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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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张嘉禾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来看望我，那天的张嘉禾刚好不在。
我当时看到他，心中也有一瞬间的惊讶，因为我的病，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有张嘉禾知道。
他放下果篮，很久不见，我们都有些不自在。
“我的病，是张嘉禾告诉你的吗？”到底是我开口打破了平静。
他点点头，“偶然听阿禾提起过。”
阿禾，一个很常听见的称呼，高中时他的朋友都这么叫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从一开始我也跟着，后来习惯不了，就一直称呼全名。
比起那两个字，我更喜欢叫他张嘉禾。
赵毅旭说完之后，摸了摸脑袋问道：“阿禾人呢，怎么不见他？”
我听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张嘉禾的行踪成了一个谜，他的课表上，今天本没课。
看我摇摇头，赵毅旭的表情有些许变了，或许他在极力克制，但我仍然感觉到了不同。
果然下一秒赵毅旭便有些冲的开口：“阿禾难道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不好。
我被吼的呆愣了一秒，没办法发脾气，我的理智告诉我，张嘉禾的事情更重要。
顾不上被吼的委屈，我急切的问他：“他到底怎么了？”
赵毅旭可能吼完后心情平静了不少，应该是看在我着急的样子或者是张嘉禾的面子，又别扭地与我道歉，“不好意思，你是病人，我不应该情绪这么激动，但阿禾为你做的事情，你不该一点都不知道。”
顿了顿，赵毅旭接着说道：“阿禾休学了。”
短短五个字，我却如遭雷劈，心中密密麻麻如虫子啃咬般不舒服。
“为什么？”我艰难的开口。
或许我知道其中缘由一定与我有关，但还是不能面对，哪怕张嘉禾休学的理由是另一种也好。
赵毅旭叹了口气后回答我：“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我上一次帮同学去咖啡店买咖啡，看见了他在里面当服务员，那时为了防止阿禾看见我，我便换了一家店。接连几次，我在很多做兼职的地方都看见了他，再联系起你的病……”
他没有说完，我却什么都听懂了。
张嘉禾瞒着我休学在外面做兼职，是为了赚取我的医药费。
知道这个消息，我浑噩了好久。
我站在窗前，不知道是怎么送走赵毅旭的，也不知道太阳在何时下山，月亮升了起来。
那日我与主治医生的对话张嘉禾一定听见了，那张卡或许也被张嘉禾要了回来。
也是从那时开始，张嘉禾变得奇奇怪怪，归期不定。
从张嘉禾更改志愿的那一刻起，他就好像一直在付出，而我除了发脾气，什么都没有做。
那本该属于他的大好前程被我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永远被困在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身边。
我后悔也愧疚。
后悔我们当初在一起的决定，是否没有这件事，他就不会被我拖累。
倘若我没有继续选择治疗续命，张嘉禾就不用因为压力而休学。
我开始厌恶自己的自私，也开始清醒，这段感情对张嘉禾的不公平。
适时止损，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寂静的病房内偶尔传来两声走廊里医生和护士的交谈声。
我没有开灯，腿快站的失了知觉。
等我思考到最后的决定时，张嘉禾刚好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站在窗口的我以及漆黑一片的房间，愣了愣。
我没有回头看他，我已经丧失了回头对他微笑的勇气。
在我还在失神之际，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啪嗒”一声响，灯被打开了。
想我应该适应过来最初的那段刺眼的时间了，张嘉禾才慢慢松开手。
他摸了摸我的头，随意地问道：“怎么不开灯？”
我盯着他，眼眶骤红，因为他刚才的那一举动，我早已在心中打好的草稿乱的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说出来那几个字后，张嘉禾会怎么办。
他开灯的时候，最先想的还是捂住我的眼睛以免我被白光刺眼到。
我忘了说话，张嘉禾亲了亲我的眼睛，低声安慰：“落落，我以后早点回来，你别生我的气。”
张嘉禾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接来下要做什么事，当他看到我微红的眼眶后，下意识的也以为是自己的过错。
我站在原地，捏了捏手，久久不语。
静默了良久，我才艰难的喊出他的名字。
“张嘉禾。”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悲伤的情绪。
“嗯，我在的落落。”
六个字，我的心溃不成军。
我忍着要哭的冲动，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
说完后，我的脚一软，跌坐在了床上。
张嘉禾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的手抓紧床单，劲大的好像要把它撕破。
调整好了情绪，我抬起头，倔强的直视着他。
张嘉禾也看着我，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安静。
最终，张嘉禾打破了僵局。
“落落，休息吧，很晚了，有事明天也可以说的，如果半夜你难受就叫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张嘉禾的话总有一股魔力，每次都能破坏掉我的心理防线。
但我没让张嘉禾逃避这件事情，我重复了我说的话。
“张嘉禾，我们分……”
话还没说完，张嘉禾提高音量开口：“纪落!我说了明天再说！我很累了！”
我狠下心，声音也高了起来：“张嘉禾!你到底在逃避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明天说有什么意义呢!你要继续装傻吗!”
“我不需要你了，你和我继续纠缠有必要吗。和你在一起，我不幸福。抱歉浪费了你这么久的时间照顾我。”
和你在一起，我不幸福。
张嘉禾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说挽回的话。
杀死一个人的心很容易，对张嘉禾来说，我跟着他不幸福，这句话就够了。
就在我以为张嘉禾下一秒就要夺门而出的时候，他妥协了。
“落落，你先睡。”
我强硬道：“那你走。”
张嘉禾整个人有些萎靡，他又一次让步：“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迅速爬上床，拿被子盖住自己。
一整个夜晚，我都没有睡着，我装的很像，平稳均匀的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
张嘉禾应该被我骗过了，晚上十二点，他走出了房间。
他出去后，我开始躲在被子里，无声的流泪。
张嘉禾对不起
我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着。
眼泪哭湿了枕头，我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越哭越凶。
到后来变成了崩溃的大哭。
我不断的回忆，回忆我们少年的时光，那个时候我没有生病，似乎一切都很好。
2005年的六月，中考结束，我拖着满身疲惫的身体但又有些期待地回到家里。
原以为的庆祝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听见的是父母大声的争吵。
因为家里经济紧张，我住的地方是后街的巷子里，旁边有一家工厂，大烟囱里没日没夜的排放着污染物。
那个地方，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我住了十五年。
我呆站在门口，不敢吭声。
从父母的话语里面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矛盾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为了我，才每天都装的恩爱和睦。
母亲的声音突然止住，她看见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我。
父亲也看了过来。
最后他们见瞒不住我了，只好与我坦白。
其实本来的一切，他们就是等我中考结束后才想告诉我。
父母在我初三时就已经离婚，但为了不影响我的中考，他们选择了做戏隐瞒。
最后的结果是父亲放弃了我的抚养权，答应每个月会打来生活费，房子留给母亲，他搬出去。
父亲在和我说完后便离开了，他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我听完流了满脸的泪，母亲也捂着脸坐在沙发上。
到了夜晚的时候，母亲熟睡，我偷偷溜出了家门。
沿着窄窄的小路，往父亲离开的方向狂奔。
我找不到父亲，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渐渐的，我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找了一块地方，蹲下身嚎啕大哭。
旁边是个篮球场，有一群少年在里面打球，张嘉禾也在。
等到他们打完结束要回家时，我还是没有停止住哭泣，这条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们遇见了我，也听见了我的哭声。
一群大男生，可能也是刚中考完，拥有一点年少轻狂的稚气。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是没有遇见哭的像我那般惨的人。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明明是个陌生人，可能是他们的教养和素质告诉他们，不能离开。
后来张嘉禾站了出来，在我的面前蹲下，递给了我一张纸。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当时茫然的抬起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可能挺丑的，张嘉禾笑出了声。
“擦擦吧，现在挺晚了，他们家都有门禁，所以等下我送你回家。”
笑完之后，他轻声说起这句话。
我还在茫然当时久久没有回过神。
张嘉禾二话不说的拉起我，周围只有我和他，其他的男孩子也早就被他打发走了。
他见我没接纸巾，又往前递了递，我这才反应过来，小声说着谢谢。
走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人也是心照不宣的沉默，张嘉禾没有八卦地问我为什么会哭，我也没有开口。
直到我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那家工厂的大烟囱，我偏头和张嘉禾说：“还是谢谢你，我到家了。”
张嘉禾顺着我刚才的视野望去，道：“好，下次大半夜不要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朝家的方向狂奔。
等我到了家门口时，我回头去看，张嘉禾还站在巷口处。
见我回头，他朝我摆了摆手。
此后一眼万年，那个少年永远刻在了我的心上。
再次遇见张嘉禾，是在高一的运动会。
三千米的赛道，耳边呐喊声响天震地，叫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张嘉禾加油!”
我寻声看去，张嘉禾张开双臂，冲断了终点的红色绳子。
那天的阳光似乎正好，我迷了眼睛。
偶然的一次领奖，那是我和张嘉禾第一次站在一起，他认出了我，笑着与我打了招呼。
后来我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像个跟屁虫一样。
张嘉禾有次聚会时开玩笑问我老跟着他做什么。
我大方回答：“因为喜欢你。”
坐的离我们近的同学听见了，开始起哄。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那么直白，不过只有一秒钟，他便低低地笑。
我当时不明白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直到聚会结束，张嘉禾拉着我一个人走了。
公园边的小道上，他捏了捏我的耳朵，说出了我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话，“纪落，我喜欢你。”
暖灯照耀下的街道恍惚了人眼，也恍惚了我的心。
2007年六月，我和张嘉禾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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