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伤 ...
-
寻芜一身酒气地进了家门,而且阴沉着脸,话也没有一句。风响拦住他:“寻芜,你怎么了?”“没什么。”硬梆梆的一句。“你见过殿下没有?”“没有。”态度生硬地令风响有点生疑。“无咎昨天来过了,说殿下出去办点事,只说去几天,但这么多天都音讯全无,你真的没见过他?”“他自己没看好主子,找杜家堡干什么?大哥你也是,干什么跟我要人,你还怕我把他私藏了不成?”寻芜几乎是怒气冲冲地挡住了风响询问的目光,“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寻芜,”风响叫住他,“我见过兰心,她告诉我,她爹寿诞那天,你和殿下——”“是又怎么样?”风响怔住了,“原来是真的。”他不禁有些勃然大怒,“你怎么可以?你明知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寻芜转过身,低低地说了一句,“也终究不是你的。”
“大公子,大公子,”一个下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殿下找到了。”“在哪里?”“说是在路上晕倒了,让人家给抬回来的,人已经在郡首府了。”“赶快备马,我要去郡首府。”“是。”风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冷冷问道:“你不去吗?”“不必了。”
寻芜这一阵子倒是收敛了许多,每天只是在园子里摆弄以下花草,偶尔弄些酒来一边赏花一边独酌,简直像是准备就此颐养天年了一样。杜堡主还以为这个顽劣的儿子终于肯收收心了,甚为宽慰,但相比之下,风响就显得有些不务正业了。家里的事丢下不管,天天跑到郡首府去,又四下里派人去找医术高超的大夫,父母想见他一面都难了。风响对希伶的过度在意令父母有些不悦,杜堡主一次硬生生地拦住风响,态度相当强硬地叫他脑子清醒一下。已经是形销骨瘦、满身疲惫的风响却只是黯然地回答:“爹,我现在只想看到他安然无恙地醒过来,其他的,我什么都管不了了。”
希伶已经整整昏睡了一个月了,气息微弱,命若游丝,虽然每天都弄来一大堆药拼命给他灌下去,但始终毫无成效。无咎猜到他是当年喝下去的幻生幻死法作了,但并没有立即毙命只是这样昏昏沉沉失去一时而已说明毒性还没有强到致命。虽然这一点放心了,但毕竟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况且这样躺着也不是办法。他找了许多解毒手,但大都是庸医。风响天天都来,两个人出于对希伶共同的关爱,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无咎告诉了风响幻生幻死的事,只是不清楚希伶出事之前到底受到了什么刺激,竟然能够导致潜伏了这么多年的毒性发作。风响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也许,跟寻芜有关。”看着风响的表情,起先还不知所以然的无咎猛然醒悟过来了,他望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希伶,脸色顿时一片煞白,话也不说就冲出去了。
无咎闯进杜家堡找到寻芜时,他正在庭院里喝酒,见到怒气冲天的无咎提着剑过来也只是略微一抬头,又低头喝自己的。无咎一剑劈过去,酒瓶裂成两半。“说,你到底对殿下作了什么?”“你认为呢?”寻芜陌然地正视他。“你居然敢这样伤害他?”伤害?寻芜的耳边恍恍惚惚地记起了希伶的声音。“不要,停下来……”他的嘴角不由地浮上了一抹残酷的微笑。
是不是有太多人爱你,所以你根本就一点也不在乎我,如果只有这样的伤害才能让你记住我,我宁愿选择残酷。希伶,你听见了吗?
“如果你真的在意他,为什么毫不关心他的死活?难道你只说把他当成——玩物?”玩物?这样的字眼,心里都会刺痛。“有你这个贴身侍卫在,哪里还有我操心的余地!”“分明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恶棍,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竟然不顾他的死活。”“你胡说什么?你以为我愿意他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躺着吗?你以为——”
你以为我不担心不记挂他吗?为什么你们可以守在他身边,我却只能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喝酒?
积压在心头的愤懑似乎要倾斜出来。希伶,为什么要那样子避开我?为什么要说什么“不要碰我”?希伶,你是讨厌我,还是怕我?
寻芜猛一挥衣袖,转身背对着无咎。眼里一定写满了哀伤,像个傻瓜一样,十足的傻瓜。无咎收起剑,努力地静下心来。“这笔帐等殿下醒来再跟你算。有一件事你也许不太清楚,殿下他曾经服用过幻生幻死。” 幻生幻死?寻芜身体猛然一抖。“你大概也知道,以殿下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任何刺激的。这几天我会赶到京城去,如果能找到制药的人找到解药那是最好的。殿下有一个阴阳球你见过吧?如果知道在哪里就去找回来,也许会有帮助。”
无咎走了,留下呆呆站在一边的寻芜。他几乎要忍耐不住想大骂自己,居然蠢到这种地步。希伶那天那么反常,身体冰凉,而后又是发烫,身体似乎疲软无力,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有什么不对劲。幻生幻死?他当然受不了!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竟然会眼睁睁地看着那么虚弱的他跌跌撞撞一个人走开。“寻芜,你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最恶劣最蹩脚的混蛋。”一片冰凉,如同死寂一般,连唾骂自己的话语也是这般苍白无力。希伶——
寻芜轻声推开房门,又无半点声响地关上了。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如同隔了千年一般,恍然如梦。他走到床边,俯身将小球塞到希伶的手中握了起来,是在瀑布那边找了一天才找到的,希望真的能有用。手不自觉地抚上了他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依旧光滑如玉却毫无生色的肌肤。为什么要这么安详地躺在这里?不想再见我了吗?“希伶,生我气了吗?”低柔的话语,一字一字缓缓落下,仿佛想要穿透层层的黑雾,拨开暗无天日的阴霾。“起来吧,希伶,你已经睡得太久了,再累也够了,听话好吗?起来吧。”眼里只剩下了深情与挂念,话语中只有温存与眷恋,此时的寻芜是温柔得无以复加,连抚触都是轻柔至极,似乎是怕惊醒了梦中人。
寻芜每天晚上都来,等人走光了之后,就在床边握着希伶的手,叫着他的名字,一点一点地述说着无尽的牵挂与忧愁,到天明时又悄悄地走掉。风响则是白天来,他也知道寻芜晚上会来,就撤了守夜的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谁知道呢,希伶睁开眼睛时最想见的会是谁?无咎走了好多天,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音信传过来。似乎,所有的一切仍旧是玄之又玄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