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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错过 第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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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涂山娇仍然换装出门,去驿馆蹲人。
大禹则是穿着得体后,去拜访皋陶。
两个人心中都想着自己的目的地,无暇顾及路上行人,以至于明明在街上错身而过,却没有认出彼此。
大禹和皋陶相谈甚欢。皋陶本来就欣赏这个近年来颇有功绩的年轻人。见面之后,不仅谈吐深邃,而且面容俊朗,气宇不凡。
皋陶捋捋胡须,眼睛放光地看着大禹,越看越欢喜。心想按照自家女儿爱美的心性,必然会满意这场婚事了。
老仆忽地站到皋陶身后,附耳说道:“大人,小姐不在家。”
皋陶震惊,但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大禹,大禹适时地说:“皋陶大人有事,不如先去处理。”
皋陶:“那老夫就失陪片刻,公子自便。”
皋陶来到后厅,问道:“小姐如何又不在家?”
老仆:“大人,下人禀报,小姐一早就又换装出府了。”
“糊涂!”皋陶少见的生气了。
大禹在皋陶走后,也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双方都有意交好。可是大禹仍然没有下定决心提及联姻之事,想看看以自己的其他条件能否换地涂山氏的支持。
可是皋陶并未接茬。刚才席间,有好几次大禹都觉得皋陶要提出联姻之事了,弄得大禹暗自紧张:接受吧,又心有不甘;不接受吧,只怕交好不成,反倒得罪了涂山氏。
大禹在心中苦笑,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所谓联姻不过是一个平分利益的许诺而已,十成利益里,要划去五分才能让人心动。可若是自己实力足够,跟随自己哪怕得到一两分利益便已满足,自己又何需出卖婚姻?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爱情带来的觉醒中,大禹学到的,是对权力的渴望。
涂山娇,却是认真地陷入了爱情。
她再一次来到驿馆门口,得知的,却是禹公子以治水为由,搬去山中长住的消息,至于他的随从,没人在意,但应当也随禹公子搬到山中了。
涂山娇这次真的有些失落了。再怎样的决心,见不到人,如何努力呀?
涂山娇颓丧地走在街上,浑然不觉有几双眼睛在盯着她。
涂山宴戴着斗笠,坐在街边阴影处问身边小卒:“你说涂山娇一连几天都跑到驿馆找一个叫阿熊的随从?找不到就跟丢了魂一样离开?”
小卒躬身答到:“公子,正是如此。还每次都换上侍女的衣服,如果不是我之前随大人赴宴,远远地见过阿娇小姐,还真认不出来。”
涂山宴阴笑一声:“哼哼,涂山娇,等我让你身败名裂,我看你还拿什么得意!”
皋陶在那场宴席上,最终也没提起联姻一事。毕竟是涂山娇的婚事,皋陶还是想等女儿亲自见过之后,再做决定。
这场宴席虽说是宾主尽欢,但双方都多有保留。不过两人都知道,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最终决定之时。
涂山娇被软禁了。那天之后,坊间忽然有了传闻,说是皋陶家的大小姐看上了一个仆人,两人不仅频繁私会,甚至还想一起私奔!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家的大小姐要和一个仆人私奔!”皋陶家看守涂山娇的一位仆从悄悄对另一位说着。
“怪不得呢,我说大小姐最近怎么老是换上侍女的衣服出门,被我撞见了好几次。”
“啊,那这事是真的?那这小姐也太大胆了吧?虽说我涂山讲究两情相悦就可在一处,可那也是需要礼节流程的呀?怎得如此放纵?”
“可不是!大人只怕也为大小姐心焦,连饭都吃不下去。也难怪,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我早就……”
“早就怎样?”皋陶突然在他们背后说道。
“啊大人,大人饶命!我们……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我们……”刚刚嚼舌的仆从们吓得跪了一地。
“既知是道听途说,又怎敢在我府上议论!传令下去,以后再有妄议者,杖责三十,逐出府中!”皋陶呵斥道,随后推门进了涂山娇的房中。
“阿爹,我要出去!”涂山娇怒气冲冲地说道。
“不行,这次我必须好好让你收收性子。你不知道外间有怎样的传言!必是你平时行为太不受约束,才引得小人传此谣言……”皋陶一边严厉,一边耐心解释着。
“不是谣言。”涂山娇淡淡地说。
“什,什么?你说什么?”皋陶只觉得气血上涌。
涂山娇依然还是淡淡的,“不是谣言,我就是爱上了一个随从,我要嫁给他。”
皋陶眼前一阵发黑,他踉跄两步摸索着扶到墙上,缓缓跪坐下去。缓过劲来,却越想越气,不由得拍桌子呵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还有点女儿家的廉耻没有啊?你眼里,还有我和你母亲没有啊?!”
涂山娇理直气壮地说到:“所以我这不是告知您了吗?”
“放肆!”皋陶听完更气了,“你就这样同你父亲说话吗?那我也告知你,你的婚事已经定了,人选便是初祖黄帝之后,轩辕禹!在结婚之前,你就别想出去了,在房里安心待嫁吧!”说完,皋陶便甩袖而去,嘱咐仆从锁上了门。
涂山娇被这突然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时,皋陶已经出门了。涂山娇气得疯狂拍门,“爹!阿爹!我不嫁!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才不嫁那什么轩辕禹!爹,你听见了吗!爹——”
大禹从皋陶府上回来之后,一连几天都满腹心事。
他在责任和私心之间挣扎。
一时觉得:我不过是想娶一个心爱之人,凭她是什么身份,有谁敢阻拦我!
一时又觉得:若是失去了涂山氏的支持,成就大业更是遥遥无期了,又如何能够报仇?!
正在纠结难解之时,大禹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往事——
他的父亲,鲧,站在山丘上,下方是不见边际、滚滚不息的洪水。父亲将他一把推开,嘱咐仆人将他带去国都,随后,横刀自刎。
“尧帝,鲧辜负了您的信任,洪水没有堵住,不知又有多少生灵受此劫难。鲧自知罪孽深重,只是,稚子无辜,族人无辜。鲧一死以谢天下,还望尧帝顾念旧谊,保全吾儿,放族人一条生路吧……”
大禹跪坐在尧帝身边,看着父亲的信,心如死灰,眼里早已流不下泪来。
尧帝慈爱地看着他,苍老的手抚上了他的面颊。大禹感受到了久违的如亲人般的温暖。
“孩子,你命苦啊……你的父亲是我看着长大,我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亲子。他的能力我是知晓的,他奉我之命前去治水,本是为了天下苍生的一场豪赌。可惜失败了……我本想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他,谁知他竟如此……孩子,你可知你父的一片苦心呐?”
“我知道,父亲想一个人担下所有罪责,使得旁人不受牵连……”大禹木然地说道。
“可仅仅是活下来,你父亲还是背着这治水不力的罪名,你轩辕一族还是罪人的家族,只怕千秋万代,都甩不掉这骂名了……”
大禹的心中,那口早就憋着的气无处抒发。
“孩子,你可想为你父正名?”
“我想!”大禹不假思索地答到。
“你可想为你轩辕族重续荣光?”
“我想!”大禹心中的气好似找到了出口,大声答到。
“你可想为天下苍生,再豪赌一次?!”
“我想!”大禹的血液仿佛在沸腾,心中汹涌澎湃。
尧帝欣慰地点点头,哈哈大笑起来,眼角好似泛着泪光,皱纹越笑越深。他拍了拍大禹的肩膀,笑到:“你只管安心思索治水之法,剩下的交给尧爷爷。”
大禹当时只觉得尧帝眼中有深藏的悲哀,却想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多日后他在帐外听到了尧帝与重臣的议事。
“尧帝,治水重担交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手中,是否太过草率?”多位重臣分两列站在帐中,那时还未成为共主的舜也在其中,正站在右手边第一位。此话,便是站在右侧的阵营中一人的话。
“那你们中可有谁敢担起这幅担子啊?”左侧的一人出列回怼道。
“你!”右侧那人哑口无言。
然而右侧又有一人出列说道:“可他毕竟是鲧的儿子!鲧可是治水失败了,他的儿子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左侧又站出一人:“哎——你这话说的!当初任命鲧,可是大家都同意的,这个时候想撇清关系,也太不要脸了吧?!”
右侧那人:“你这叫什么话?!”
左侧:“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右侧:“你!”
“好了——”坐在上首的尧帝发话了。
“舜,你怎么看?”尧帝直直地看着垂手默立的舜,问道。
帐中瞬间安静了。
“一切自然是听凭尧帝的意思。只是鲧毕竟刚刚造成了无数人的死难,这时起用他的儿子,只怕难以和天下人交代呀?”舜恭敬地行礼,缓缓回答道。
尧帝看着低眉敛目的舜,也是久久没有说话。
自己果然是老了。近些年,已渐渐觉得力不从心。
舜这个人,深谙人心,识人用人颇有一套,在部族之间渐渐积累起了十足的威望,势力也已逐渐庞大,俨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虽然余威仍在,但毕竟是老了。舜想登上自己的位置一展拳脚,已经想了很久了。
“吾老了,心力不够,早有意寻一位贤能之人将这共主的位子禅让给他。舜,吾观君多年,深觉君便是吾要寻的那位贤能之人,欲将共主之位相让,不知君意下如何?”
舜心中剧震,强压下眼底的激动,行礼说道:“这如何使得?尧帝您福泽广被,必能寿享千年!”
尧帝今日并不想在虚以委蛇,直接了当地说:“眼下治水缺一员统领,君观轩辕禹如何?”
帐中之人刹那间都已明了,尧帝是想用主动禅让来换轩辕禹的治水之权。只是,用天下共主的位子换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治水统领之位,是否太不值了?
左侧有一人站出来,眼带忧虑:“尧帝……”
尧帝抬手制止了他,神色平和。左侧那人无奈,行礼退回了。
右侧众人眼中露出喜悦之色,纷纷看向首位的舜。
舜终于消除了“只怕有诈”的疑虑,按捺住心中波澜,恭敬地回答道:“轩辕禹血统高贵,忠良之后,必能发挥家传绝学,挽留生民于水火之中。正乃治水统领的不二人选!”
尧帝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吾常闻君识人有道,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尧爷爷,不可!”大禹从梦中惊醒,往日发生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
他为尧帝送行时,尧帝站在荒原之上,风吹起他花白的胡须鬓角,看向他的眼神亦如荒原上的落日,盛满苍凉和无言的忧伤。
大禹跪在尧帝身前,“尧爷爷,您……”
“无需多想。亦无需挂念,个人荣辱何足道哉……你若知我心,便该尽心治水。为了你的父亲、家族,为了天下苍生,治水,败不起了……”
“啪!”
大禹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你凭什么敢有私心!”
“啪”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你凭什么拿父亲和尧爷爷的牺牲才换来的前程去任性!”
“啪”地再扇了自己一巴掌,“你凭什么……凭什么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月色下,一个已不再年轻的年轻人抱着头,无声地痛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