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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你这般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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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倒茶的手一顿,但仅仅是一瞬,还未等商云蓁察觉,他已推着茶盏到她跟前。
这时,他忽然开了口:“你想让我说什么?”
言罢,他自己端起茶盏低头轻抿了一口。
“萧昀,你看着我,”商云蓁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逼着他抬眼看向自己,“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关镇,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萧昀垂眸扫过她握住自己的手,缓缓抬起了头,然而他并没有解释,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弧度,极轻地说道:“真的死了或许比活着好些。”
听到这话,商云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紧握住他的手倏地一下松开。
萧昀有所察觉,低眸的那一刻,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商云蓁不相信如此消极颓丧的话会从萧昀这般素来骄傲的天之骄子口中说出。
她摇着头,视线不经意从萧昀身下的轮椅上掠过,她一顿,自然地看向了他的双腿。
商不悔说的不良于行四个字一下子在她耳旁响起。
她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萧昀:“不论如何,活着胜过一切,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战场上那么多人,伤的伤残的残,你过去一向是鼓励他们好好活下去的,为了安顿那些伤退的将士,你甚至通宵达旦地对照名册,一个一个亲自安排他们日后谋生的路。这样的你,怎能说出死了比活着好这种话?!”
提起过往,萧昀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他死死抓着轮椅两侧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张口,一道穿着浅绿裙衫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挡在二人中间。
“砰!”
小月重重地将托盘放到桌上,上面摆着的剪子,镊子还有药罐碰撞在了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
“药给你,你莫要再逼问上官大哥了,”少女气势汹汹地看向商云蓁,“你这个骗子,还对我撒谎说是来求医的,亏我觉得你模样好看,是个面善之人,都怪我将你放进来……”
小月气愤又自责,说着便愧疚地低下头,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商云蓁:“总之药在这儿,你快上药,弄好了立刻给我走人!”
商云蓁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以这小姑娘的脾气只怕下次不会轻易让她再进,虽说有梁序在,翻个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若被人瞧见,那模样委实有些丢脸。
此前在大长公主府中,她已有过教训。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赖着不走,或者至少得保证下次再来不会有人拦着不让她进这间院子。
小月见商云蓁不动,急道:“你到底听见没!”
商云蓁没说话,反而转眼看向萧昀:“我伤在手上,自己上不了药,你不是也会处理伤口吗,你来。”
小月一听不乐意了。
“你凭什么命令上官大哥?而且你伤的是左手,右手不是能动吗?”
商云蓁抬眼,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小月听得很是生气,但又想让她早些离开,咬了咬牙道:“那我来给你上药。”
说着,她就要来拉商云蓁的手。
商云蓁眼疾手快地将左手收回,避开了她的动作,还道:“方才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求医的,我点名要让这位上官大哥来给我上药。”
小月愣了愣,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商云蓁:“你无理取闹!你这伤是后来才有的,你根本就是骗了我才进的院子,哪里是真的来求医的!”
商云蓁闻言,挑了挑眉,顺势点头:“既然你也知道我是在你们院子里受的伤,你们便更该对我负责,若不让他给我上药,我今日便不走了。”
“……”
小月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被商云蓁给绕了进去,顿觉是自己的蠢笨将上官大哥给害了,眼神颇为无助地看向了萧昀。
萧昀在心底叹了口气,抬头温声对小月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处理便好。”
小月依旧不放心,但见萧昀这般开口,也只能离开。
商云蓁看着小月三步两回头地走远,再转过头想起方才萧昀对小月说话时的温声细语,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她知道自己并非不喜小月,而是萧昀对她的态度让她感到了陌生。
这种陌生,让她觉得害怕和不安。
“伸手。”
萧昀淡淡的声音响起,将商云蓁拉回了神。
她抬眼看他,慢慢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地搭在桌案上。
萧昀将烛灯摆到跟前,借着烛光,他低下眼,这才彻底地看清商云蓁的伤势。
小小的掌心上,大约有三四处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血肉翻出,黏着零碎的粗瓷片,细长的血流顺着掌纹蔓延,几乎将整个手掌心晕染成了血色。
实是触目惊心,看得萧昀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我先将碎瓷片清理干净,你莫要乱动。”萧昀嗓音紧绷着,语气也低沉许多。
商云蓁倒是一脸平静,疼痛自是还在,一阵接着一阵,但远不如她今夜的心,饱受煎熬的痛。
她看着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持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掌心那些碎瓷屑往外捡,这般安宁平静的时刻,她心里却涌出一股酸涩。
“萧昀。”
她开口,嗓音喑哑。
“这大半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既还活着,为什么当初没有和叔父一起回来?”
萧昀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垂着头并没有回答。
商云蓁见状,咬了咬牙索性一把握紧了手掌。
圆润的指尖重重抵.住了伤口,一瞬间渗出更多的血来。
萧昀面色一惊,立马去掰她的手指,又急又气地抬头斥道:“你疯了!快松开!”
商云蓁便是不想再看他那一副淡定冷漠的模样,此刻听他这个语气,反倒笑了开来。
“你这般着急做什么,疼的又不是你。”
萧昀下颌紧绷着,眼底情绪翻涌,好半晌才勉强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若不想留疤,就不要再动。”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乖乖不动,”商云蓁立刻说道,“不然……只是留疤而已,我无所谓。”
她的目光坚定,萧昀知道她是认真的,也清楚地了解其实他压根拿她没办法。
他低下头,继续用镊子清理她掌心的碎瓷片,但这次他没有沉默。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妥协。
商云蓁松了口气,先问道:“当初你是怎么从战场上消失的,他们找到的属于你的那具尸体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抵时间过去有些久了,萧昀沉默了一会儿,但商云蓁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日一役是当时战局中最为关键的一战,我按照计划带领着一支队伍打算从右后方黑山双崖的隘道突袭北荣军中战力最为薄弱的一角,然而那时我们刚到崖下便遇上了埋伏,对方的兵力远胜于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北荣军中的精锐。”
“我们虽支撑许久,可到底寡不敌众,所有人都被打散,而我也因中了箭摔下马陷入昏迷,等我再次醒来,我已身在这间小院之中。”
商云蓁问:“是小月救了你?”
萧昀摇了摇头。
“是一位名叫兀清的神医救了我,方才那位小月是兀神医的徒弟。”
“在我恢复意识后,兀神医才告诉我是他将我从黑山双崖的隘道上救了回来,也是他将我身上的盔甲换到了另一具被损毁严重的尸体身上。”
“这位兀神医是何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隘道,又为何要救你?”商云蓁疑惑。
“有一次我上玉山遇见过兀神医的儿子,当时他被北荣军逼迫偷偷潜入大乾,我看他眼中并无杀伐之气,倒像是个书生,便饶了他一命。”
商云蓁一愣,意识到什么:“你说的这位兀神医是北荣人?”
萧昀点头:“但他并不喜北荣频频挑起战事,加之其子最终还是因为被迫上了战场丧了命,他对北荣国君和北荣军都恨之入骨。在他儿子战死后,他便带着小月来到了云关镇。那日一战,他正好在崖上采药,认出我时见我几乎奄奄一息,也顾不得别的,只能先将我偷偷带走。”
“原来是这样,”商云蓁了然,却又想到一事,“既然兀神医和小月都是好人,为何你不让他们帮你传信去玉山,告诉叔父又或者我,让我们知晓你的情况。”
这一次,萧昀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商云蓁掌心的碎瓷片已经处理干净,他拿过装着药粉的瓷瓶,用细长的木片一点点将药粉撒在她的掌心。
灼烧一般的痛感从掌心传来,商云蓁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萧昀似乎早有预料,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眼看她:“既知道疼,方才何苦作践自己。”
“……”这还不是为了逼你开口。
当然这话商云蓁自是不会说出口,她挑了挑眉道:“你莫要打岔,先说清楚为何不给我和叔父递信,为何不来找我们?”
萧昀继续上药,垂着眼,语气平静:“我并非不去找你,只是当时我伤势严重,兀神医不允许我随意下榻。”
“此外,我总觉得当初那一战我们的计划泄了密,北荣在隘道耗费大量人力埋伏我们,不像是冲着打赢这场仗,倒像是冲着我而来。”
“考虑到这点,我才最终决定暂时隐藏身份。”
商云蓁听完,敛眉思忖着。
她了解萧昀,他此刻说的这些理由或许的确是真的,但除此之外,也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商云蓁没再继续追问,萧昀今日已经说了许多,剩下的必然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开口的,若再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她想开口说些别的,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了萧昀的双腿。
她一愣,想到他说的伤势严重,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她没有思考太多,抬起右手轻轻抚了上去。
掌心触碰的瞬间,萧昀整个人猛地一僵,连给商云蓁包扎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