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食骨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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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玦找唐洛山是去套话的，他想从唐洛山口中听到关于蚀乌骨的事情，其他人都闭口不谈，唯独唐洛山似乎知晓他和蚀乌骨之间的关联。
万玦本是凭着记忆走向了罗云峰的武殿。后来发现完全是相反方向，只能作罢，一路问着才到了罗云峰。
而出人意料的是唐洛山正在大殿中央沏茶，似乎早就在等着万玦的到来。
他抬眼笑着看向万玦，万玦顿了一瞬，下意识凭着别人的描述想去模仿蚀乌骨的语气，“好久不见，唐师……”
却被唐洛山打断:“你不用去模仿他，你刻意模仿反而不像他了。”
“过来坐吧，他不会唤我唐师兄的。”
万玦有种被识破的尴尬，他只好迈着小步走到茶几旁坐下。
唐洛山似乎见他吃瘪，笑着给他沏了茶，“刚刚那个语气太恶心了，反而不像了，有什么想问就问吧。”还顺手刮了万玦鼻子一下。“又不是不回答你。”
“那你和我讲讲蚀乌骨吧。”
“那我倒是要先问你，你觉得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唐洛山悄悄沾水在茶几上画了张符，将二人与外界的空间隔离开来。
万玦想了半天，他对蚀乌骨的印象并不算很好，毕竟人人都说他曾经是个好人，但是却想要灭了自己曾经待过的门派。何况书里写的灭世阵法也是蚀乌骨开启的。
“是个恶人。”
“仅仅是个恶人吗？”唐洛山垂眼看向青色茶杯中的涟漪，“我今天所说之事，就当做是痴人呓语吧。”
“我时常在想，人们今天所说的蚀乌骨，和我所认识的蚀乌骨，是否是同一个人。”
“一只妖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人，而它身上的妖气也不可能突然就消失。”唐洛山看向万玦:“虽然蚀乌骨可以将灵偶变成活人，但是从妖变人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
万玦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你是说有两个蚀乌骨，一个是妖，一个是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并不是。”唐洛山摇摇头，“我那天见你，本想说出来，但长卿剑在身旁，我不好说。”
“你可知道妖的构造？”
万玦至今为止活动范围都只在南山阁，自然是没见过妖，而且蚀乌骨的书里也并没提到过，他还以为这世界并没有这种东西。
“妖一开始可能是一花一木一石，可能是世界非人之物，通过多年的修行，才得了化人的本事。”
“当然有些妖物与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不屑于化人，而有些则依恋于人界，或是想取益与人界，才拼了命往人界靠拢。”唐洛山拿出一纸一笔，在纸上画下示意图。
“我一开始见到的蚀乌骨自然是后者。而妖物化人，他们的妖气则聚拢于骨中，俗称妖骨。”
万玦顺着唐洛山的思路往下想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看向唐洛山。而恰巧碰上唐洛山的眼神，原本他一直保留着笑意，到此时眼中却充满了悲伤。
“骨在妖身，不可能没有妖气，只有一种可能导致妖没有妖气。”
“那就是被剔除妖骨。”唐洛山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一开始我不愿意相信，但是各种指向都在告诉我，这就是事实。”
“一开始我们门派乱得很，就是几大仙家家族的刺头合着开一个门派，就没人管着这位突然加进来的大弟子。”
“直到大家各自渡劫的渡劫，升阶的升阶，我才发现，蚀乌骨一直用着谁都能用的符箓和阵法，却没见他用过自己的灵力。”
“妖族与人类不同，人类生于天地，灵力则是夺取外界占为己有，妖族则是与它同化共生。”唐洛山抬起万玦的手将一股灵力导入他的体内，让他感觉灵力的流转。“修仙之人其实和灵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人的凡体生育于天地，是天生拿来困住灵力的好容器。修仙，修的是灵力在体内的碰撞，而后将灵力迸发出来，转化为另一种力量。”
“而人类将灵力迸发出来的同时，会有一定程度的灵力空缺，所以人又再次从天地汲取灵气化为灵力，填补空缺。”
“妖族与人类不同，他们体内没有灵力，困不住灵力，但是却天生与世间的灵力亲和，取之于地，又归还于天地。”
“蚀乌骨用的就是后者。”唐洛山将灵力收回，万玦突觉浑身轻松，似乎体内被唐洛山清走了一点杂质。
“这是其中一个不合理之处。”唐洛山眺向远方，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正对着的白桦林玉阶。“真正让我下定结论的，是食骨剑。”
“食骨剑？”万玦似乎曾从他人口中听说，但是仍未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把剑。
“说是剑，实际上形状尤为奇怪，反倒是像人的脊椎骨。”唐洛山画下食骨剑的模样，确实如他所说犹如人的脊椎骨，一排排连接着，但是骨身却被削得锋利，同时还扭曲成奇怪的模样，剑柄则是绷带绑住。
“这把剑原本就非常奇怪，更何况拿在蚀乌骨手中，仿佛有了灵魂一般扭动起来。长卿一直认为是那把剑认主了，我觉得不是。”
万玦听完，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那把剑原本就和他是一体的……”
“正是。”
“我说世上有人亏欠了他，人们都觉得不信，只觉得蚀乌骨生来天之骄子，只手摭天，谁会信我所猜测出来的事情？”唐洛山自嘲地笑了，抬手摸了摸万玦的头。
“自那以后，我就时曾梦见自己不断地试着去拯救他，一次又一次失败，最终成为我永不可破的梦魇。”
“那个时候我误中巫毒废了双腿，我深感时日无多，又发觉自己的无力，便假借巫毒，装作疯病。”
万玦猛地抬头，看向唐洛山，他突觉自己的脸上冰凉，抬手摸脸才发现是自己不自觉落下眼泪，他看向这位师长，心中似乎有无尽的悲伤难以诉说，他只能支支吾吾半天，胡乱拼凑出一句话来:“我……我若是遇到，会与他说的。”
万玦无法说出拯救蚀乌骨的话来，他拯救不了任何人，他自救都尚且困难。他有话不能言说，禁制扣着他的喉咙，警告着他，他只能将灭世一事压回心底，一个人承受着这些。
唐洛山盯着万玦身前早已凉了的茶水，闭上眼睛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睁眼轻轻的应了一声。
万玦与唐洛山作别，回去的路上心事重重，这些天庆典玩的玩忙的忙，他都忘了原本寻找任速远是想和他同路去阻止蚀乌骨。
今日一谈将灭世一事有翻出来，他才想起来要去寻找破坏阵法的方法。而等到他向他人问路，寻找任速远的房间，到了那里却发现是个空房间。
刘一禹许是听见有人说万玦在寻路，赶过来看万玦是有何事，两人一合计才发现万玦扑了个空。
任速远刚好在今日接到门派急信，说是有突发情况，任速远只能赶着回去，原本想和万玦作别，但却四处找不到人，只能交由刘一禹代为传话，说改日再谢。
而为何找不到人，是因为唐洛山设了屏障。
而万玦也是知道书中曾说过这件事情，即使他今天遇上了任速远，他也不能丢下比试跟着任速远走，毕竟比赛是他答应好了的，只能等以后按着书中的路线，再去和他相遇就是了。
万玦一天没见安肃清，也不知道对方在干嘛，竟也老老实实地放他一人去找唐洛山，回到居室时，竟也早早睡下。
万玦盯着安肃清躺在床上的背影，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所问之事仍无法寻求到他和蚀乌骨之间的关系，反而只会让万玦自己下手时于心不忍。
他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走下白桦林的玉阶，走到了他一开始出现的湖边，他越了解蚀乌骨的事情，就越发开始想起在不知山和青州相处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总想着下山，现在想来，或许什么都不知道，要快活的多。
万玦坐在湖边扶着额头，理了理思绪，灵偶变人中的个中事情，自然不能去问蚀乌骨本人，不过在禁制之下，还是能保证蚀乌骨做不了什么手脚。
现在不如将目光放在根源，也就是制造灵偶的那个人——顾肆然。
如果找不到顾肆然，就去寻找这世界上唯一的那个魂修，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万玦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安肃清已经醒了，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万玦走进来。
万玦总觉得有些背后发凉，迈着步子走到床边，假意关心一下这个小蛊鬼，正撩起他的刘海，这才发现安肃清的右半边脸上赫然长出奇怪的胎记，甚至波及到右眼下方。
像虫子在沙滩扭动留下的痕迹，似乎是刚长出来，所及之处还留着点红痕。
万玦愣住了，而安肃清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睁着幽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万玦。
“到底是谁在养蛊啊……”万玦心里不禁这么想到。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他从玉珏里拿出一些治皮外伤的药物，还有一卷绷带，心想着总不能让其他人也看到，回想着在鹤停山上学到的绷带绑法，咬牙往上一缠，死马当活马医。
安肃清似乎看出了万玦的半吊子，叹了口气，夺过对方手里的绷带，自己给自己包扎好了。
“貌似是蛊鬼阵的后遗症，毕竟之前的蛊虫都在我的身体里。”
“就没有办法吗？”
“不知道。”安肃清看着万玦，语气平静得如一谈死水，砸不出丝毫的波澜。
“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蛊鬼吧。”
“哎呦我的小祖宗!——”那万玦定然不能让这事发生，他也不管蛊虫会不会爬出来也咬自己一口，连哄带骗才把安肃清哄去床上躺着，说什么也要让他闭上眼睛睡觉。
甚至怕他半夜又起床，还拿手扣住对方，说什么也要将他看紧。
他坚信人的负面情绪都是受夜晚的影响，任何事情还是白天再来谈罢!
全然忘了自己半夜去湖边写小作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食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