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浪潮滚滚 在时代的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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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方默躺在床上，背对着燕难春，感觉人有点浑噩噩的。
身后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平稳、有力，带着点潮湿的热意。他被少年紧紧裹在怀里，甚至这家伙的一条腿还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种令人窒息的拥抱很像是蛇类纠缠的手法，方默被他这么抱了有一段时间，本来应该习惯了做一个人肉抱枕。
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松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白天的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他能轻易回忆起花丛里发生的一切，甚至还能回想起自己的变态反应。
潮热湿润的触感，粘腻滑溜的液体。花海的香味和燕难春的冷香交错繁杂，混合着、混合着涌入他的鼻腔，连带着回忆里都有了暧昧的气味。
他又红了脸，在绝望的羞怯里哗然着。
虽然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他之前看过的各种学习资料里，没有男男、没有女女，只有男男女女的…
方默在心里疯狂咒骂着燕难春，顺便也罢在花丛里做了那事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怎么可能、怎么会对燕难春产生那种令人作呕的渴望？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想要舔干净啊！为什么会疯狂的分泌唾液啊！他是不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
方默在心底无力哀嚎着，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语至极。他翻了个身，试图从困顿的处境里抽身出来。
但刚一动弹，就惊动了身后那个缠绵的影子。
“阿默哥……”燕难春在梦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呼唤，手臂收紧了很多，像个缺乏温度的小动物似得蹭了蹭热源。
方默身体僵硬了一下，呼吸都不太敢用力了。他听到了燕难春清晰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悄无声息地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频。
喉咙又有些泛起干涩的感觉，方默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瘾//君子。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恋感与安稳让他心脏缓了一拍，甚至诡异诞生出些许安稳。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样的处境里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关久了，所以脑子里自然而然开始为他美化罪行。
方默喉结滚动了两下，又觉得不对。
他明明很清楚燕难春是怎样的小怪物，他想跑，想逃，想离开这座会吃人的大山，甚至想要一巴掌甩在这个变态的脸上。他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抗拒，但他的身体恍若被强行改变了磁极的磁铁，不受控制地被燕难春吸引。
方默实在搞不清自己异样从何而来，所以把一切归功于了心理问题。
他长长叹了口气，又想，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入土了，还在乎这些干嘛。
那场荒唐的闹剧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某处得到纾解后，燕难春那种时刻紧绷着的精神似乎放松了许多。
他仍旧像角落里阴暗的爬行动物一样盯着方默，毒蛇般盘踞在他身边，但也允许了他的一部分自由。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允许方默走到院子里，躺在竹椅上晒晒太阳，免得他真的发霉。
彼时，方默正靠在竹椅上，身上盖着一个单薄的毯子。他有些烦躁地翻了翻身子，仍旧在思考这个比生存还是死亡更加严重的议题。
他到底有没有疯。
他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可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对燕难春的依赖更重了。
身体似乎正眷恋着他的存在，如果燕难春离开的太久，他就会觉得胸口发闷、心烦气躁。
但只要他回来，那种身心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消失，他好像久旱逢甘霖的植物一样渴求着他的滋润。
方默苦笑着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容易对别人产生依赖的人，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不擅长何人建立关系的人。
思绪席卷，梦回昨昔。
二十多年前，在北方的一个工业小城市里。
下岗浪潮的袭来，让父母的婚姻在无休止的争吵和锅碗瓢盆的摔打中走向了尽头。瘦瘦小小的方默只有七岁，躲在柜子后面，瞪着眼睛看客厅里的满地狼藉。
“小默，妈妈没有办法带你走。所以你跟着爸爸好不好？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听话啊。”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个下午，母亲年轻而疲惫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她蹲下身子，握着方默的小手，眼眶微微泛红。
“妈妈……”方默嗫嚅着叫她。
女人抬起手，摸了摸方默的头发，她在他面前蹲了会，然后决然地抬起头，只留下一句，“不要怪妈妈啊，小默。带着你，我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方默怔愣着，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那时候有没有掉眼泪了。
母亲提起地上红蓝条纹的编制袋往外走，袋子很重，压得她的脊背都有点弯。方默很想冲上去抓住她的衣角，告诉她，妈妈我可以少吃点东西，我可以很乖，我绝对不会惹你生气，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人于心不忍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方默充斥着希望迎接上去，结果，结果只看到了那双躲闪着的眼睛。
他忽然间失去了想要说话的冲动。小男孩点点头，扬起一个笑容，把所有话吞咽回肚子里，即使这些东西喇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他对自己说，算了、算了。
至此之后的时间里，他成了一个留守在旧房子里的幽灵。
母亲看过他几次，每次她来，都会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
他喜欢那个充斥着亮色和好闻香味的母亲，那是在他之前的人生里很少见的。他无比希望这自己能被这个涂着唇彩、散发着香味的女性带走，所以总是眼巴巴地勾住她的衣角，抬起眼睛看她。
母亲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带他去市中心那个新开的kfc，在阳光里带着他出门，给他点上一份儿童套餐，再买上几个新鲜的塑料小玩具。
她总是坐在对面，在充斥着红与白的kfc里，看着那个坐在鲜艳椅子上但仍旧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小孩。
方默啃着炸鸡、吃着薯条，执拗地抬起手来，想要分给母亲一部分。可她从来不吃，只是看着自己遗留下来的小孩。
神色无奈、哀切。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方默吃到一半，母亲的脸色变了变。她看向门外走过来的男人，僵硬问，“你怎么来了？”
母亲说，这是方默的叔叔，也是她现在的丈夫。高大的男人对方默勾了勾嘴角，勉勉强强打了个招呼，他学着母亲的样子，叫他“小默。”
方默低着脑袋，没回声。
母亲被他拉着去了去了外面，隔着玻璃，方默仍旧能看到这个漂亮女人的脸色很难看。
“你还要管那个拖油瓶到什么时候？”有客人推开门，外面的声音跟着涌入其中。
方默觉得嘴里的薯条失去了味道。
母亲回来的时候，方默正装作吃的很开心，笑着舔手上的盐粒子。
她看着他，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小默要乖，你要照顾好自己呀。妈妈以后…可能那么多时间来见你了，叔叔那边不太方便……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方默点了点头，把冰凉的可乐一股脑灌进胃里——这样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发冷的了。
此后的日子里，母亲确实越来越少了。
至于那个要好好听话的父亲…
方默的父亲是个被下岗浪潮席卷，郁郁不得志的工人。他下岗待业，在时代的洪流里起起伏伏，靠着打零工和酗酒来麻痹自己。
对于方默这个没能为他留下妻子的儿子，父亲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嫌弃与厌烦。
“哭什么哭，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指望谁疼你？”
父亲成日里都是醉醺醺的样子，所以方默要学着谨小慎微。他不反抗，不抵挡，只是逆来顺受，可即使是这样…哪怕是摔碎了一个碗，他也还是会迎来劈头盖脸的责骂。
“没用的东西，和你那个心狠的妈一样！都是白眼狼！我每天累死累活供你吃穿，你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烟灰缸顺着砸在脚边的墙上，玻璃飞溅。十几岁的方默闭着嘴，咬着牙，默默拿起扫把把碎片扫干净。
后来上了初中，他开始寄宿在学校里。可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变成了学校里的一颗无根浮萍。
他已经不再期待任何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了，毕竟，人不能对其他人类产生期待。
所以他长成了一个看起来和谁都过得去，但实际上和谁都保持着安全距离的老好人、老实人。
他可以帮同事背黑锅，可以借钱给没那么熟悉的朋友，可以在每次受到委屈之后，都安慰自己一句算了。
他不擅长把脾气表现出来，鲜少和人争吵到面红耳赤，鲜少对人发过脾气。
嗯…燕难春那个混蛋不算人。
方默微微睁开眼，斜斜看了眼燕难春。
少年正在不远处摆弄着手里的草药，帮助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分门别类。
他动了动身子，竹椅发出一阵吱呀呀的声音。
“阿默哥。”燕难春冲他笑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方默跌入那双浅浅的眸子里，燕难春站起身来，自顾自走了过来，蹲在竹椅旁边，双手托着下巴撑在椅子把手上看他。
“没有。”方默别扭地转过头去，
“你在这里躺了好久了，没睡觉，是在想什么？”燕难春锲而不舍地探究着，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从方默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只是晒太阳。”方默顿了顿，又道：“燕难春，你带我去后山走走吧，我想看看小赵现在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浪潮滚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