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铃铃 神秘开始 ...
-
哗啦啦的大雨下了一夜,街头的灯呜咽地闪着。黑猫竖着幽绿的眼,矫健灵活地穿过一条条小巷,一路上踩起了一个个水花。
大头灯里还播着广告,在大雨里倔强地叫嚣着“买一送一”。墙体上糊着小广告,密密麻麻叠了一层又一层。墙角发绣的铁桶垃圾桶发着恶臭,盛了半肚子的雨水。
黑漆漆的夜压着老城区,破旧的废墟房在大雨里摇摇晃晃。一盏睁着眼的手提灯在一把伞下被一个穿着雨靴雨衣的人拿在手里打着路。
那人走到门牌号C502的红色掉漆的小木门时立住了脚。不提灯的手按响了门铃。
一遍,两遍,三遍……三十三遍。
一共试了三十三遍,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雨里人提的黑色袋子被他随手丢在门口。他在得以空出手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房主。第一遍没有人接,第二遍也没有人接,直到第三遍,电话才打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女人颤抖的声音。
“张女士,您要的人头到了,请您开门签收一下。”打伞的人的声音如机械一般无波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喀嚓”一声,红漆木门向内打开了一个口子。半张披散着头发半掩苍白的脸,连带着那双无神发青的眼睛,一并入了伞下人的眼里。
伞下人满意地眯起了眼,惬然道:“张女士,东西就在您的脚下,请检验货物的完整性。”
张澜神经质地僵着脸缓缓低头看那袋装着球状物的东西,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如刀刃划破黑夜。然而大街小巷没有一户人家亮起灯来。黑夜和大雨似吃掉了她的鬼哭狼嚎。
伞下人不耐烦地说道:“张女士,东西已送达,请签收。”
“我不要!我不要!我反悔了!我反悔了!我不恨那个王八蛋了,他的头拿走!拿走!我不要!我不要!我不……”张女士近乎疯癫地狠狠踢开那袋东西,长长的指甲扒拉着木门,可怎么也关不上门来。
江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张女士,这是您的父亲,请你温柔对待。”
“不是!我没有!我不……”
“嘭”地一声枪声结束了女人的抗诉声。江澈收起了枪,把头颅淌着血的女人拖回了卧室内,好心地帮她关上了门锁了起来。
屋内凌乱不堪的黑长发蘸着血擦着屋内的水泥地,涂抹出一条参差的血迹。女人狰狞的嘴脸和扭曲的四肢,凸显的死气融入了这间布满死物的屋。
“抱歉,张女士,我们不支持退货服务。”
挺拔的青年理了理泛起皱纹的雨衣,随手把那黑袋子丢进了铁桶垃圾桶里。
那盏睁着眼的灯随着他渐行渐远融入雨里。
背后,路灯一闪一闪地打着垃圾桶里那袋中的一只狰狞的眼。
青年安静地站在雨里等着15分钟后抵达的公交车,苍白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响了1分58秒的手机。
“您好,我是编号11001105工作人员,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冷笑声,清冽的男高中生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刃:“11001105先生,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请你现在连同你的组织收收嚣张气焰,可不要让我抓到你们的马脚。今天这个电话,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警告。”
江澈郑重地点了点头回道:“愿意为您效劳,我们会谨听您的尊言。请问您还有什么需求吗?”
青年在雨里乖巧地等待回复,等了13分23秒,那头得意洋洋地大笑道:“我猜你1分37秒会等来你要乘坐的公交车!”
“是的,先生”,江澈温柔地轻笑起来,“您真的很优秀呢。”
那头肆意的大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玻璃被枪击碎的脆响。呼呼的喘气声吐露着电话那头人的狼狈。那人一直在跑,后头跟着乱麻的脚步声,卷起的风声刮着沙哑的声音:“105,你有本事就上12秒后停在你面前的公交车!”
江澈两只眼睛里放着公交车的前灯光,待它笨重地停在他面前打开那扇涂着蓝漆的玻璃车门,江澈礼貌地笑着向司机摇了摇头。司机咬着烟,摸把疲惫的脸,瞥了一眼匆匆合了门。
吱呀合上门远去的公交车留给雨里的江澈一个车屁股可赏。不以为意的青年对着电话说道:“很抱歉,先生,我很乐意在晚秋的雨里淋上一夜。”
“真有闲情逸致……你送我的‘礼’我收了,我送你的你不收不太好吧。毕竟咱们日后交会不少,礼尚往来,交个‘朋友’。”
江澈耐着心没有挂掉通了2分09秒的电话,客气回道:“先生,我只是公事公办。我们现在以及日后,都会没有交情。毕竟,您不会活到明日。”
“哈哈哈哈哈,咳咳……”
江澈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那头又笑又咳的声音,看着不远处公交车燃起的熊熊火光:“就这样吧,我先挂了。我下班了。有事打给下一位值班的客服。”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只送了你一份‘礼’吧?我这么热情的人……咳咳……”
江澈平静地挂断电话。
雨声滴滴打在地面上,风像镰刀割着空气。黑色如漆的夜包裹着藏匿的猛虎,悄然的兽息似打在颈后,令人毛骨悚然。
雪白的刃刺向江澈的后背,速度快如闪电,却被青年背过手来一把抓住。淋漓的鲜血从手掌流淌出来,铁锈的腥味连雨都掩不住。
江澈皱着眉头回头望向身后空洞洞的乌黑的巷,寂寥的黑幕里似有一双绿色发着暗光的眼睛。跑调的歌声从巷的深处慢悠悠地响起,连带手上飞刃甩动的清脆声,让雨夜更加富有魅力。
陆封左手甩着刃,右手拳头抵着唇,头枕着右肩的手机,微微咳嗽着。他那双如饿狼般闪着光的眼睛紧盯着江澈,又是莫名其妙地笑着。
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挂断。不以为意的陆封拿下肩上的手机朝着不远处的人晃了晃闪着光的屏:“105先生,我逮到你了。哈哈,真是可惜,让你的手下白跑一趟了,我不在事务所呢。”
“实在感到抱歉,陆先生,你可以现在就回事务所,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
“那怎么能行,要回一起回,搭个伴。”
“这就不必了,陆先生,我说过了,您不会活过今天的。”
陆封好笑地看着面前已经被警方层层包围的犯人平静如水地站在自己面前。这么聪明的人,是在虚张声势暗谋逃匿,还是环外有环准备扑袭?
穿着雨衣的青年漠然地将视线放在雨里的火光。冰冷的雨水一时半会扑不灭燃烧的公交车。那一块被火光照亮的地儿,十几个穿着黑衣警服举着枪的武警一步步缓缓向这里靠近。
“怎么说我也逮着你了,”陆封瞧着熬了大半个月扑到的人,兴奋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初次见面,也不好好介绍下自己。”
江澈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意味深长地回望着,冷笑道:“你不是多次声称你比我妈还了解我吗?”
陆封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小型手电筒,晃了晃对面人的脸:“是啊,可惜说到底都是推理……我很喜欢验证答案,来对答案吧,105先生。”
江澈扭过头去:“你觉得我会理你?”
“第一,105先生姓江名澈,22岁,云南人。”
“呵,然后呢?”
“第二,你刚才去找张澜了吧。”
“哼,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第三,张澜没死。”
“……”
江澈掏出怀里的枪,黑乎乎的枪口对准陆封的额头。那人反倒是一点也不惊慌,狂笑起来,甚至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陆封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远处的武警立住了脚,一个个魁梧的身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
“江澈,名字真好听。”
“敢问这位小侦探,你能猜出我平时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吗?”
“看到我这样比你牛批嚣张大笑的人?”
“不是,”江澈把枪放下,“我讨厌被迫加班。”他的话音刚落,一颗麻醉针准确无误地射向陆封的脖子。看着嚣张的少年无力地倒在地上,江澈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远处的“武警”们放下了手里的枪,转转脖子和手脚腕舒缓僵硬的身子。藏匿于黑暗角落的射击手跳起来跟着几个黑衣警服的人要抬地上的少年,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在拐角处等待良久。
“是的,老板,人已经抓住了……要我的评价?”
江澈冷冷地看着沉睡的少年,讽刺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
青阳市市中心的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熙熙攘攘,红绿灯交替间马路两侧往返的各色人群中走过一个身穿墨绿色棒球服,带着兜帽,咬着一根真知棒的高个子男生。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双双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鞋子的脚从他的身边与他经过。
孤独的少年在炎热的盛夏里、湿漉漉的雨汽里悄然无声地经过人群。
一包红南京香烟被他紧紧地攥在左手的手心里。
突然,他漠然在站在斑马线上,享受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从他的身畔涌流过去。直到红灯再次亮起,周围的人沸声被轿车的刺耳的鸣笛声替代。
“你丫的活腻了是吧?大白天赶这儿压马路!老子可没钱赔你!”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要不你去看看……”
“不会是高考压力太大了,精神不正常了吧。哎我听说对门超市那家那个就跳楼了……”
“小同志,快过来!不要在马路中间扰乱交通秩序!”
宋炀抬头静静地看了一会马路对面匆匆跑来的交警,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迈开长腿快步走到了对面。
袁立军拽着宋炀的胳膊,走到树荫下,娴熟地掏出设备开罚单:“上下班高峰期闯红灯,罚款50。叫什么名字啊小同志?”
宋炀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真知棒的棍子,夹着糖背过手去:“我叫宋炀。”
袁警官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小动作,低头开着设备问道:“身份证号码。”
“320……6039。”
“16岁……长挺高啊。胆子不小啊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啊,”袁立军把罚单递给宋炀,“我也能理解,我16岁也中二过……”
宋炀把糖又塞回嘴里,用舌头抵着一边的腮,低头看似很认真地听着交警的友善的教育。
“……所以啊,下次别这样玩了啊,回家把罚单给你父母,让他们按期去附近的邮储银行交一下就行,走吧走吧。”
宋炀摸搓着口袋里的红南京香烟盒,将它从口袋里掏出,抬头真挚地看着袁警官:“警察叔叔,你的烟掉了,我帮你捡回来了。”
袁立军当即回道:“不是我的,我不抽烟……”
“80年的红南京,真的不是你的吗?”宋炀咬碎嘴里已化成一小团的棒棒糖,“那年只生产了这一包。”
袁立军噎住了声,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身份证上标着16岁却身高184的少年,僵硬地伸出手接下来那包早被攥皱了的香烟盒。
“辛苦你了小同志……”
宋炀微笑着点了点头,向警察叔叔鞠了个躬,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袁立军费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即拨打了市局刑侦大队队长的电话:“喂,吴叔,3组侦破目标关键人物已经出现,正往5号探点进发,请求……”
“嘭——”随着一声炸响,位于时代广场十字路口西北角的金茂大厦拦腰炸裂,高达60多层的建筑向下倾撒着碎石块、玻璃片渣、铁质檐栏……崩塌的钢筋水泥激起人群与车鸣的狂啸,一切又突兀地缄默在尘埃四散的一瞬间。
当尖锐的棱角即将刺向袁立军的那一刻,袁警官猛然想起老家对门的那间宋字记小店铺。那家有点老旧的小店,有一个可爱的胖乎乎的小儿子,笑起来特别特别好看,像小太阳一样。
他刚在这座城市立下脚来专心做交警的那一段日子,胖小子还给他通了段微信视频。
“老袁哥啊,咋就跑去做交警嘞,赶不得老久见不了你了,我还指望你回来给我做辣子鸡呐。”
“死小子,就知道吃,天天那么能吃,个都不长——白吃。”
胖小子撇撇嘴不以为然:“横着长了呗,俺娘说这叫给日后长个儿蓄力。老袁哥,你站离镜头远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警服。”
袁立军掌着手机抬起胳膊,昂着头看着镜头:“咋样?”
胖小子乐得蹦起来,两只脚直接踩在身后低矮的窗沿上:“贼帅啊!俺以后也要当警察!”
袁立军弹了下屏幕,胖小子作势往后倒,好似真被袁立军弹了脑门。袁立军哈哈大笑道:“等你个儿长好再说!”
这段视频后,宋家突然一夜之间不打任何招呼搬了家,人间蒸发似地消失在了曲石庄。袁立军尝试找了很久,却总是找不到确切的住址。
从那年蝉鸣阵阵的炎夏到今日湿漉漉的炎夏,算起来,那小子今年差不多16岁了。
那小子叫宋炀。
一片黑暗里,手机未被鲜血覆盖的半边碎屏亮着光,微弱的呼叫声还在响着:“袁警官?喂!袁警官收到请回答……袁立军——”
苍白突兀的乱码像蛇攀附在碎屏上,上面可以识别的唯有小小的三个黑体字:“已签收。”
“……叔,”袁立军虚弱地呼着微弱的气,“宋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