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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幼稚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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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正在曲石庄的一家名叫‘宋字记’的小店铺外,这家店铺已经荒废多年,我们从外面来看可以很明显看到里面都是凌乱的杂草……就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被遗弃的废旧小店铺里,意外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正在调查中,记者杨媛将为大家持续关注这件‘乡村悬案’!”
“停停停,干嘛呢?这能报道吗?”刘浩楠打断杨媛和跟着她一起来的两个工作人员,“警方办案,好走不送啊同志!”
杨媛和后面的两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识相地先离开了。
老赵在跟法医老董聊着死因,杨雪松跟着刘浩楠和其他人刷着屋里各处的白色粉末取着样本。
“死亡时间应该是前天晚上23点到昨天凌晨2点,根据脖子上的痕迹目测死因是拧杀,确切死因还需解刨检查。”
董东坞摘掉手上的白色手套,把摸了一手油脂的手套装在塑料袋里,取出另一副戴上继续检查。
赵世尧捂着鼻子:“这肉为什么会这么烂?”
董东坞翻了个白眼:“这屋子不遮雨,漏了一屋子水,在加上这么多细菌,把你往这泡一晚,我拍个照烧给你看看你烂不烂。”
赵世尧抱拳:“老董,我错了,口下饶命……”
杨雪松拍了拍刘浩楠:“哎,兄弟,你看这些针管和白色粉末放在一起像不像吸毒的场所?”
刘浩楠老实回答:“不像,Y粉那么贵,得多有钱到处撒?这些都是粉笔灰,摸一下就知道了,不要乱联想了杨哥,你不是最怕为查毒加班吗?”
杨雪松心虚地吱唔两声:“怎么会?我哪有?我们吴局说了,我们看到毒品要激动,要两眼发光……”
陆封满脸阴沉地看着尸体扭曲的四肢,出声问道:“老赵,你感不感觉这个尸体看上去很眼熟?”
赵世尧:“看起来像是挣扎未果被强行勒死的……等一下,小陆陆你说‘眼熟’?你认识这张脸——不是,这张脸都泡得这么模糊了。”
陆封:“我是指这个尸体的扭转姿势,还记得C502室死者吗?你看,这个尸体整个胳膊扭到背后呈外八字状,左小腿腿骨被掰断了,右小腿连脚踝处扭转了180度。”
董东坞赞同地点点头:“C502死者确实也是这样的姿势,大差不差,尤其是右脚踝的180度骨折,我们本来推断是凶手拖拽尸体的着手点。”
陆封疑惑:“本来?”
董东坞继续道:“对,是‘本来’。后来我们发现头皮处毛囊多处损伤,皮脂层松弛,屋内有大把脱发,我们确定凶手是采用拖拽头发的方式移动尸体的。”
赵世尧:“那为什么还要把尸体扭成这个姿势?”
陆封支着下颚:“要么是凶手变态的仪式感,要么……这个凶手想告诉我们些什么……”
赵世尧问:“靠这能告诉我们什么?”
陆封冷笑道:“首先第一个,就是告诉我们两个人都是他杀的。”
赵世尧皱眉:“平生真不想遇见连环杀人案,没想到遇着了。”
陆封:“如果真是这样,‘C502室离奇杀人案’和‘宋字记无名女尸案’就可以连起来查了。老赵,C502死者的身份伟哥查到了吗?”
赵世尧点点头:“嗯,周伟顺着死者房间里的线索找到了死者的儿子,据她儿子所说,她妈为了骗取她死后高额的保险金做了‘假死’,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替代了张澜的身份在老城区低调地生活了两年。”
陆封:“她的假死证明在哪里做的?”
赵世尧呃然道:“她在一个网络平台上买的。该平台商家称全国各地医院的死亡证明都可以开具,正规三甲医院开出来的要160元,需要姓名、身份证号码、死亡时间、什么原因死的。窝点已经端了,就是没想到源头出自第一人民医院。”
陆封:“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
赵世尧:“一个姓刘的医生,已经被查办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陆封快步跺到门口,拨通了李薇的电话,“李薇姐,去医院查到‘于正毅’的同志是哪一位?”
未等李薇开口,刘浩楠一把拍向陆封的后背:“陆侦探,是我呀——”
陆封:“……没事了李薇姐。”
刘浩楠双手拎着二十几包装着来自房内不同地方的白色粉末,满脸期待地看着陆封:“陆侦探,问我问我,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李薇:“陆封,刘浩楠是你的小迷弟。迷你的原因不明……做个好人,别把人家心目中的友善和蔼的你的光辉形象给破坏了。”
陆封:“我本来就很……友好和蔼,李薇姐。”
“查冰柜冻尸案的那天,你可不是很友善和蔼。”李薇挂了电话。
陆封:“……”
刘浩楠:“我那天受李薇姐所托顺路查了爆破案的受害者中是否有青筋手的患者,确实是有一位,名叫于正毅,男,今年36岁,上无老下无小,妻子三年前就去世了,孤身一个人。听他的主治医生刘医生说,这个人因为钢筋刺穿胸肺,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然后尸体一直暂时停放在停尸间,听说明天上午他老家的同事会来帮他收尸。”
“主治医生姓刘?”陆封问。
刘浩楠答道:“是呀,刘传山,挺有资历的一个医生。”
“开假死证明这个人参与了吗?”陆封问。
刘浩楠:“啊?这个我不清楚,这件事交给A组的人去办了,我接到李薇姐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带人赶来这个现场了。陆侦探,你怀疑这个医生给‘于正毅’开了假死证明吗?”
陆封:“没事儿,我去问吧,你先忙你的事情。”
陆封又跺回到了赵世尧的旁边,问道:“老赵,开假证的那个刘医生叫什么名字?”
赵世尧疑惑的“嗯”一声:“叫什么名字啊?好像叫……刘传山,怎么了?”
陆封沉默地思考了一会:“老赵,我晚上有点事,请个假。”
赵世尧疑惑:“全勤奖不要了?”
陆封礼貌地笑道:“我都不是你们警局的人,再勤劳也没有全勤奖,我就是老吴抓来给你们打工的。”
赵世尧:“你要回去处理你那家‘一级鹭’侦探事务所的事?”
陆封叹道:“你还好意思提,天天被抓来给你们警局打工,我那家事务所都要倒闭了。”
赵世尧笑道:“倒闭好啊,过来专职做警察呗。”
陆封无语:“等我高中毕业再说吧,我9月份还要开学。”
赵世尧:“……上头还没批文件下来?”
陆封:“吴叔顶回去了,他就是要我老实上高中,明明都知道了我也是‘云鹰计划’里的人。”
赵世尧:“你这遭遇听起来挺耳熟啊……江澈以前也被吴局劝退过,老老实实上完了高中。”
陆封:“江澈?搞不懂他那么年轻,上头怎么就敢把他往贼窝里丢?”
赵世尧:“不要看他很年轻,实力可是不容小觑,是个年少有为的好同志。选他也是有组织的理由的,我们要信任组织的安排。再说,江澈啊……嗯……他是个很有脑子的人。”
陆封笑道:“比我差一点。”
赵世尧:“少臭美了。既然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就合在一起立案调查吧。”
陆封认可地点点头,思考良久,叹道:“其实对于C502室的案子还有一点,从头到尾我都没搞清楚。”
“哪一点?”赵世尧问。
陆封:“那颗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假头,会是怎么用来恐吓住C502的死者的呢?你说,C502的死者用‘死亡’来换取保险金,是初次尝试,还是早有经验了呢?”
夜幕降临,城市点开来灯。寂寥与喧哗并存,空气里荡着夜的呼吸。
夜里23点25分,青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底下依旧有车辆来回驶过。医院南大门的门卫室里,门卫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等待着23点30的换班。
南大门外的马路对面,一个挺拔的身穿黑色夹克的青年也在等待着23时30分。
“张护士,36号病房病人的情况怎么样?哦,李医生叫我来问问,之前不是刘医生管的这个病人嘛!谁知道这个医生居然做给人开死亡证明这样缺德又违法的事……”
“36号病人情况很好。”
“总务科室安排今天谁去给太平间消毒?”
“啊?还是昨天的人负责吧,晚上去那里还是有点让人害怕的……”
陆封带着黑色鸭舌帽,抱臂倚在楼道的墙上,听着楼梯口两位护士的对话。等到她们离开,陆封戴上了口罩,整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拐进了太平间专门的医用电梯。
当负一楼的图标亮起和暗淡,陆封淡定地迈出电梯,直奔走廊尽头的太平间。
太平间里亮着暗淡的绿光,一排排尸体冷藏柜静默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
望着停尸间里一排排的尸体冷藏柜,陆封认命地一屉一屉找“43号病人”的遗体。所幸医院对尸体的管理很有条理,陆封按照上面的序号和日期结合起来对应到了第三排3号屉。
正当他的手抓住手柄要拉开尸体冷藏柜时,一只手从陆封的脖颈后猛地伸过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触感冻得陆封发瑟。
陆封吓得想骂娘,止住了爆粗口的欲望,一个后肘用力捣向身后,没想到反被抓住外八字一折,疼得陆封直冒冷汗。身后人狠狠地踹了陆封腘窝,陆封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头磕在了柜门上,随即便被身后的人死死按在地上,右脚踩在陆封的脚踝上。
陆封头晕目眩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了最近两件案子里的扭曲的女尸。
“什么人——”
一连串慌乱的脚印从停尸间的门外越发响亮,陆封明显地感觉影子里的人身形一顿。
陆封暗暗唾弃,好啊,你也是个见不得光的,怎么那么理所当然地教训我。
当立下,那人直接压倒在陆封身上顺力向隔壁的解剖室里滚去。那双大手扣着陆封的后脑勺,一翻操作,两人滚进了解剖室的门夹里。
待停下,陆封狠狠地顺势磕在了那人的鼻梁上。舒畅地抬头一看,那英挺熟悉的鼻梁和冷冰冰的眼睛怼得陆封眼睛生疼。
陆封傻乎乎面目呆滞地瞪着江澈,江澈跟个没事人一样盯着解剖室的门。
“我说李师傅你听错了吧,这个点除了我们进来运送尸体,那还有人来啊。”
“你不知道,三天魂不灭,这屋里死人的鬼魂一时去不了阴间道,在这唠唠嗑也有嘚,这动静说不定是鬼呢!”
“别神乎其神的,鬼乎其鬼的,神神叨叨的,赶紧干活!”
“咦?这门怎么没关?”
“啊?是解剖室的门吗?孙医生忘了关了吧。你把门从外面撩一下,不然那孙医生又怀疑咱两偷偷进他的解剖室,莫名其妙扣了好几次钱了。”
“喀嚓——”
陆封:“……”
江澈:“……”
青阳市第三区郊外丧葬殡仪馆。
“是的是的,刘女士的儿子两年前确实在我们这里交验了第一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我们也为其安排了当天下午的火化,火化通知书是从我们这里开的。”
丧葬殡仪馆的总经理礼貌地回答赵警官的问题。
赵世尧和杨雪松互看了一眼,赵世尧拿出张澜和刘一娟的照片摆在桌上,杨雪松掏出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赵世尧:“你看看,这两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总经理拿起两张很相近的照片看了一会,回道:“感觉这两张照片像是同一个人吧……咦?警官,这不都是刘女士吗?”
杨雪松问:“火化的尸体本人的脸和这照片是同一张吗?”
总经理为难地说道:“啊这,我们这为死者安排火化仪式,是由到场的亲朋好友瞻仰遗容的,我们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将家属送到火化间,目送遗体入炉……”
赵世尧问:“那天到场的人多吗?”
总经理回道:“就只有刘女士的儿子。我记得还是挺准的,毕竟这种情况也是少见。”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待离开时,赵世尧突然响起陆封的话——
“你说,C502的死者用‘死亡’来换取保险金,是初次尝试,还是早有经验了呢?”
赵世尧回头又问了总经理一个问题:“刘女士以前在这里为别人办过火化仪式吗?”
总经理打了电话问了信息管理人员,了解详情后,跟赵警官说:“6年前,刘女士给她的父亲办过火化仪式。”
两人站在丧葬殡仪馆的门口吹着风,赵世尧插着腰叹着气:“那个碳酸钙和氧化钙做的头骨去哪了?”
“老董觉得做得挺好看,他说他晚上要抱着琢磨一下。”杨雪松回忆起老董看到骷髅时发光的脸,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冰冷的解剖室里,两个互相嫌弃的人一个躺靠在西墙,一个站倚在东墙。
陆封死尸般躺着,咬牙切齿:“105先生最近工作很闲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医院的太平间散散心!”
江澈昂着头:“陆小侦探胆量也很大啊,愿意深夜蹲在这与我邂逅。”
“跟你邂个逅我就断胳膊断腿的,感情我是来讨打的?出去记得赔钱。”陆封无语地看着锁上的门。
江澈也正盯着解剖室的门:“先出去,事没办完。”
陆封狂躁地想掐死江澈:“你别跟我说你要做的是跟我的是同一件事。”
江澈赞同地点头:“本来以为不是,但看到你的脸我就知道是了。”
“你想说你是误伤我?”陆封愤慨且痛心。
江澈没理会他研究起了门,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复道:“不然呢?我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