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盘根错节 人少事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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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君悦原本以为何猛的死，核心人物只有何川一人，但当村长竞选的往事被提及，她敏感地意识到，这件事不是单纯的人员失踪事件，是确实有人不希望桑寡妇闹下去，要她“安静一点”。
楚君悦佯装不懂，刺探情报：“老村长退下来，理应由他儿子继位。怎么何定不声不响退出了，任由另外两个人去抢村长宝座？”
桑寡妇叹了口气：“何定这孩子人不错，就是性子软了点，固执的时候谁说话都不好使。他对村长的位置没兴趣，老村长看他不是那块料没坚持。他是大学生，何春生也是大学生，俩人从小黏一起，感情上他会偏向何春生更多一点，我呀，理解。”
“我这么说不是眼馋村长夫人的宝座，我只是觉得比起何春生，我家猛子坐村长的位置肯定能比何春生带着何家村发展得更好。何春生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年轻又有文化，可怎么说呢？我有时候真心觉得我看不太透他。”
楚君悦来了精神，鼓励道：“村长身上的书卷气是重了点，你是觉得读书人内敛难以读懂吗？”
“那不一样。”桑寡妇摆摆手，“你们俩也都是大学生，身上就没那种感觉。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小于的笑容让人感觉很温暖，是真心实意的，何春生的笑会让我感觉他的笑容很假，甚至冷冰冰的，像在对着我演戏。”
嗯，的确何春生的面部表情管理相当到位，但有时候管理过了头只会引人怀疑。世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何春生身上的伪人感看来也不止她和安知许两人看出端倪。
安知许眼珠一转，随即给出回应：“桑大姐是说，何春生有事瞒着何家村的人在演戏？你有证据吗？”
“我要是有证据，早去闹了。”桑寡妇盯着安知许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猛子身上有个我绣的荷包，上面纹的是一对鸳鸯，可是因为丝线颜色不够又制作时太赶时间了点，看起来像两只野鸭。”
“荷包是新婚时期我绣的。我和猛子结婚七八年，他随时携带这个荷包的时间也有那么长。现在不止猛子的尸体没找到，荷包也没找到。要是能找到荷包，说不定就能证明何川和何春生之间有勾结。不然何春生凭什么要提拔一个吃闲饭的男人当村里的干事？！”
桑寡妇越说越激动，双手握拳，紧紧攥着衣角。
楚君悦这才把何川那样对待桑寡妇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何川会升职是因为何春生的提携，作为一个吃白饭又厚脸皮的蛀虫，不抱紧上司大腿，他大概只能当路边一条。
“你先生的事我们很遗憾。”安知许给桑寡妇倒了杯水，好言相劝，“你和你先生感情那么好，他因为一句话就被划分到死者之列，对你来说即是打击又太过不公平。”
“现在你是唯一坚持要查明真相的人，敌众我寡，硬拼吃亏的是你自己。先前何春生几次敷衍及授意何川监督你，已经是在暗示你别再闹了。既然如此，你就不妨先顺着他的意思静待一段时间，让何春生放松警惕。”
“荷包的事我们俩回头会多留意的。我看桑大姐似乎对我的脸很关注，不只是你，村里其他人也是一样，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桑寡妇沉默的时间比前面更久，她长叹一口气：“像，实在是太像了。要不是年龄和时代对不上，我都以为你是画像上的柒公转世。”
她怎么知道暗房画像上的事？难道画卷的秘密在村里是公开的。
楚君悦不好直接开口问，安知许本人则眯了眯眼睛，斟酌了一番用词后开口：“桑大姐，你嘴里的柒公是谁？”
“你们……哎。”桑寡妇面露难色，纠结了一会儿问道，“何定有没有和你们说参加河神祭要换成指定服装的事？”
楚君悦和安知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这是何家村的习俗吗？”
“是的，参与河神祭必然要穿指定服装，这是何家村人必然要遵守的规矩。我是嫁到何家村的，有些事只有像猛子那样土生土长的何家村人知道得更多，但我能肯定，每次河神祭上必然会有人要扮演柒公和悦儿大人。猛子说那是整个何家村的恩人，绝不能忘。”
有点奇怪，那么重要的事何定只字不提，莫非何春生另有打算？楚君悦附和着点点头，又问：“那大姐知道这有恩指的是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猛子说的。”提到去世的丈夫，桑寡妇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河神祭规定，除了何家村本地人和婚嫁入村的人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得参与。去年有个外村人好奇想参加，村长一开始没答应，软磨硬泡了好半天也只让他站在远处的河岸上观摩。”
那个人应该就是赵海！
楚君悦立即追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之前和你们一样住在招待所，还住了有段日子。河神祭后就没见过他，大概是离村回去了吧。”
赵海可不是正常离开，他是被人给害了。若非亲眼见过那本血迹斑斑的笔记本，楚君悦也不敢相信村里的招待所竟是做这样勾当的地方，蒙絮和何春生两人都难逃干系。
楚君悦沉默不语，安知许接着往下问：“招待所是村里唯一给外人住宿的地方，哎，实不相瞒，那地方看上去有些破旧，老板娘难道没想过翻新一下吗？”
桑寡妇大拇指和食指一捻一搓，暗示道：“有这个吗？蒙絮是逃荒来的何家村，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你借她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和何春生要钱，没有何春生，她哪儿进得了村。”
“如此说来，这俩人之间还有点交情？”
“交情我看也算不上。何家村破落，又地处偏僻偶尔有几个旅客入住都算难得。蒙絮那人看着热情周到，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桑寡妇提到蒙絮颇为担心，“你们俩这样出来，万一被她发现怎么办？”
“不怕。”安知许笑笑，“我们还有个同伴拖着她。人多力量大，谁让我和柒公长得那么像，路过此地那都是缘分。既来之则安之，不把事情理清楚，让我们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我做不到，我的同伴们也做不到。”
“哎哟，一群头铁娃，不知道天有多高，一个个死都不怕吗？！”桑寡妇声音刚提高几分，又怕被人发现，压低了几分，“何家村不比你们大城市，荒郊野岭，天大地大土皇帝最大。你们呐，听我一句劝，快些走，越早走越好。这河神祭你们也别管了，趁现在村子里外来人多，混在里面快些逃吧。”
又一个催促他们离开的人，前有何定，现有桑寡妇，每个人提到河神祭一个个讳莫如深。
楚君悦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位河神大人真的存在，真的在指引何家村人在往健康良好上积极发展。
入村以来，她看到的是封建迷信，是装神弄鬼，是欺上瞒下。人人自危，人人知道也不敢提，只会嘴巴张开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规矩。
规矩比天大，人命如敝履，这就是何家村真实的理念吗？
楚君悦难以苟同，她扫过墙壁上还挂着的弓弩，上面落满了灰尘。她的目光触及桑寡妇绣到一半的织品，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提醒着自己这荒诞的现实并非虚幻。
“感谢桑大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楚君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里冒出了个念头，“有件事想劳烦你帮个忙，时间上可能有点赶，但请务必帮忙。”
楚君悦在桑寡妇耳边低语了几句，桑寡妇有点好奇：“你要这个做什么？准备了可能也用不上。”
“我自有用处，请务必帮我们这一回。”
“诶，这说的是什么话，包在我身上。”桑寡妇一口应下，“明天晚上这个时候，你们过来取。到时候我会给你们留个门缝，推门进来就好。”
二人又听桑寡妇说了村中的一些事情和地标，安知许拿着笔在自制地图上又更新了一番，随后起身返回招待所。
月凉如水，深夜时分，热气几乎完全消退。一阵凉嗖嗖的微风拂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楚君悦和安知许沿着来时路照旧返回，小路岔道上听了桑寡妇的建议走了人烟更稀少的那一条。
万籁俱寂，虫鸣作伴。
楚君悦走在前，安知许落后两步，两人快步行走着对话。
“小楚，你刚刚让桑寡妇帮的是什么忙？”
“几件道具而已，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让何春生他们给我们换上他们的特制款，性质就完全变了。”
安知许脚步踉跄了下，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不过根据目前情况来看，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我没第一时间想到，是我疏忽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安知许，明天一天我们必须得摸清楚整个河神祭的具体流程，找到缝隙撬开。还有何定和乔琴莉这两人，如果不出你所料，河神祭当天也会有动作。”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学会放松自己。”安知许调整好脚步，追上楚君悦，“走吧，先回招待所去。但愿辛迪那里一切安好，蒙絮没醒过来。明天……辛迪还派得上大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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