍地讲下去，绝无一句怨言，直到把兰斯洛特教会为止。

　　在甄静澜的教导下，兰斯洛特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短短半个月之内，就从零分猛增至……四十分！（汗……）妮科尔老师激动得当场跳起了踢踏舞。（再汗……）

　　“……约分即可得到最终答案。正确。下面十五题都是这种类型，开始吧！”甄静澜对兰斯洛特道，声音温和若水。

　　“遵命，静澜兄！”兰斯洛特说。和静澜接触些时日，称呼上也变得亲近了，只不过文绉绉的，大约是受甄静澜本身的文人气质影响。

　　在兰斯洛特做题的当儿，黄衣上人的关门弟子在离合宫内寻了个蒲团，坐在上面开始冥想。冥想是魔法修炼极为重要的一环，尤其当晋级到魔法奥义学习班，冥想相关的课业已占据10000000学分中的70%以上。

　　对于很多修炼者来说，冥想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差事。它要求修炼者心态沉静，清心寡欲，但人一旦修炼起魔法来，无不争强好胜，盼求速成，哪里清静得下来？但这恰恰成了静澜的优势，因为他本性极静，恬淡少欲，正符合冥想的条件。

　　另一边，没多会儿，兰斯洛特就卡了壳儿，转头欲向静澜求教，却在目光接触到他的时候有片刻的讶然。

　　原来静澜兄竟然生得如此秀雅！

　　之前未曾注意，这会儿才用心端详他的形貌：脸型清瘦而不失柔和，眉型轻远而飘忽，微合的眼，轻抿的唇，神色安详而美丽，温润如静夜月华。乍看上去，竟与沉思中的法兰克上人有六七分相似。

　　兰斯洛特自己的长相和父母二人均差距颇大，五官上勉强能找出一点纳撒尼尔的影子（虽然组合起来全然不像），至于和法兰克相比，当真毫无相似之处。

　　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母亲的儿子是静澜兄而不是我呢。兰斯洛特暗想。

　　正这么想着，冷不防被盯住的人倏然睁开了明净的清眸，含笑看着他：“完成了？”

　　“啊，不！”兰斯洛特登时心虚地转下头，事实上，他才做到第三道题目而已。“有的地方不明白，静澜兄讲解一下吧？”

　　“好。”甄静澜含笑起身。有那么一秒钟，他的眉宇间似乎飘过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但是，当兰斯洛特抬头迎向他时，面对的，又是如同往日温清春水一般的浅笑。

　　“这道题目，应该这么做……”温和的声音在离合宫再次悠然响起，久久不绝。（请诸位看倌细细品味这“久久”二字。）

　　※　　※　　※

　　毕业。

　　兰斯洛特，不愧是转界王者的儿子！单在魔法基础班学习期间，就创造了三大傲人纪录。

　　第一项，他刷新了魔法学校建校四百二十六万年以来基础课程的最快学成纪录！他只花了十年时间就修完了全部100000学分的课程，而此前的纪录是二十五年。

　　第二项，他是首位以几乎全部满分成绩毕业的学生，在魔法学校的考试中，得高分也许并不难，但得满分却极不容易（当然，不排除主考官看在他老爸面子上故意给他放水的可能性）。

　　第三项：他是创校以来，唯一一个以数学成绩60分超低分毕业的学生（作者：……）。

　　（超值附赠：据消息灵通人士吐露，发榜当天，当兰斯洛特的数学成绩贴出时，他的班主任妮科尔老师当场兴奋得晕厥。被人用凉水泼醒后该女教师一直重复着莫名其妙的话：我的饭碗保住了……我的养老金保住了……我的饭碗保住了……我的养老金保住了……）

　　托马斯没有毕业，现在他成了兰斯洛特的学弟了，心情不免有些郁闷。更让他郁闷的是，半年前，他成年了。

　　转界使者的生长周期和人类有很大不同。六十岁是一个坎儿。

　　六十岁之前，生长缓慢，幼童模样。可到了六十岁当年，身体就会突然以光速发育，身形一下子抽高，变成少年。此后的五百年，身体有节奏地生长着。而到了六百岁之后，进入成熟的青年期，此后身体发育极端缓慢、变化微乎其微了。例如全转界最年长的纳撒尼尔王，如今外表也不过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

　　托马斯变成了少年，一下子窜高好多，而未满五十的兰斯洛特还是小孩子的模样。这会儿两人走在一起，根本不搭调。他稍有“不轨”的举动，就会被扣上恋童癖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