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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风雪皑皑 你我会再相 ...


  •   烟雨中夹杂着细细白雪,落满了江南。
      为何柔风常伴的江南,白雪皑皑,为何庙堂高坐的文官解下朱色官衣?满面泪痕已拭尽,紧抿薄唇,披上那雪白飘衣,缓缓而坚定,踏出那官堂,随那匹黑色烈马,奔向遥遥处。

      1
      为了一品文官,她至死不懈。家父是朝廷皇上的左右,她出身于世代文官府门,父亲常教诲,担任朝廷的一品文官,为朝廷效力,是她毕生的使命。

      哪怕,她是女儿身。

      父亲欺瞒圣上,报喜贤妻怀下一男胎,生得俊俏,哭声恸天地。圣上大喜,替贤臣父亲代下她的姓名,
      “子时诞,文官身,便名,文轩。”
      “谢主隆恩,臣儿便名林文轩。”
      于是她有了个男儿名。

      2
      “文轩贤弟。”
      在她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从外乡来的一位男子,两人共赴会试场。

      她悄悄注视那男子,发觉他眉眼弯弯,薄而淡的眉毛,笑起来总是温文尔雅,却,不像男子。
      “小生苏丹林,见过林公子。”她是被他主动搭的话,那时正午刚过,她依在桥边看河中小鹅抖动白毛。她心里惊讶,但没有显露,在看清来人清秀面庞后,站稳浅浅弯腰回了礼。

      “林某不记得与苏公子曾相谋?”她将右手搭在身前,以礼貌而疏远的姿势含笑询问。
      “确实未曾谋面,只是苏生远离京城,也早已听闻林文轩林公子的名号,是诞于皇城中一品文官林大人府下的独门才子。”
      “才子,哈哈哈,苏公子属是谬赞了。”她颔首浅笑,又于苏丹林寒暄了几句,知晓他正是舞象之年(18),趁风华正茂,赴京赶考。他从小习武读诗,可以说,他才是文武双全的才子。
      两人相遇后在京城里游玩了一天,傍晚各自分离。却总在次日再次相遇。

      一连几日,直到苏生随身带的银两近底,她见于他话颇投机,便主动提请去她暂住的客栈歇息。

      “苏生还以为,林公子会回府上休息。”
      “唤我文轩便好,”她浅浅一笑,领着他上二楼客栈,“父亲唠叨,引得我无心复习,倒不如出去住,清净。”
      苏生笑了笑,跟在她后面没再开口。

      她的房间不算大,只有一张竹床,幸好天气微凉,两人睡一张,也不算热。
      “委屈文轩贤弟了。”苏生弯腰行礼,她没有回礼,“丹林兄太客气,你我名字收尾相同,性情志向又和,何必行这样的礼?”

      苏生一时愣了住,先前听闻林文轩气性高傲,难以亲近,近几日相处下来,却并非如此。
      “苏兄早些洗漱歇息,”她侧身躺下,“午间我已沐浴,天色已晚,明日文书颇繁……”

      后面说了什么苏丹林没有听闻,只大概猜测让他快些罢?

      3
      会考的日子逐步推进,两人总在日出时起床,就着第一缕阳光翻看书简,时而互相背书,时而一起选取时论,写下百字文章练手。当客栈开放一楼茶馆时,再一同下楼饮一壶茶,一人食半块糕。

      茶馆请了几位戏子,建了戏台,却不同于戏馆里的红火,茶馆里的戏台以朱乌色为主,大气而不俗。
      每每戌时,戏台准时热闹起。林苏二人基本对戏曲无感觉,但一楼喧闹,二楼的木门板也挡不住,于是便携手跨出客栈,去京城郊外的石桥。

      “距离会考还剩最后一日了。”她将手臂搁在石桥上,看河中飘来的孔明灯,“我们也去放灯祈福,如何?”
      “好”苏丹林颔首,却站在她身后不动。
      “怎么了?一起去买灯呀?”她偏了偏脑袋,看他把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勾起。

      她突然醒悟,“哦~你是不是早就买好了?”
      苏生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没有”
      “……”她的嘴角立刻下垂,皱了皱眉,“那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苏丹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后面”

      她顺意回过头,却见两盏孔明,从桥下缓缓上升,垂下的流苏上一盏刺着“金榜题名”,一盏刺着“前程似锦”。
      “你和我的?”她含笑望向苏丹林。

      “嗯”一小束白色菊花被捧在眼前。

      她愣了会,看着苏丹林没有什么奇怪神情的面庞,心里有些发怵,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了女儿身,还是,他是……

      她在心里拼命摇头,想多了不会的,吧。
      “回去吧,想必戏曲应当结束了。”她顺手接过白菊,先行往客栈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客栈时,依旧阑珊沸腾。
      台上抹着艳妆的男子,唱着他乡遇故知,一举一动牵连台下人,她没有看台上,却仰头悄悄注视苏生,迎上他弯弯眉眼。

      “啊”她轻轻唤了一声,脸颊有些发烫。
      便也不开口说些什么,赶着先上楼去了。

      她打开木门,进了屋去喝木桌上的水,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十月冰水,如何喝得?”苏生轻皱着眉,“我已经喊了小二让他送刚温好的茶来。”
      她确确实实常患胃病,从幼儿时便不敢喝冷水,就算是夏日炎热,也总喝温热的水。

      “你如何知道,我不喝冰水?”她心生疑问,越发觉得苏生不对劲。
      “与文轩贤弟同住屋檐下,又如何不察言观色?”苏生微微含笑,恰逢小二送水来。
      苏生道了谢,斟了一小杯,轻轻晃了许,再递给她。

      “丹林出生卑寒,家父早逝,唯母亲带大我与弟弟,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在外学业,常几日用不上饭,便去有钱的大人家做些闲活,倒也学到了处事的本领。”苏生自己也含了口,“如今学业微成,便迫不及待上京城,渴望凭上那一官半职,也好孝敬母亲。”

      她默默听着,坐在苏生对面,“你这次来,只想谋得一官半职?……你那才华,无论文武,六品官也是错错有余。”
      苏生摇了摇手,“文官远离战场,也好歹让母亲放心,至于几品,都是在为朝廷,为黎民做事。”他又看了看她有些迟疑恍惚的神色,补充道,“文轩自是奔向状元名号,先谋得六品文职位,再步步升入一品。令尊是圣上爱戴的一品,文轩弟必是下一届的一品啊。”

      她颔首,“本是如此想的,可遇到了苏兄,便觉得状元,算是无缘了。”苏生正想着如何安慰,她却笑着又说,“知己知彼,又且是最大的敌手,又如何不好?”

      4
      会考最后一考当日,两人共赴宫,遥遥,她望见了站在会场石阶上的父亲。

      “那便是林大人吧?”
      “是啊,今日可是他监考文政?”
      “想必是的,宫中的一品文官!看来圣上这次对文政会考十分看中。”
      ……

      周围书生议论纷纷,她深深呼吸,父亲亲自监考又亲自阅卷,就算只见到了文政的考场也能够想到武会考场的模样了。
      近年边疆时常纷乱,皇城急需才子。

      “你很紧张吗?”苏生微微低头,“怎么脸都紫了。”
      “我是气的!”她咬着牙,“考个试都能见到那张臭脸,真是……”

      “请各位进入会场——”
      人群涌动,却悄无声息。相隔半米,接踵踏入会场。
      会场分了十个有顶棚的区域,每个场都能坐下60位考生。

      “600位考生!”苏丹林压低声音,“这次的数量是去年的一倍!”
      “且认真考吧。”她依旧板着脸,因为父亲正看向她,“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苏生笑了笑,“好啊,考完见。”

      两人被分在相邻的考场,场内寂静无声,却已是座无虚席,每位考生都取出随身带的笔墨,预备好,等待发卷。

      当钟响三声,一品踏入总会场,揭开封条,抽出试纸,脸色一变,又很快掩去,将试纸贴在公示栏上。
      详谈对边疆战役看法及与黎民影响。

      5
      “????什么东西啊”
      “我不是考的文政吗?”
      ……会考结束钟的响起,夹杂各书生的哀嚎。

      她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板了两个时辰的脸,麻了。

      她收拾好物品,急着离开,却被出口处的父亲叫停。
      “林文轩。”
      她停下脚步,转身向父亲行了一礼,“小生见过大人。”
      “……”父亲冷着脸,“这次试题颇有难度,你考得如何?”
      “小生只略谈愚意。”
      “今夜可归家?”
      “不归。”她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大人若无他事,小生便告辞。”
      他没再留她,因为看到不少文生向这看来。
      “银两不够便来取,不要亏待自己。”
      听到父亲悄声又一板一眼地说着这种关怀的话,她笑着跑远了。

      在会考出口,她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苏生。
      “你怎么样?”
      她锤了一下苏生的肩膀,“看你神色自若,又神采奕奕,是不是文如泉涌?”
      “不敢。”苏生含笑,携住她的手,“但边疆战事,我还是略知一二,有心拿得不错成就。”
      “甚好”她迁就着他挽着手。
      “你呢?如何写得?”

      6
      “……边疆入侵者本是同朝黎民,国破民残,圣上日夜费心,得如今之盛世。圣上怀悲怆之心,举兵戍守。虽本是同根生,但一心向善,比比仁慈,反助增寇军之贪念,毋悔之心……当振军兴起,怀仁情而非退避矣,黎民之苦,亦圣上之忧,戍军之亡,亦使民心之乱……”
      “写得好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可朕心善,不忍发兵狠打,那贼人倒兴风作浪——文轩虽年幼,但文笔苍劲,一语道破朕的心思,甚好甚好啊!”
      林一品半跪在软垫上陪着笑,心里却不宁。

      “文轩无愧做文政的状元啊,你又为何,给了另一篇?”圣上将宣纸搁在案上,“可是为了一个‘嫌’字?”
      “圣上英明……”

      “嗯……也是,不过不打紧,那状元,文轩可看不上……你评的那篇状元文章朕也看过了,虽不及文轩,倒也是佼佼,文墨间倒有种武官豪迈的风韵,那小生,名什么?”
      “回圣上,那小生名丹林,姓苏。”
      “啊,苏,丹林……哦?可是那苏武呈,前边疆戍卫的长子?”
      “正是。”

      “嗯,那倒也不足为叹。苏将军三年前在边疆战场上英勇牺牲,最挂念的便是他的长子丹林,朕答应他好生照料,却这几年都不见他们母子踪影,明日就去张榜,丹林与文轩并排状元。”

      “这……圣上……”
      “林爱卿啊,朕挂念你,你可是不领情了?”

      “圣上!微臣领您的心意,可我那烈子,虽有几番笔墨,但生性高傲,得此荣誉,日后必定骄躁,不成大器!不如令他下于丹林,且做个七品官。”
      “嗯……也罢,难为你一番苦心。”

      7
      “哼”林生将官印随手丢在桌案上,半躺在木椅上,紧随着的苏丹林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官印放入内袋。
      “苏兄好福气,三门状元,明日且去那京城做你的六品官。”

      知道林生在气头上,他看过她写的文章,两篇文政的考卷都被张贴出来,以抚人心,他的文章确实在她之下。
      “林大人判卷,总会避嫌……”苏生为她斟了一杯茶水,她也不接,偏过头去闭着眼生闷气。

      苏生挨着她坐下,手指轻轻捏着一小块东西碰了碰她的唇。
      “什么东西……唔”她睁了睁眼想看,却看到了一张清秀的面庞凑近了来,衔着甜糕落在她的唇上。
      她愣了住,“你,你为什么抢我糕吃?”

      “?”苏丹林眨了眨眼,“你还要吃吗?”
      “不吃了”她坐直了身子,去拿刚刚摔的官印,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波涛骇浪:他为什么亲我?天哪。他为什么这么好看,他是不是涂口脂了,看起来好好亲。
      她用余光瞥了瞥他,他正歪着头看她。

      ……我不相信考中状元的都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他不会真的是断……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果然来了,“你说”一时忘记自己还在气头上,她正了正身子,很认真地看着他。

      在他发声的一瞬间,“我(我)知(不)道(会)你(答)是(应)女(你)子(的)。”

      “什么?”苏丹林愣了愣,“答应什么?”林文轩扶了一下额,“没什么……你为什么说我是女子?”
      “因为,那日你沐浴,我不小心看到了。”
      “哪日?”
      “你留我住宿的第二天清晨。”

      “……”林文轩在心底叹了口气。那天她醒得早,做了梦,弄得身上黏黏的不舒服,就悄悄下床去沐了浴,洗到一半听到门外有声音,回头去看却没有人,快速穿好衣服出去后也只看到苏丹林仍躺在床上。她虽起了疑心,但坚信苏生没有瞬移的功能。

      “你,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看到了。”苏丹林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惹得林文轩更想抽他。
      “等一等,”他捏住林文轩高抬的手,“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好像已经没有别的秘密可以被你知道了。”

      “是我的。”苏丹林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林文轩放下手,“说。”

      “我也是女子身。”
      ……

      8
      入官府的捷讯没有盼到,却等来了一句“圣上驾崩了。”
      而这样的噩耗不止,且接踵而来。

      皇城里所有新中的举人职务都被延期处置,新任为圣上的太子,正弱冠,气盛的年纪,应对官案总是头疼不已。

      “文政状元?我知道他,是前苏将军的长子!我和他小时候一起玩过。……让他在皇城做六品文官。”
      “是”
      “文政榜眼,嗯,临州那个太守是不是刚离职?让他去顶。”

      “……圣上……这是朝廷当任一品文官,林大夫的儿子林文轩啊。”
      “哦,那就再调远点。”
      ……

      圣旨难违,林文轩在父亲含泪的送别下坐上了去边州的马车。
      “文轩!”欲驶,远处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一身朱色官衣的男子飞驰而来。
      也只有林文轩知晓,来者不是男子。

      林文轩板着脸,“你来做什么?”
      苏丹林停下马匹,向林父鞠了一躬,又急急转向林文轩,“你我之间是误会了”
      “哼,误会什么?”林文轩撇开苏丹林伸来的手,“苏丹林啊,你从一开始就骗我,骗我你出生寒门,骗我对你的同情和仁爱。甚至骗我你的父亲是苏武呈!你算得很好啊,早早知晓先王病入膏肓,与太子交好,你算得可真准呐!”

      林文轩的眼眸落在苏丹林配在腰间的文印,她上前去摸了摸,冷哼了一声,“您就在您的皇城里不染尘埃,让那些黎民看看您,干干净净一身白吧!”

      她甩了一下官服的长袖,扭头上了马车。

      ……
      是啊,我为什么骗你呢。
      苏丹林望着车轮滚滚翻起的尘埃,扬在她的衣襟上。

      林文轩还没有能够到达边州,便在半路被急赶而来的信使拦了下来。

      “顺天承命,皇帝诏曰:
      念林文轩为文政榜眼,才华横溢,文政出众,撤销边州太守一职,重归皇城,入宫从政,特封六品文官。”
      林文轩半跪接下圣旨,没再说话,上了马车,缓缓转马回城。

      圣上为何回心转意,其实林文轩心里已有答案,多半在她赶往边州的那一周里,苏丹林没少往大殿跑。

      9
      两人在宫中任职了四年,苏丹林的升官快于林文轩。第五年春来时,苏丹林已升为三品文官,林文轩依旧在她之下一品。

      林父能力虽不减,但身子大不如从前,很多公务都交给了林文轩,林父也不再严苛。
      “文轩,你身子骨弱,平日里还是不要过于劳累,不许再贪黑,我让张姨每夜给你熬点红糖喝喝,补血暖身。”
      “好。”

      “宫中的事务,你还是得靠自己,小心提防些别的官人,特别是那,苏丹林。”
      “我平日里除了公务,没有与她过多交际。”

      “文轩啊,为父不想拆穿你,但你也别想着瞒着我。你对他的心意,已远远不是官与官的了。”
      “父亲。”

      “不用多解释,你心里也清楚。如今你是男儿命,无缘与他永结良缘,且你也心里清楚,五年前的那场乌龙,是他致使的……如今我与盛世一同衰老,边疆敌寇源源不断地侵扰,而圣上又不断退让,人的贪婪呐,永无止境。我想这大战,应当不远了。”

      她默默地听着,直到看到殿门前的一片阴影,她知晓丹林已来很久。

      “父亲,孩儿有些累了,想出去散心。”
      她破天荒地打断了父亲的话,起身离开了。

      她踏出殿门,拉过苏丹林的手腕,往外走。
      “丹林啊,”父亲的声音从殿内响起,“可好生对待文轩。”
      殿外两人听得都一愣一愣,转而携手向宫中园跑。

      “我说过,不让你再来。”到了园中,有高大的树荫遮挡,林文轩甩开苏丹林的手,“为什么还来?”
      “文轩,这五年来,你处处避我,若真如你父亲所言,你对我是有心意的,又为何这样对我?”

      “你且听那‘风残蜡烛’胡说,我什么时候对你有二心?我恨你还来不及!”林文轩板着脸,压低着声音。
      “好,就算你心正。你难道还不懂我心意?”苏丹林将她的手放在心上,“你处理政事到子夜,是谁派人去你府上送温茶?你累倒在桌案上,是谁背着你去太医院?你……”

      “够了,”林文轩伸手盖住苏丹林放在心间的手,而后用力拉开,“我不在乎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对我而言,这些有没有,都一样。”
      “林文轩。”面前人神情变得阴沉不已,“这五年里,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我帮了你多少,你不知道吗?”

      有些许咬牙切齿的感觉,声音却是压低了的。
      “呵呵”林文轩掩面笑了笑,“是啊我的苏大人,这五年里,你帮了我不少呢。可哪一次你不是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呢?苏大人,你只看到了我废了多少官人,你怎么没看到你害了多少黎民呢?”

      “我何时忍心伤害过?……之前的文政风波,虽是我手下人惹出来的麻烦,但往深里揪,还不是你的错吗?交税的次数越来越紧,难道不是你的人逼着黎民的么?嗯?”苏丹林冷笑了一声,“林大人,你落得个尘埃满身,还在掸个什么劲?”

      “你!”林文轩抿了抿唇,反手落在了苏丹林的脸上。
      淡淡的红色掌印如烙印一般印在苏丹林的面颊,更印在心里。
      “呵呵,苏丹林啊,你说得对啊,我已经坏到骨子里了。可是你这么好的人啊,也应该跟我一样坏。”林文轩又摸了摸苏丹林的脸。

      “庙堂高坐的感觉好么?哼,你的好日子不多了,苏丹林,就像你已经牺牲了的父亲一样,你早晚也得去那边疆,一品文官的位子你坐不到,那戍边一品武官,你倒可以去试试,哈哈哈哈哈哈哈。”
      ……

      10
      边疆失守,朝廷军撤退至边疆五公里外,再次派信使去京城请求新的戍守军长。

      “臣愿意赴战场抗敌寇。”
      “你摆着好好一品不做,去什么边疆!”圣上将书拍在案上,“武官把把,你来凑什么数?”

      “微臣薄情,无亲人爱人,除国家便无牵挂,战场无情无义,我亦无情无义,一身好身手,为何不配凑数?”

      “丹林。”皇上颔首,“你当真薄情吗?那文官二品林文轩,宫中上下皆知,你当朕看不见,听不见么?朕从小与你一同长大,怎会不知你的心意?你已二十有五,却迟迟不娶,一心奔着事业。朕不是傻子!那林家一品生前骗我父王这么久,当我父亲也是傻子吗?林文轩,她根本是个女子!”
      苏丹林跪在地上,不语。

      “念她文采过人,我也不会像几年前那样意气用事,你且娶了她,好生在宫中过活,边疆不需要你。”

      “圣上。”沉默了些许,苏丹林缓缓开了口,却是沙哑无比,“可是她不爱我呀。”
      ……
      文轩,可是你不爱我呀。

      我倒是期望着你,这辈子都莫染尘埃。

      11
      江南春花又开,绿藤缠着枝根蔓上石桥,宫中文武双官又封新品。

      “顺天承命,皇帝诏曰:
      二品文管林文轩晋一品。三品文官……”

      林文轩跪着听了会,越发觉得不对劲,从昨日起,她便没有再看见苏丹林的身影,今日晋升却让自己成了一品,那苏丹林呢?

      “前一品文官苏丹林转武官一品兼边疆戍卫长。一品武官……”
      “转武官?”林文轩打断公公的话,“她已经去边疆了吗?”

      公公回眸望了眼圣上。
      他倒也没有因为打断而生气,只微微抬手,“昨夜便去了。”
      ……

      “林大人你去哪里啊!林大人!”皇宫侧门,一行人又拦马又拦着一身微服着装的林文轩。
      “我去找那个混账!留一堆烂摊子给我,自己跑去边疆潇洒,算什么意思?”林文轩又喊又骂,却觉得鼻头酸胀,热气熏眸。

      “林大人,何必如此呢?”
      “圣上万岁。”众人皆下跪行礼,唯林文轩直立瞪着他。

      “林某明白圣上一直对苏大人疼爱有加,只是如今乱世,且不说边疆混乱,这文政处事比那还要杀人不眨眼,苏大人说走就走,留我一人在此,她又何必呢?”

      “那如今林大人再走,朕这宫内,可更要乱成一团了。”圣上含笑,“林大人且消消气,”从袖口取出一封薄信,“丹林托朕给你。”

      林文轩松开拽着马鞭的手,双手接过信封,欲当场打开,却被拦住。
      “你还是回去再看吧”
      ……
      林文轩遣走了下人,关上殿门。盘腿坐在官位上,用刀划开封条。

      “您已金榜题名,便祝前程似锦。

      边疆敌寇败坏,尸骨满山,苏生遥去。你且就干干净净,端坐庙堂高台,我愿置身漫天风雪皑皑,守着国守着你。

      一品文官确实不适合我,那潇洒武官才是我的归属。你以为我一身不染尘埃,哪知在七年前你远去的那一刻起,我便沾上了尘埃。

      我欺骗你不止七年,而是十七年。你出生起,我便识得你,先父苏武呈与令尊林文仵,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战乱无情,令尊二十五岁那年与二十七岁的先父分离,致死未能再见。七岁的我随母亲遥去,与五岁的你分别。文轩啊,你当真不记得我么?七岁的苏丹林,与你一同隐瞒女子身的苏丹林啊。

      如今盛世已落败,总有人得挺身,你一身文采,习惯了江南的暖风,也就不要贪恋北疆的风雪了。
      你我会再相见,在白雪落满江南时,在春风吹遍北疆地。

      我爱你,且爱了你二十三年。”

      ……
      我也爱你,断断续续地爱了你十年。
      懦弱而矛盾地爱了你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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