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流无射》聆风观月

10、暗夜之魂（下）

　　咽了口鸡尾酒，罗塞恩继续说：“还记得我们修炼的那段日子吧？比利是最刻苦的一个，你也知道，他一心想超越你和甄静澜，尤其是你。”

　　“当然，谁让我是他成为转界王的最大绊脚石呢？”莉莲自嘲地苦笑，“可是，他从我小时候就看我不顺眼了，这和你们分手没什么关系吧？”

　　“在我们分手之前那些年，比利他天天在蓝岚宫蓝厅修炼，从不离开，完全像着了乱流的魔似的，连我去探望他，他也不怎么理我。”说到此处，罗塞恩攥紧了酒杯，表情是深深怨愤。如今，他恨死了那被三界视为无上至宝的“禁咒之书”——就是它，使他与他的爱人越来越疏远，甚而演变成今日的分甭。

　　“可是，在我们分手后，比利的作息习惯却完全变了！”吮了一口调酒，罗塞恩的目光愈深重，“我发现，他不再安心修炼，反而常常出门，而且，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嗯，果然反常。” 莉莲微微欠起身子。以比肖特那种不堪落在人后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修炼时间？必定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才可能令他做出这样不同寻常的举动。

　　“于是，我就很小心地暗中跟随他，结果，我发现，他经常去的只有三个地方。”罗塞恩下意识地开始咀嚼柠檬片。

　　莉莲头皮发麻地看着他麻木不仁的表情。“暗夜之魂”的柠檬的酸是出了名的耶！想当初，她头一次吃差点没把牙酸倒，可眼前这位却似乎感觉不到酸味似的。弓虽！

　　“哪三个地方？”

　　“轮转宫后的长乐走廊，黄蝶宫，还有……离合宫。”

　　“啊！我家？”莉莲小姐的小手忽然捂住嘴巴，脸色微变。

　　她想起来了！

　　当初，她在聆音上人的指导下修炼乱气术的时候，比肖特那家伙不就曾经莫名其妙地出现吗？可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很快就走了。现在想想，那段日子她经常能察觉到比肖特的气息在离合宫附近徘徊。但因为她本性懒惰，压根没兴致去深思此事，此后没过多久，又被派往人间界监护RJ小姐，自然更把那些不对劲的现象统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今想想，今日的灾祸岂不是在两年前就已现端倪？

　　“他究竟在离合宫附近做了什么？还有，长乐走廊与黄蝶宫？”

　　“不知道。”罗塞恩茫然地说。

　　“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盯着他吗，你不会到现在还想袒护他吧？”莉莲小姐拉下了脸。

　　“我没有！”罗塞恩急道，“怪就怪在这里。虽然比利总在这三个地方附近游荡，但他自始至终，却什么事都没有做！”

　　“怪了……”莉莲小姐拍着自己的脑袋。

　　比肖特去长乐走廊，这一点还可以解释为侦察收藏禁咒之书的地形；然而，他去黄蝶宫与离合宫左近转悠什么？无论是静澜兄还是她自己，与比肖特都没啥交情吧？反倒是向来不和。难不成比肖特是来偷看他们修炼进度的？但这也不像他的为人哪！那家伙向来傲慢得紧，绝不屑于做出这种事。

　　“最怪的，还不是这个。”罗塞恩的眉梢蕴着深深的疑惑与忧虑。

　　“还有什么？”

　　罗塞恩垂下眼帘，面容凝重不安，似乎在思索要不要把某件事说出来。

　　急得莉莲小姐直拿串柠檬片的签子往他手上戳：“说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保密的！我们谈的可是关系到第四度宇宙空间荣辱存亡的大事呢，你就别再顾念你那些儿女私情了！”啧啧，听她说得掷地有声，多冠冕啊！

　　“好吧！”罗塞恩仿佛下定了决心，欠身靠近莉莲小姐。刻意地压低了音量，以只有莉莲小姐一个人可能听到的微声说道，“就在比利失踪的前一天，他来找过我。哎，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听我说——

　　“当时，比利看起来失魂落魄的。他只交给我一封信，就一言不发地走了。”罗塞恩苦涩地说。没敢承认，当时第一个反应，竟会是幻想比肖特突然回心转意了，想要与他重修旧好呢。果然，他还是太天真了。

　　“信上说什么？”莉莲紧张地问，重点来了！

　　罗塞恩蹙着眉说：“信封里有一沓厚信，和一张便条。那便条上面是比利给我的留言。上面写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转界即将有惊天巨变，让我小心。还说，”他忽然表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还说，除了兰斯洛特之外，不能信任其他任何人。对了，他还要我把信封里的那封长信秘密转交给你。”

　　“我？”莉莲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张大到足以吞下一枚鸡蛋。随后，某人开始狂挖耳朵。太悱疑所思了！“你没哄我吧？那家伙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比肖特不是向来看她不顺眼甚至除之而后快么？怎么会突然来一句“信任她”！甚至还有信要交给她？

　　消化不了，消化不了：这简直比让天使和恶魔一起跳集体舞还不可思议！

　　“还有……他说转界有变，让你小心又是什么意思？”转界确实“有变”——可眼下，最大的劫变，不就是比肖特这个偷书贼自己吗？

　　“我也不懂。他做出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我本应立刻把这封信交给首领。但是……兰瑟，你懂吗？”罗塞恩迎接她的视线，“就像你信任我一般，就算他抛弃了我，我也无法相信比利会做出背叛我们转界的事，他……不是这种人！”闭闭眼睛，努力赶走再次翻涌而上的泪意。毕竟，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今天来找兰斯洛特，最大的目的就是转交这封信啊。

　　“就是这封信，我从没有打开过。现在交给你。你可以回去后私下再看。如果……如果你怀疑这是比利的阴谋，那就把它交给首领处置吧！”

　　“等等！关于这封信，你先……”

　　不容莉莲小姐推辞，罗塞恩急匆匆地把几张信纸塞进她的衣服里。因为本不是凡间的普通纸张，所以，很快就隐没在衣布中，消失了。

　　“唉，你别这么急着给我啊！”莉莲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一旦接下这封信，就等于接下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正要再说什么，宁静的酒吧间内骤然响起一片惊叹般的骚动，打断了她的思路。

　　水蓝色的眸子越过罗塞恩的肩膀，惊异地盯向他身后。

　　“怎么了，兰瑟你看什么呢？” 罗塞恩本能地转头回视。然后，出乎意料的，他竟看见了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女子面庞。

　　锁翎公寓新房东？她怎么会在这里？莉莲小姐吃惊地想。还以为她在公寓中安顿休息呢，冒雨跑到酒吧间来做什么？（作者：来酒吧当然是喝酒了，笨蛋！）

　　眼前的缪西卡·伊格莱西埃斯，与白天时已大不相同。夜晚的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罂粟般致命的风情。蓬松漆黑的柔发肆意地悬垂下来，着落在深红如血的红唇畔。桔红裙装早已卸下，她包裹在一件散发着漆黑神秘气息的裙里，紧瘦的腰身与细瘦的黑色高跟鞋将她玲珑的曲线衬托得更加鲜明，修长的美腿在闪烁的灯光下，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莉莲看得目瞪口呆：如果说白天的缪西卡是个性感的大美人，那么，这个夜晚的缪西卡，简直就是引人犯罪的堕落女神啊！

　　惊世的美貌，自然轰动全场。立刻，酒吧里的男人们全部丢了魂儿，而女人们全捂住胸口，嫉妒得快要吐血了。

　　察觉八方而来的惊羡视线，缪西卡抬起冶艳动人的大眼睛，淡淡一扫……四周登时响起一片“咕噜噜”吞咽口水的声音，又有频频传来“扑扑”之声——由于亢奋过度，酒吧里刹那间出现无数血流满面的青年（狂喷鼻血所致）。

　　美丽的大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轻蔑。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还不就是垂涎她的美貌，想把她骗上床？哼，男人的心思，她再清楚也不过了！

　　大美人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摇曳袅娜地直向着吧台走去。

　　“雪绿薄荷！”今夜，她需要的是酒精，而不是男人。

　　“哦哦。”小铃铛呆呆地，一双手无意识地拖着直泻而下的口水。原来……我也有GL的潜力啊！

　　缪西卡随意地往柜台前的高脚椅上一靠，性感洁白的腿儿再露出一截，登时，又是几声格外响亮的“扑扑”声。看来，再过不久，有人就会因失血过多而需要救护车了。

　　咬牙切齿的女同胞们，纷纷起身离开。实在看不下去了！再走晚点，恐怕她们自己也得叫救护车了——还有什么比“严重内伤，吐血而亡”这种死因更让人郁闷的吗？更有几个力大无穷的女客，果断地揪起同行的男朋友或男伴，生拉硬拽地把人往外拖——遗憾的是，就算人走了，一颗怦怦乱跳的男儿心却仍然胶着在美人的身上，不肯离开。

　　缪西卡·伊格莱西埃斯小姐，简直就像是为了诠释“红颜祸水”一词而生的。刚开始吮第一口香淳的调酒，马上就有四五只脸上标有“色狼”二字的大头苍蝇地忽悠忽悠地飞了过来，涎着脸向她搭讪。

　　遗憾的是，大美人的经验远比这帮毛头小子丰富得多——对于搭讪这档子事，人家在15岁时就驾轻就熟了。她一面品味着美酒的香气，一面漫不经意地敷衍着几个无聊男子。具体聊了些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觥筹之间，红唇艳艳，很快就把众儿郎迷得全体找不着北了。

　　“真是个绝代尤物！”

　　即使心有所属又是个“Gay”，罗塞恩也情不自禁给她看呆了去。没办法，转界使者的天性如此！正如同光之天使好“善”，暗之魔鬼喜“恶”，转界使者却独独爱“美”，他们就是拿美丽的事物没辙。（什么“爱美”，说白了不就是好色吗？）

　　古往今来，罗塞恩所见的美女太多太多，遍及了天堂、地狱、轮转界、精灵界以及人间界。然而，他必须承认，几乎没人比得上眼前这位黑衣女郎的美丽，更没人比得上她的性感动人。这样的美貌，也只有兰斯洛特与朱里安这样的美男子站在她身旁，才不至于黯然失色吧？

　　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竟美成这样，总觉得不是好事。

　　罗塞恩唏嘘地回头，却发现：对桌女孩的眉头皱着，目光紧锁着那道黑色的妙曼身影，表情似乎有一点生气。

　　“兰瑟，你认识她？”他心中一动。他还是初次见着兰斯洛特流露出那种近乎于痴迷的表情。难道，全轮转界公认的、脑袋里连一颗浪漫细胞都没有的小王子兰斯洛特，居然也被美色迷惑住了？

　　“嗯，她是我的房东。”莉莲小姐勉强自己收回目光。这个女人是来这里钓凯子的吗？穿得这么妖娆！

　　只要一想到缪西卡的性感美丽正饱受众多“狼男”有色眼光的“剥削”，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股闷气。低下头猛然一大口地嚼着柠檬。原本难以忍受的酸，此时却也像罗塞恩一样无知无觉了。

　　※　　※　　※

　　如果缪西卡·伊格莱希埃斯小姐当真有心钓凯子，那么很显然，她成功了！

　　“安妮琪丽……”男子劲而有力的长指紧扣着酒杯，仿佛要把它捏碎。

　　暗影笼罩着的帷幕里，漆黑的狼头面具覆盖了面部的神情，却掩藏不住目光中的痴迷与狂热——一种类似食肉动物发现猎物的狂热眼神。

　　“老板？”拥有一头过膝长发的女孩微微偏头，白玉般的脸上毫无表情。

　　“太像了。”着迷的视线无法从那散发着野性的美丽身影上移开，记忆与现实，重叠再重叠。

　　眼看着美丽的手轻佻地拨弄开黑色的发丝，露出光洁美好的颈项，他的喉头一紧，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那只小手拨动的不只是轻柔飘逸的发，还无心地拨动了心底最深处的弦。

　　真是个绝佳的猎物，不是么？而且，与“她”惊人的相似！男子唇边绽开富有深意的笑痕，眸光中张扬着澎湃汹涌的欲望。

　　“小幽，”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透着被压抑的兴奋，“给她一杯‘暗夜之魂’。我要得到她，就是今晚，我要得到那个女人！”

　　没有回应。

　　“小幽？听到没有？”灰色的眼严厉地转向自己的手下。

　　“是，老板。”长发的女孩似乎有短短一瞬的失神，但随即恭顺地弯腰，长长的睫毛遮掩住漆黑的眼瞳，也遮掩住一丝可能泄漏内心情绪的怨怼。

　　※　　※　　※

　　“是谁？”缪西卡偏过头，美丽的大眼睛盯着飘然出现的黑衣女孩子。

　　她有一头很长很美的秀发，脸蛋儿洁白无暇得有若搪瓷娃娃。五官精致秀丽，却面无表情，一双大眼睛冷冰冰的，似乎比真正的搪瓷娃娃还要少了几分人气。

　　坦白说，这女孩长得并不漂亮，可单单这股清冷的气质，就足以吸引男性的目光。

　　可惜，有她缪西卡存在的地方，搪瓷娃娃注定得不到任何的爱慕与关注了。缪西卡得意地笑，和一般女人一样，对于这纯由美貌攀比的胜利所带来的虚荣，很享受。

　　“经理！”小铃铛看到黑衣女孩的时候，倒是惊讶地叫了出来。

　　“您好，小姐。我叫幽斓，这家‘暗夜之魂’的经理。”搪瓷娃娃开口，声若其人，冷幽幽的，仿佛机械合成的音质。

　　该不会根本就是个高科技仿生机器人吧？缪西卡很有创新精神地想。

　　“你好。”修长的手指拨弄着鸡尾酒上装饰的水果，“请问，有什么事么？”总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致使众女客愤然离去，影响了酒吧的生意，所以人家经理才出来赶她走吧？

　　“小姐，看您似乎是生客，想不想试试我们这里的招牌，‘暗夜之魂’？”酒吧的女经理幽斓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静静地直奔主题。

　　“呵——”登时，缪西卡周遭响起一阵惊讶的抽气声，动静最大的就属小铃铛。

　　“‘暗夜之魂’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古怪的名堂？”见莉莲也是满脸震惊，与缪西卡小姐一样身为“生客”的罗塞恩莫名其妙地问。

　　“‘暗夜之魂’是这家店的招牌调酒。”莉莲解释说，蓝眼睛却始终盯着吧台的方向，“据说，这种调酒与普通的鸡尾酒很不一样，香醇可口，一饮就醉、欲罢不能，。”

　　“欲罢不能？真玄乎！听着倒像□□了！不过……你说‘据说’？难道你没喝过吗？”

　　莉莲小姐轻轻摇头，娇美的脸上满是遗憾：“不是随便一个客人都能品尝到。

　　“‘暗夜之魂’是非卖品，只有酒吧的经理幽斓小姐一个人会调。”眼光指向那位雪白的搪瓷娃娃，“她是个有点神秘的怪人，平常很少露面。只有当她看得上眼的顾客到来，她才会现身。我来这里一年多了，也只见过她三次而已。前两次，她只和人聊天，聊到最后人走了也没尝到‘暗夜之魂’的甜头，想不到今天却……”

　　在场的顾客中，就算是“熟客”，恐怕没多少人曾有幸一睹“暗夜之魂”的风采。他们的这位女房东，面子还真不小呢。

　　很显然，缪西卡的兴趣也被勾起来了：“幽斓小姐，我很荣幸。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伸出手，与那冰冷僵硬得像木头的小手相握，但对方仅是象征性的碰了她一下，便快速抽回，转头吩咐小铃铛准备酒具和材料。

　　难道我是病菌么？缪西卡看着自己半空中的手。

　　这位酒吧经理，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她。刚才，从这位冷冰冰的小姐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属于正常人的情绪。对于这种情绪，世界上没人比缪西卡更加熟悉了，因为从小到大，她见得太多——那是，女人的妒忌啊！

　　这么个心怀妒意的女孩，又是出于什么动机要给她调酒？不会是想要在酒里下毒毒死她吧？想到此处，她深感有趣地笑了。对于自己这条命，她压根就不怎么在乎啊。

　　※　　※　　※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暗夜之魂”？

　　几分钟后，包括莉莲小姐在内的所有人都深深地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

　　搞什么！白白期待了那么久，还以为那个神秘莫测的“暗夜之魂”的调制方法有什么古怪呢！原来，跟普通的花样调酒也没啥不同嘛！

　　的确，酒吧经理幽斓的动作非常利落，调酒的手势也异常优美——但，她敢打赌，光在L市里，就至少有十几个调酒师能达到这样的水准，甚至连小铃铛也不比她的经理逊色多少。

　　至于那个暗夜之魂，就更是“相见不如怀念”了，简直和大家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零一里！

　　“这个……就是你说的，暗夜之魂？”缪西卡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面部肌肉，但美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就算名字叫作“暗夜之魂”，可也不必弄得这么……名副其实吧？

　　这杯酒，果然不愧“暗夜”之名——黑糊糊的，压根看不出来是什么……

　　哭笑不得地接过这杯丑陋的液体，缪西卡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逞能地喝下去。她不怕什么春药、媚药、迷药，连毒药她都不怕，真的。可是，就算是毒药，也不能弄得这么恶心啊！

　　其他客人也大失所望。造势造得那么轰轰烈烈、神秘莫测，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呢？结果呢，横看竖看都不咋地！

　　要知道，鸡尾酒极重视颜色与分层，水平越高的调酒师，往往越能调制出色彩绚丽、层次分明的多层鸡尾酒；可是这杯“暗夜之魂”，根本与见习学徒调坏了次序、把所有颜色搀和在了一起的酒汁没两样。简直就是用虚假广告误导消费者嘛！难怪酒吧经理鲜少露面，恐怕就是为了防止漏馅儿，砸掉自己的招牌吧？——当下，某些人如莉莲之流，颇为恶毒地想。

　　古人说得好：时世造英雄。美女有难，方显男儿本色！

　　“暗夜之魂”场内，立刻涌现出N位大无畏的勇士。只见他们以落难美女为目标，从四面八方迅速围聚上来。每个人都一脸慷慨激昂的悲壮表情，眨着水光闪烁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缪西卡的美颜，似乎在默默倾诉：美人，只要你开口，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喝掉这杯恐怖的东东！

　　缪西卡则头疼地看着酒杯中的液体，深感骑虎难下。她很想把这杯酒倒掉，或者干脆孔融让梨，反正这里正好有大批男儿等着英雄救美；可是，不行呀。

　　“小姐，请慢用。”搪瓷娃娃就在旁边，眼睛眨也不眨。

　　对，这就是她不得不喝的缘由！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她缪西卡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怎么能让别人看扁呢？尤其，不能被这个比她丑好几倍（……）又不安好心眼的搪瓷娃娃看扁！

　　心一横，缪西卡忍痛决定：拼了！

　　“啊……”莉莲小姐似欲阻拦的手刚刚抬起，便见她的女房东从容就义地一仰脖，黑瞿瞿的鸡尾酒——如果那种东西能称为鸡尾酒的话——已经少了一半。

　　味道……还不坏！？缪西卡不顾形象地咂咂嘴。不，事实上是味道好极了！

　　牛饮了一大口之后，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轻率。看来，无论是以貌取人或是以貌取物，全是大错特错。

　　浓郁醉人的酒香刺激着她的鼻腔，舌尖上，隐约流逸着丝绸般美妙顺滑的感受。她十四岁起，便以伪造的身份证混迹于诸间酒吧，可算是经验丰富了，却从未试过这样的口感，真是绝妙好酒啊！

　　情不自禁地微启红唇，贪馋地细品起来。

　　漆黑的帷幕后，佩戴着狼头面具的神秘男子，唇间勾起诡谲的弧度。猎物，上钩了。

　　※　　※　　※

　　“好酒……好酒……”缪西卡简直入了迷，一口不够再一口，神奇的是，明明喝了很多，杯中的东西却似乎总也不见减少。（聚宝盆？）

　　迷离的黑色液体，映衬着迷离的醉眼。缪西卡只觉一股火热的烈焰自小腹缓缓升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沉浸在如幻似真的火热之中，舒服至极又似乎难过至极。

　　“小姐，你别喝这么急，这酒很容易醉的。”小铃铛劝道。还记得去年有个客人只喝了两口酒就趴下了，这位小姐就算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喝啊！

　　“没关系，我可是有名的千杯不醉、酒国英豪呢！” 仗着酒量奇佳，缪西卡满不在意地再深品一口，展颜对小铃铛一笑。醉眼朦胧，双颊酡红，这一笑媚态横生，再次让众人的心脏跳乱了一拍。

　　离她最近的小铃铛只看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心里第731次哀怨爹妈给自己生错了性别。哇哇哇……难道我命中注定要走上女同志之路吗？幽怨地看了莉莲一眼：前辈，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改天一定把追美眉的经验传授给我啊！（准备跳黄河的兰斯洛特：冤枉啊！我不是同性恋……呜呜……不要把我跟那个叫RJ的笨蛋扯在一起！）

　　“咦，酒保，你怎么在我面前晃呀晃的？不要这样，看得我头昏呢。”美女突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嗔怪道。

　　“可我一直站着没动。”小铃铛苦笑，“小姐，你醉了。”

　　“瞎说！我才没醉，我只是……”匡当一声，已经倾尽的酒杯滑落在吧台上，玲珑的娇躯也摇摇晃晃地瘫软了下去。

　　醉了。

　　暗夜之魂，世上有几人能够抗拒？（某作者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两个、三个……）

　　眼看猎物就要到手，狼头后的男子，唇畔的弧度越来越深，手心攒着兴奋的汗，甚至能听到自己紧如擂鼓的脉动。

　　醉倒的美人儿，顿时让酒吧里所有色字当头的雄性生物蠢蠢欲动。

　　“这位小姐醉了，小铃铛，朱莉，你们把她扶到后面休息室去。”赶在众多色狼出手之前，酒吧经理那冷冰冰的声音及时响起。

　　“哎。”小铃铛和旁边另一个女招待答应着。两个人刚刚伸手想搀起缪西卡，突然，一个身影矫捷地插入她们和缪西卡之间。

　　“不用麻烦了。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带她回家吧！”蓝眼睛的女学生笑着对小铃铛说。

　　“莉莲？你认识她？”

　　不用问，挺身而出的，正是3号桌的客人——伊丽莎白·欧文小姐。

　　3号桌的另一位客人也站起身来，一脸纳罕地看着她。轮转界小王子向来怕麻烦，今儿个怎么一反常态，主动惹事去了？

　　“她是我们公寓新来的房东。”莉莲俯身注视着缪西卡那美丽得让人窒息的醉颜，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这女人也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吧？居然敢在一个完全人生地不熟的酒吧喝得烂醉如泥！幸好“暗夜之魂”的人都比较文明正直，就算迷恋她的美色倒也不至于当真对她做什么坏事；要是换了别家酒吧，她这只小白羊早就被大野狼们拆吃入腹了！（“咳咳……惭愧……”暗夜之魂幕后的大野狼老板开始咳嗽。）

　　小铃铛立刻就信了：“噢，这样啊，那就交给你……”

　　“慢着！”搪瓷娃娃忽然抓住莉莲的手臂，手指紧紧地扣着她的肱二头肌。

　　“什么事？”好冷！莉莲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位女经理的手指实在不像人类身上的部件，好像冰冷枯槁的树枝，更像童话中老巫婆的爪子。

　　“你当真认识她？”搪瓷娃娃机械地问，几乎没有光的眼瞳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当然！”顿了顿，受了污辱般地，“难道你认为我说谎？”

　　“难说。”搪瓷娃娃冷冷地看着她，“既然是我们店里的顾客，我就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经理，莉莲她……”小铃铛正想为莉莲的人品做个保人，却迎来自家经理一记寒浸浸的卫生眼，吓得不敢吱声了。

　　“除非这位小姐亲口承认你们是朋友，否则，你不能带她走。”开玩笑，好容易把人撂倒，怎能被个莫名其妙杀出来的程咬金坏了老板的好事？

　　“可是，她人都已经醉了，怎么说明啊？”更何况，莉莲心虚地想：缪西卡仅仅见过她一面而已，是不是真的“认识”自己，那还很难说呢！

　　“那就抱歉了。这位小姐，您还是不要插手了。放心，我们酒吧会负责你朋友的安全。” 搪瓷娃娃看也不看她，准备回去交差。

　　“这怎么行？”怎么能把缪西卡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酒吧呢？她这么一个美人，非吃亏不可。“干脆，我陪着她等她清醒过来好了。”

　　搪瓷娃娃如玉的脸色不易觉察地白了几分。莉莲的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让她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来。正在思索着如何能把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打发掉，忽然，一个女招待毫无声息地来到幽斓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