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农家种田养生日常》微芒v

40、笋蕨馄饨 除服事宜

　　次日天刚微亮，空气里透着盛夏难得的凉意，卫昭便背着竹篓进了竹林，挖了半筐夏笋回来。

　　樊桂花正喂着家里的牲畜，顺手摸了好几个鸡蛋和鸭蛋。

　　卫昭回来后宝贝地把鸭蛋收好，她如今囤了二十几枚，正好可以拿来腌咸鸭蛋。

　　把割的猪草撒在猪槽里，卫昭看着两头已经半大的猪，忍不住开始絮叨：“鸡鸭好歹还下蛋呢，你们就只进不出，年底要是不能多涨几斤肉，那我就清炖、红烧、糖醋挨个把你们做一遍。”

　　两只猪吭哧吭哧地拱着食槽，半点不搭理她。

　　卫昭演完一场日常的独角戏，又进了灶房开始收拾。

　　夏笋和蕨菜都正鲜嫩，她准备包些笋蕨馄饨。

　　不管是夏笋还是蕨菜，做馄饨都只取上半段较嫩的部位。其实这道菜用春日的笋和蕨菜最合宜，那时的食材才是最鲜嫩的。不过农家人嘛，也没必要非得那么讲究。

　　春笋有春鲜，夏笋有夏甜。

　　笋、蕨切成小丁，焯水后再下油锅翻炒，激发出食物的清香，出锅前再调个味，那香味，混着饭能吃下一大碗。

　　馄饨皮没什么讲究，主要是抻面麻烦了些，需要来回擀压翻叠，这一步可不能偷懒，不然这面皮可做不到透亮柔软。

　　卫昭将馄饨皮对着阳光，光线好似都能穿过来。

　　包好的馄饨一个个像个元宝似的坐在那，肥嘟嘟的分外喜人。

　　趁着烧锅的空档，卫昭喊了声三斤，让它去山脚那边把楚恒叫来。

　　馄饨一出锅就得吃，等她做好了再送过去就赶不上时候了。

　　馄饨刚下锅，卫福安就跑来了，“昭昭，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卫昭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回道：“笋蕨馄饨，客官要不要尝尝？”

　　卫福安一听就笑了，“那给我来碗大份的。”

　　馄饨算是他们这群小伙伴从小到大去镇上后能吃得起的难得的美味，便宜又好吃。

　　锅里咕嘟咕嘟开着，卫昭麻利地在灶台边上摆好碗，往碗里加上各种调料，再舀一勺热汤化开，最后盛上馄饨出锅。

　　石榴树阴凉下的饭桌早已收拾好了，一会儿没看着，一朵火红的石榴花便落在了上面，在古朴的桌面上轻轻摇晃。

　　一抬头，便见满树繁花，今年又能有好多石榴吃了。

　　闻到家中饭香的三斤欢快地奔跑进来，围着卫昭和饭桌转圈。

　　卫昭笑它馋狗，却也没忘记把它的饭盆装满。

　　“让你去叫人，你倒是自己先回来吃上了。”

　　三斤哼哼两声，埋头干饭，才不管主人在说什么。

　　大门外传来脚步声，卫昭循声望去，楚恒恰好进门。

　　二人视线一对上，卫昭眨了眨眼睛，忽的露出了一抹笑。

　　楚恒也被她的明媚氤氲了眉眼。

　　“傻站在门口干嘛？赶紧来吃饭，今天的馄饨可香了！”

　　卫昭招呼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咸菜出来。

　　圆鼓鼓的馄饨皮给人一种将破未破的颤动感，包裹的食材像是要挤出来一样，让人迫不及待便张口咬上去，紧接着便是满口的鲜香。

　　卫福安吃的满头大汗，放下碗，她满足的叹了口气，“昭昭，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县城的馄饨好吃多了。不行你跟着我一起回县城吧，咱俩弄个摊子，你做馄饨，我给你当跑堂的。”

　　卫昭想了想那个场景，摇了摇头，“算了吧，一天到晚闲不住，太累了。”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地里的收成不错，朝廷收的赋税也不多，加上她能给酒楼送菜，还能时不时挖点草药拿去卖，日子不算富裕，但除去她和奶奶的日常开销，到了年底也能攒下些银钱，没得再去起早贪黑起个摊子。

　　爹娘熬了那么多年，就是想攒钱在镇上盘个铺子，结果……

　　樊桂花虽然不说，可卫昭心里明白，奶奶年纪大了，见不得她走父母的那条路。

　　她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上溪村的日子挺好的，她很知足。

　　卫福安可惜地应了一声：“好吧。”

　　朝廷不抑制商业发展，可女子想做生意，却依旧有各种各样的难处。

　　留在村里挺好的，偶尔在十里八乡接上一桌席面，比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开始要好。

　　啪——

　　莫名其妙被砸了下头，卫昭一脸控诉地抬头，看着满树的石榴花，忍不住嘀嘀咕咕：“还掉，还掉！再掉下去没几个能结果的花了。”

　　看着开的挺多，结果都是虚的。

　　樊桂花笑着伸手揉了揉卫昭的脑袋，嘴里哄着：“摸摸毛，吓不着。”

　　卫昭的脸一阵发热，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奶奶——”

　　她不要面子的吗！

　　卫福安捂着肚子大笑，楚恒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惹得卫昭挨个瞪了过去。

　　卫福安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抬头盯着满树的石榴花，说道：“这石榴花基本都开完了，离今年的中秋节也不远吧。”

　　掐指一算，还有三个月。

　　卫昭斜她一眼，道：“您这日子过的可真够快的。”

　　卫福安“嗐”了一声，一脸嘚瑟的道：“谁让我这人比一般人聪明呢，总能快人一步。”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卫昭一脸惊奇：“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卫福安奋起掐腰：“胡说！我苗条的很。”

　　三斤窝在楚恒脚边，眯着眼睛，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楚恒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分外满足，不敢掺和进去小姐妹的斗嘴日常里。

　　樊桂花轻轻摇着蒲扇，换了把摇椅躺着，一摇一晃，听着姐妹俩的斗嘴声，在石榴树冠的间隙洒落的阳光中，慢慢起了困意。

　　这日子啊，听起来很长。

　　可说起来，却不过是那一日三餐。

　　好似恍然一梦，那掐指计算的日子便到了。

　　许是老天爷也听到了卫昭内心的悲泣，一早起来便不见太阳，温度也不及前段时日热。

　　三年孝期已满，今日，该出孝了。

　　昨夜翻来覆去，天将明时才合上眼睛，梦中依旧走马观花，而后又早早起来。卫昭的眼睛熬的有些红。

　　今日她一身孝服。平日里满山跑的小姑娘，如今一看，才发现她竟如此单薄。

　　卫长福忍不住背过人去，抬手揉了揉眼睛。

　　他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家子人来了，帮着卫昭家里设上祭台，供上灵牌，摆上牲醴、饭食，点上香烛。

　　等时辰一到，卫昭跪在最前，在卫长福一声声唱词中，焚香磕头，告慰父母，今日服满除孝。

　　卫家的小辈，都跪在她身后。

　　楚恒也来了。他非本家人，只能在仪式之后，随那些与卫家关系亲近的人家一起上去敬香。

　　家里的仪式结束后，便由卫昭打头，卫吉祥和卫吉勇一前一后肩抬食盒，众人一起去墓前祭拜。

　　等祭拜结束，卫昭需将腰间麻绳取下，在墓前焚烧，等回家后，还要换下这一身孝服。

　　在大煜朝，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对第一年的孝期尤为重视，此后对食与衣并没有严格的规定，只要穿着不穿红戴锦，并没有规定三年内必须穿孝服。

　　平日里，这孝服都被樊桂花压在箱底最深处。

　　卫昭的指尖慢慢摩挲着孝服的纹路，安静地出神，直到外面有人唤她的名字，她才恍然应了一声，赶紧出去招待客人。

　　楚恒跟卫吉祥他们一起，被卫长福支使的团团转，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卫昭。

　　见她从房内出来，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除服事忙，他也只能尽量多做些，让卫昭能顺利一些，了却她的一些心愿。

　　毕竟只有撤下灵牌，才算真正送神归位，一切，也才算真正的尘埃落定。

　　而他当年……

　　时局未定之际，他更名改姓，连光明正大给父母祭祀都不做不到，直到他大仇得报，踏着仇人的鲜血，才能为父母风风光光送行。

　　此刻，他与她最是能感同身受。

　　他心中蔓延出无限思绪，而如今能做的，就是和其他人一起，保证今日的仪式不出任何岔子，让这场除服大典在风光中落幕。

　　而这，也是卫昭作为家中支柱需要跨过的一步。

　　今日人多事重，为的便是，此后，在世人眼中，她无人可轻看。

　　卫家的宗族姻亲，是她日后顶立门户时的后盾。

　　等送走了宾客，阴了一日的天空竟然放晴了。

　　绚丽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照的远处的雀儿山也泛着霞光。

　　若是平日，卫昭定然会呼喊一声三斤，一人一狗结伴进山，去高处欣赏独属于雀儿山的风光。

　　而今日，卫昭觉得应当是今日太忙了，她有些犯懒，只是坐在厦下，仰头看着远方出神。

　　三斤硬是在她的椅子上挤出了一个位置，卧在她的手下，尾巴随着卫昭抚摸它的节奏，在空中一摇一晃。

　　若是卫昭的动作慢了，它还会“哼唔”一声提醒。

　　卫昭叹了口气，说道：“三斤，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撒娇？”

　　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的动作却还是在继续。

　　有人宠着挺好的。

　　她乐意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