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世》苏西山

32、千面鬼将 我不能再失

　　卿夏的沉默并不出乎云昭的预料，他记得卿夏当初闯入鬼域只是为了救卿宸的命，而她本人对于战斗之类的事情不仅仅是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厌恶。想要卿夏痛快的答应的确是不可能了。
　　即是如此，云昭也不逼问她，只是平淡道，“你还有什么疑惑，我都可以告诉你。这一路上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慢慢做决定。即使你不愿意卷进来，我们依然是朋友，对吧？”
　　卿夏听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点头。过往种种，她的不解依然有很多，却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她现在只想抛却一切，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待着。至于其他，她真的不愿意再去想了，她已经很疲惫了。
　　云昭看卿夏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道，“休息一会儿吧，到玄武区还有差不多七天的路程。”卿夏微微错愕，冥殿居然这么远吗？不过她也没有深究，只是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七天后，卿夏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身在梦魇中不敢置信，“怎么会？”站在一旁的卿宸同样震惊的无以复加。一旁的云昭却甚是平静，他的目光清淡如水，转向卿夏，看着她的神情，无奈道，“你还记得吧？千亦他是发动了一场战争啊，所谓战争，代表着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么。”
　　卿夏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场景，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有的只是荒芜的土地，灰蒙蒙的天空，还有阵阵微风扬起的尘土。如果不是跟云昭反复确认过这就是曾经宁静祥和的玄武区，卿夏一度以为自己仍身处鬼域。
　　“到底发生了什么？”卿夏忍不住问。
　　“灵魂散了，依托于此的房屋自然也就消失。”云昭目光阴沉，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他仍然没有感应到云皓，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卿夏二人回到车里，先送他们回家。
　　一路上，卿夏只是默不作声，她看着窗外零星游荡的幸存者，心不由得拧成一团，她的爷爷奶奶呢，去了哪里。
　　“我已经把你的家人送走了，你不要担心。”一旁的云昭像是察觉到卿夏的心思，突然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卿夏要气哭了，几乎吼着说出这句话。这样的事，怎么能一直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可是目光触及云昭的眼神，又突然记起，他也在担心自己的弟弟，于是急忙道，“对不起。”两声对不起重叠在一起，卿夏便只好低头解释，“是我情绪失控了，还是要好好谢谢你。”
　　“先去你那里。”云昭平静道。
　　与其余地方不同，卿夏的房子被一层隐隐发光的灵罩包裹住，看上去一尘不染。卿夏转头问云昭，“你做的？”
　　云昭摇头，“应该是阿皓吧。他之前一直在这附近。”
　　两人靠近之后，灵罩倏的消散，里面传来微弱的人声，“你终于回来了。”还没等卿夏反应过来，云昭已经骤然消失在原地。
　　卿夏拉着卿宸进到屋里的时候，只见云昭的脸色阴沉的厉害，他的目光看向倚靠在沙发旁的那个人，说是人，其实有些牵强了，他像是一个干裂开的泥娃娃，几乎辨认不出皮肤的颜色，旁边甚至散落着他的一根断裂开的手臂。
　　“怎么回事？”卿夏问云昭，她不认为这个破碎至此的人还能说话。
　　“是阿皓，他的魂石碎了。”云昭的声音低落至极。
　　“魂石？怎么可能？”卿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魂石是最坚不可摧的东西，从没听说，谁的魂石会碎裂。
　　“怎么不可能？”云昭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神色，“你既已知道魂石是冥帝的魂器，只要冥帝抽干魂石的魂力，自然就碎了。”
　　“他为什么要单独对云皓下手？”卿夏不理解，既然冥帝已经完成清洗，他又是h鬼世的主宰，为何偏偏要让云皓……
　　“他在等我。”云昭突然说到，“他想让我去见他。”
　　“我们不是刚从冥殿回来吗？”
　　“你或许知道我是千面鬼将，”云昭突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冰冷，让卿夏心底一寒。
　　“但是，你应该并不知道，我为什么叫千面鬼将。在这里，朝着一个方向修炼到一定程度，会得到一种能力，比如阿皓，他的目标是将魂力实体化，我的能力却是可以将我的意识分成很多份。我的魂力并不是很强，但是精神力却是普通人的许多倍，在我刻意修炼之后，这种能力，更是达到了顶峰，此刻，在鬼世，大约有几百个我，主体的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得到他们脑海的意识，包括他们的记忆，甚至占据他们的身体，所以，冥帝的目的，是摧毁所有的我。”
　　卿夏震惊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几，几百个都是你？”
　　“我曾经是冥帝最好用的情报网，因为我的消息是即时通信，他虽然能控制魂石，能控制魂力，却控制不了我。我其实早就想到了，除掉了千亦，下一个就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云昭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愤怒，反而平淡下来，他对着卿宸招手，“你过来。”
　　“你要干什么？”卿夏像一只受惊的猫，伸手拦住小宸，她此刻有些怕眼前的云昭。
　　“我需要一块魂石，保住阿皓。”云昭解释，“我没有很多时间了，总不能牺牲你，更何况，卿宸不过是这世上许许多多个我之一罢了。你还记得，出见面时，他说他是谁吗？”
　　卿夏拉着卿宸的手倏的僵住了，他是小宸，他也是云昭，可是那些一起经历过的事，那些深刻在她脑海中的记忆，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就让他一直陪着你，可是”
　　可是，云昭没有说出口，卿夏却明白，还是云皓的命更重要，卿宸只是假的。
　　可是，那些回忆呢？那些经历呢？她又如何能够把对于小宸的情感投射到云昭身上，那是她拼了命去保护的孩子，没有小宸，后面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有，可是如果那样，在这场冥帝和千亦的战争里，她也许已经灰飞烟灭了吧。也许，她才是该感恩的那一个。

　　卿夏没有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那个她满心欢喜布置的家，此刻却是小宸的灵堂。他消失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连祭奠都做不到。所以，她宁愿不看。
　　泪水模糊双眼，她只是盲目的走着，对于那些纷乱视而不见，她觉得自己曾经付出的那些努力经历的那些苦难都变得一文不值毫无意义，她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死在那场车祸，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又在这另一个世界苟延残喘？

　　“把她拉回来，她的魂石要碎了。”冥帝的声音肃穆庄严，他就站在卿夏走过的长街中央，却似乎没有人看得到，他对着身边人道，“把白芷带出来。”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快来人，救命！”熟悉的声音突然闯入卿夏已经有些混沌的精神，“白芷！”她瞬间判断出来声音是白芷的，此刻卿夏立时恢复到战斗状态，她熟练的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定位声音的来源。
　　解救白芷并没有耗费她许多时间，只是白芷此刻却极为狼狈，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撕扯干净，她蜷缩在一旁，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头埋在腿上，头发散乱蓬松，处于极度恐慌的她只是一直呜咽着。卿夏的心揪成一团，疼得她几乎要窒息，白芷，她只是一名魂器师，不是战士啊。
　　“白芷，白芷，是我啊，我是卿夏。”卿夏在白芷旁边蹲下，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轻轻揽住，“没事了，别怕，没事了。”

　　“小夏！”白芷终于恢复了意识，紧紧抱住卿夏，放声大哭，她的手箍住卿夏的脖子，几乎要将卿夏勒晕过去，卿夏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边轻抚着白芷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慰着，“没事了，别怕。”
　　眼看白芷这个样子，卿夏没办法，只好拿外套将白芷裹好，然后拦腰抱起，准备回去。白芷也就乖乖缩在她怀里，并不挣扎，她知道以卿夏的身手，抱着自己走一段路并不吃力。
　　“白芷，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小宸，小宸已经没有了，”卿夏说出这句话，眼泪瞬间滴落，“我不能再失去什么了。”卿夏知道现在不是跟白芷说这个的时候，白芷依然情绪不稳，可是她自己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她必须找个人说出来，哭一场。
　　“小宸？！”白芷顾不上此刻还被卿夏抱着，顾不上自己衣不蔽体，她伸手，绕过卿夏的脖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就如同刚刚卿夏抚摸她那样。
　　长街的另一边，“好了，通知雪炎，让他五日后，带着卿夏来冥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