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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番外一:明月照我心 秋暝温书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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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冻冰原的寒风终年呼啸,空气里混杂着药剂的苦味与极地寒霜的气息。
秋暝睁开双眼,只见灰白合金岩层构成穹顶,高处狭长的采光口漏下一缕冷白的光,落在枕边他的灵核碎裂大半,只能勉强维系生命体征,灵力枯竭得像干涸河床,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我在哪?”
值守的灵族见状,激动地说:“狐王大人,您醒了!属下立刻通报绯寒大人和辰也大人!”
“不必了,我们来了。”辰也笑着缓步走入,“秋暝,休养两年,你总算醒来了。”
辰也身后静立着银发的绯寒,那双冰蓝色竖瞳淡淡扫过秋暝,只轻轻一点头,不带半分情绪。
秋暝撑着床沿坐起,强忍经脉刺痛,双膝重重磕在低温石板上,躬身行礼:“多谢……书玥去哪了?”
辰也与绯寒对视一瞬,眼里掠过隐晦的沉凝。
辰也轻咳一声:“他走了。”
短短两字,轻如飘雪,却狠狠砸进秋暝心底,他强撑着身体起身,一字一句沉声说:“我要去找他!”
“秋暝,外边局势混乱。”辰也柔声劝慰道,“你灵力跌落到金级,贸然外出只有死路一条。”
秋暝蹙眉:“两族大战还没结束?”
辰也摇头,将如今现状娓娓道来:“结束了。但灵族战力折损惨重,君主们陨落的陨落,归隐的归隐。人类联盟那耗费一年才重组完毕,炎狮代表灵族与人类签下停战协议。
“炎狮?”
“我给他取了个人族姓名,石燚,他是现在新设的和议堂副堂主。”辰也说,“如今灵族在选拔新的君主,君主们的尊称我会一一拟定。双方划定边境暂时共存,但六百年积攒的种族仇怨,不是一纸协议就能抹平的。”
听到这话,秋暝不禁有些恍惚,下意识想起随口为自己起名为“狐王”的落渊。
如今时过境迁,他也不再是君主,没人会再在意这些细碎的称谓。
秋暝沉默片刻后,语气笃定:“我必须走。”
辰也看清他眼底的执拗,不再劝阻:“那我便不劝你了。”
“您二位有何打算?”秋暝起身,将搁置在椅背上的外袍裹在身上,望向两位前辈。
辰也略一沉吟:“如今十位君主席位凑不齐,新继任者未定,我暂代第七君主,称号弈天,统筹族内事务。”
沉默良久的绯寒收回远眺冰原的目光,淡淡答道:“两族纷争,与吾无关。”
秋暝颔首,犹豫片刻后终是开口:“绯寒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离开前我想见一个人。”
辰也眼神微动,暗中递来劝阻的眼色。
秋暝视而不见,一字一句吐出名字:“楚怀烁。”
绯寒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沉下,寒意陡然蔓延,看向秋暝的眼神里有隐约的怒意:“不行,吾下令,将他终身囚禁。”
话音落下,他不留任何眼神,转身离去。月白袍卷动寒风,殿内守卫尽数低头避让。
等人走远,辰才低声劝道:“以后不要再提他。”
“楚怀烁是我同父异母兄长,也是冰凤一脉的族人。”秋暝低声呢喃,“整整六百年的囚禁,到底结了什么仇?”
“详情我不清楚,劝你不要深究。但一切源头,和萧玄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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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囚牢深入岩层深处,寒意层层叠加。岩壁凝满厚霜,铁栏挂满尖锐冰棱,呼出的白雾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绯寒独自走入狭长回廊。
囚牢最深处,一抹灵术点燃的火光勉强照亮角落,照在一张瘦削的脸上。
那人倚着冰冷石壁,黑发凌乱遮眼,单薄的囚服下,手腕交错层层陈旧伤痕。听见脚步声,他抬眼,那双几乎和绯寒一模一样的冰蓝眼眸里,翻涌着病态的偏执与疯狂。
他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嗓音沙哑:“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活活耗死在这里。”
绯寒抬手遣散所有守卫,淡淡地走到囚牢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不怒自威。
楚怀烁歪头回应着那道目光:“你倒是说话!这么多年变哑巴了吗?”
“知错了?”绯寒只说了三个字。
楚怀烁放声轻笑,没有半分悔意,唯有笃定的执拗:“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你这种亲手抹掉自己感情的懦夫怎么会懂呢?”
绯寒无视他的挑衅:“不知悔改,便在此囚禁至死。”
歇斯底里的嘶吼骤然响起,带着癫狂的兴奋。
“你放我出去,他要回来了,我绝不会让你,再亲手杀掉他第二次!”
绯寒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沉声道:“看来关久了,你已忘了前尘旧事。”
楚怀烁疯狂大笑着,可眼泪不知为何从眼角沁了出来:“我……怎知你真能下得去手?我又怎知要等上这么多年?”
“精于算计,终自食其果。”绯寒丢下二句,转身便要离去。
“楚寒浅!”
门外守卫心头一惊。
楚寒浅……难道是绯寒大人的名讳么?
此人究竟是谁,竟然敢这样和大人争执?
绯寒的声音寒意刺骨:“闭嘴。”
楚怀烁彻底失控,尖锐的笑声撕裂死寂:“我最爱的玄澜要回来了!”
一道凝实的冰系灵术骤然闪过,楚怀烁的右臂应声断裂,寒冰瞬间封住创口冻结血管,没有一滴鲜血溢出。
守卫失声低呼:“遭了——绯寒大人动怒了!”
楚怀烁低头望向空荡荡的右肩,再度抬头盯着那道不曾回头的背影,笑得越发疯狂刺耳。
绯寒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推门离开:“把他的手接上。”
“是!”
昏暗的囚牢里,灵力火光摇晃不定,只剩一道疯狂的笑声,长久回荡在冰冷的岩层之间。守卫们被那笑声渗得心里发慌,赶忙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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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在山野,一座无名村落静得死寂。
村里聚居着大战过后流离至此的幸存者,人人拖着旧伤,或是肢体残缺、灵脉破损,或是心神困在战争阴影里,神情麻木、性情孤僻。
沉闷的日子日复一日,就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某天,山道走来一名意外闯入的医师。
那人背着药箱,左眼嵌着单片银框镜片,一身水蓝色长袍干净平整,不染半点尘土,和脏乱破败、气息阴郁的村子格格不入。
村口几个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先看见了,低声交头接耳。
“外来的?”一个缺了半截手臂的老人眯着眼,警惕地走上前。
“穿得这么干净,不像山里人。”旁边的妇人攥紧粗糙的双手,眼里满是戒备,“大战之后,外头的人都信不得。”
一群人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搭话。
就在这时,矮旧木屋里头忽然传出一声痛呼。陈老汉旧疾突发,他死死抠住小腹,弯腰蜷缩在地,全身发冷痉挛,皮肤惨白冒汗,喉咙里挤出细碎痛哼。
“救救我——”
“疼!爷爷疼得喘不上气!”一旁的小姑娘痛哭流涕。
周围村民围上来,皆是担忧的神情,可没人懂得施救,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那医师的目光冷淡落来,单手扣紧肩上的药箱,穿过人群,朝倒地的老人走近。他蹲下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褐色的药丸,掰开老人下颌喂了进去。
“多让一让。”他冷冷开口,伸手顺着老人的胸腹经络轻轻按压疏导。
不过片刻,原本止不住发抖的陈老汉慢慢松了牙关,急促的呼吸平缓了,甚至能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当即拱着手,声音满是感激:“多谢医师救命!真是神人!”
周围村民陆续上前,神色又是敬佩又是窘迫。
一个中年男人搓着手,面露难堪:“先生,多谢您救了老陈。可您这药太过贵重,我们村里都是战后流民,根本付不起。”
有人连忙接话:“我们有晒干的山草、腌制的兽肉,还有攒的粗粮,您要是不嫌弃,全都给您。”
“还有旧的兽皮,能御寒,也算一点心意。”
各色零碎的东西递上前,堆在脚边,乱糟糟一堆。
医师垂着眼,单片镜片映着昏黄的天光,他轻轻抬手,尽数回绝:“不必。”
村民一愣,互相对视。
其中一人皱着眉追问:“钱财物资我们确实拿不出,您想要什么直说就行。”
大家接连附和,七嘴八舌追问,想以此报答救命之恩。
医师的目光扫过这座伤痕累累的村子,掠过一张张麻木胆怯的脸,缓缓开口道:“什么都不用。若是能留在这村子,暂住一段时间,就够了。”
众人当场愣住,随即心头一松。
村长是个腿上带残的老者,拄着木杖上前,郑重开口:“我们本就缺医者,村民旧伤反复发作,常常熬着硬扛。您若愿意留下,是我们的福气。请问该如何称呼您?”
“我姓温。”
就此,温医师在村里住下,一待便是半年。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只在村民生病时出诊,待人疏离克制,独自守着一间偏僻木屋,从不与人深交。
变故落在一个阴天,那日一道高大身影从林间走出,踏入村落。
男人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本该明艳多情,眼里却缠满散不开的忐忑与慌乱,与他对视时,便会觉得对方像是丢了魂魄。
村口守着闲聊的两个妇人第一眼盯住他,小声嘀咕。
“这人长得真好看,可看着怎么有点呆?”
“大抵是迷路了。”
秋暝垂着眼低声解释:“我迷路了,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家在哪。”
他跨越很远的路程,一路追踪至此。当年强行囚禁、肆意占有,把满心偏执化作利刃,狠狠伤到温书玥,逼得他满身伤痕独自逃离,如今他所有傲慢尽数碾碎,只剩沉甸甸的愧疚。
温医师正巧路过此处,望见站在村口的秋暝,眼神只微微一顿,旋即收回,毫不犹豫地转身往住处走。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从那天起,村里又多了个奇怪的住户,明明一副高大俊俏的模样,却总说身体不适,三天两头往温医师的木屋跑。
木屋门外,常有村民路过,悄悄驻足偷听观望:“那小伙子又去找温医师了。”
“怪怪的,两个人相处一句话不多说,气氛冷得吓人。”
屋内格外压抑,温书玥垂眸替秋暝把脉,水蓝色衣摆静静垂落。他神色平淡,不问姓名,不提过往,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讲。
秋暝坐在对面,视线牢牢锁在他清冷的侧脸。从前的强势、蛮横和不择手段全都消失,只剩小心翼翼的克制。
“哪里不舒服?”
“灵息紊乱,夜里睡不安稳。”秋暝低声回话。
温书玥抬眼,平静发问:“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我知道,是相思病。”
温书玥收回手,不再看他:“不必道歉,于我无用。”
秋暝抬眸,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诚恳:“我心里清楚,我从不敢奢求你放下过往、原谅我分毫,只要能守在你身边朝夕相伴,我便知足。”
温书玥沉默半晌,淡淡吐出一句:“随你。”
一旁送草药的小姑娘恰巧听完全程,眼睛睁得圆圆的,憋着惊讶悄悄退开。没过多久,整个村子都传遍了,这位样貌出众的外乡男人,是跨越千里路途专程追着温医师而来,一心只求相守。
可温医师似乎对他没有感觉,偶尔还露出厌恶的神情。
往后漫长时日,秋暝踏踏实实在村里落脚。天亮便进山劈柴,还将院中草药按种类铺开晾晒,等到暮色降临,就拿着木料、铁钉修补被风雨侵蚀破损的木窗。
每逢深夜村里老人旧伤复发、疼痛难捱时,他便耗损体内仅剩的灵力悄悄上门医治,做完便悄然离开,从不索要任何答谢。
村民们慢慢接纳了他,习惯了木屋旁永远有一个勤恳做事的身影。
数月光阴缓缓流逝,温书玥思量再三,决定辞别隐居的山村,去往山下小镇开设医馆。
村长闻讯急忙赶来,面露难色:“全村老小看病全都仰仗您,您一走,村民们求医就难了。”
“多谢这些时日的收留。”温书玥轻轻摇头,“可下山行医,反倒能救治更多人。走之前我会带出一位徒弟,留下几道传讯符,若有急事,你们能及时找到我。”
村长见他去意已决,便不再挽留:“好,这些时日多谢温医师。”
动身那天,山间薄雾漫过林梢,潮湿的露水沾湿沿路青草。
秋暝立在木屋门前:“我跟你一起去。”
温书玥没有回头,没有应允,亦没有出言拒绝,一身水蓝色衣摆擦过湿漉漉的石阶,缓步向着山下走去。
秋暝跟在身后,始终稳稳相随。
不久后,小镇一隅,一间小医馆正式开张。
白日里温书玥端坐诊桌前问诊,从容应对络绎不绝的病患;秋暝守在医馆之内,分拣药材、打扫院落、登记账目和看门迎客,包揽了所有繁杂琐事。
一日入夜,连日劳碌的秋暝撑不住困意,伏在木案上沉沉睡熟过去,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温书玥收拾完手边的药具,静坐原处,安静凝望着沉睡的人。良久,素来紧绷淡漠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真是闹够了。”
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一轮满月悬于墨色的天穹上,清辉遍洒小院。
圆月总要历经数次阴晴亏缺,方能圆满。过往的伤痛不会转瞬消散,可温柔的陪伴,早已在无人察觉之处慢慢融化冰封的心。
晚风漫卷人间事,明月照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