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夜》弦良

7、镜面

　　解知研把文书接回了家，手里的工作都处理完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陪文书治疗，要让他好起来。
　　文书变成了“顾云箐”后安稳了许多，仿佛之前在京平那套公寓里化身杀人狂魔只是一场梦。解知研轻轻揉着他的发，哄着他先睡下。
　　“解哥……”文书迷迷糊糊地喊道。
　　解知研不想应，更不想听到他叫他解哥，明明他的阿书只会叫他阿研。

　　清晨文书起来，见解知研在厨房折腾早餐，从床上起来就直接从背后抱住他了。
　　解知研身形一顿，随后想到医生说文书可能是缺乏安全感，便放下手里的东西。
　　“阿书，我在。”
　　文书用脑袋在他背后拱了拱，似乎是在抗议什么。
　　解知研想起医生说的……
　　“病人分裂的人格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你对待每个人格都要有合适的方式，最好不要刺激他们，也就是不要和他们反着来。”
　　所以他要承认“顾云箐”吗？
　　这太难了。

　　“解哥，你可不可以看看我。”
　　……
　　解知研挣开文书，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我在做早餐，你乖一点去洗漱，一会吃饭好吗？”
　　“你今天会陪着我吗？”
　　文书语气里满是试探。
　　“我天天都陪着你。”
　　“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回头进了浴室洗漱修整，解知研对着他的身影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继续手里的工作。
　　他比文书小，家务这些事向来都是文书宠着他一点，做得比他多一些。更何况文书学东西很快，做事也踏实，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比他细致，做饭什么的自然比他更好吃。
　　但是顾云箐不会，他虽然也是个落魄出身，但从小不学无术，什么都是偷来抢来的，完全是个有一顿吃一顿的习惯，做饭什么的根本指望不上。
　　解知研本想借早餐再试探一下文书是不是真的病了……但现在得到心里所想的答案，他还是不愿意接受。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解知研腾不开手，只能喊文书去开门。
　　“云箐，去开门。”
　　文书听到叫喊果然风风火火跑出来，脸都没擦干，打开门只见常昀着急地杵在外面。
　　“你是？”
　　……
　　常昀见到文书满是陌生的眼神，心里就暗生一种不好的感觉。
　　解知研端着煎好的鸡蛋出来，就见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别看了，先进来吧。”
　　文书见早餐弄好了，高兴地跑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常昀心里五味杂陈，见文书露出那样的笑靥他本该开心，但是文书不认识他。文书必然犯病了，可这次似乎比以往还要严重。
　　这是新生的人格吗……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你知道文书的病了……”
　　解知研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他现在是什么状况，解知研，都是你害的。”常昀咬牙。
　　解知研把目光从文书移到常昀，眸里是一片深邃。
　　“你跟我过来。”
　　解知研带着常昀进了书房，文书抬头疑惑地看向他们，在解知研安慰的眼神下又继续吃着自己的美食。
　　不过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煎蛋罢了。
　　文书吃过很多次，解知研大学那会来了兴趣天天说着要做大厨给他做各种好吃的，结果学了个三明治和煎蛋以后就坚持不下去了。
　　但是顾云箐不一样，他和解知研在外除了进饭店，餐厅，就是点外卖，他做梦都想吃一次解知研亲手做的饭。

　　“文书现在到底怎么了，凭空多的这个人格是谁？”
　　解知研了然，常昀知道他病了，他这个内人却不知道。
　　文书是有多恨他，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抗下或许他还心疼，可他告诉朋友却不告诉他？
　　瞒着他给他一个惊喜吗？
　　“你知道文书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你？我恨不得把报告砸到你脸上把你砸醒！”
　　“我打了你十多个电话，没一个接的，被文书发现了，他不准我告诉你。”
　　常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里全是怨气。
　　“别人再忙，养只小猫小狗都知道找人关心，你倒好，撒手在外面一忙就是大半年。”常昀顿了顿，“你每次回来，看不到文书瘦了几圈吗？感觉不到他情绪的不对劲吗？”
　　解知研不想听这些没有用的抱怨，他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他有多混蛋。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你说他因为我变成这样，那你不是帮凶吗？你早点告诉我，我早带他去治了。”
　　常昀笑了笑，他就知道解知研死也不会舍弃他那宝贵的面子承认自己的不是。
　　“你别扯没用的，他的病情我一直都有把握，要不是你突然杀个回马枪，他也不至于再跌进去，你告诉我外面的是谁！”
　　解知研瞳孔一缩，问道：“你有把握？你有把握你为什么不带他去治！”
　　“你他妈的，非要和我扯这些没用的是吧，因为那是电击疗法，从生理上戒掉你解知研！他文书舍不得！”常昀吼道，“他宁愿只要你一个，也不要去拥抱外面的世界！”
　　解知研彻底被吼傻了，文书坚持的，一直都是……爱他啊。

　　过了良久，外面吃饭的动静也没了，解知研抽出杆烟递过去，常昀扭头没接。
　　“是顾云箐。”
　　常昀猛地转过来看向他，眼里是恨意，又夹杂着悲愤。
　　“靠！”
　　“他的人格分裂，一般持续多久。”
　　常昀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缓一缓，文书居然把自己折腾成顾云箐，这不是一条死路吗。
　　“长达几个月，短则几天。”
　　“怎么样可以恢复成他自己……”
　　“不知道，看他心情。”
　　常昀敷衍地回答，心里说不上来是难过还是气愤，文书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一个死局里面呢。

　　“那个人走了吗？”
　　解知研僵硬地转身，地上是很多灭了的烟头，房间里因为没开窗也是扑天的烟味。
　　文书皱了皱眉，把他手里的半杆烟拿过去，解知研本以为他是想扔掉所以也没有阻止，但是文书直接拿到自己嘴边吸了一口，呛出来声。
　　“你……”解知研叹气，给他拍背顺气。
　　“咳……咳咳，我怎么抽不惯了。”
　　因为你是文书，我的阿书怎么会染这些东西呢。
　　解知研失落地垂下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解哥，我衣柜里好多格子衫呀，可我还是喜欢汗衫。”文书抱着解知研的胳膊轻声说。
　　解知研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心神早就游离到外太空去了，哪里听得文书说了什么。
　　文书摇了摇他的胳膊，示意他回答。
　　“嗯？”解知研回神。
　　“我想买一些汗衫，把格子衫扔掉吧，我不喜欢。”
　　……
　　解知研没有回答，文书最喜欢的就是格子衫，穿起来文艺，也符合他的气质。他说穿上这些格子衣服，就把自己规矩了起来。
　　每次他挽起袖子在窗边画画时，修长的格子衫总是衬得他年轻很多，解知研最喜欢那个侧颜。他也最喜欢和穿着格子衫的文书做，或许是他隐藏的爱好，又或许是他偏爱那样典雅的文书。
　　所以家里最多的就是格子衫，每次做完衣服都得换，文书拿他没办法。

　　“你怎么了，解哥？老是心神不宁的。”
　　“没有，衣服就别浪费了，你喜欢汗衫再买一些就好了。”解知研应付道。
　　文书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汗衫确实是顾云箐的喜好，顾云箐打架打多了，胳膊上也有些肌肉，在国外他们一起去健身的时候，顾云箐就喜欢穿着汗衫给他秀肌肉看。
　　他笑着打趣他不像个艺术家。
　　他很欣赏顾云箐的身材，又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安排下顾云箐活得更健壮，有些发自内心的骄傲，但文书的身子一向柔弱，就连那事他也是极为克制。
　　可走向外面的世界，他也感知到了许多不一样的玩法，偏偏这些对于文书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除非他想把文书弄进医院。
　　所以在看见顾云箐这样有活力的一面时，他确实心动了，抑制不住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文书洗完澡出来站在镜子面前。刚开始解知研并不在意，只是等他洗完澡出来人还杵在那，他就有些不解了。
　　“怎么了？”他尽量不去叫名字。
　　镜子面前，文书对着自己笑了出来，可那笑容却让解知研从脚底陡生一股寒意。
　　就好像又看到了要杀人的文书。
　　他停在原地，不确定地看着文书的背影。

　　“解哥，我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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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书转头来若无其事地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却让解知研彻底无法了。
　　“你刚出院，身体承受不住。”
　　文书冲过来抱住他，唇落在他的脖颈上，似是迫切的吸允。
　　解知研想推开他，但文书死死缠住他，熟悉的味道让他浑身一颤，这是他的爱人。
　　不是顾云箐。
　　“解哥，你忘了在国外TUH健身房了吗，明明你身体那么热，明明你也想要。”
　　解知研有些迷离，那次在TUH确实是动了情，失了智，在他脖子上留下来痕迹，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到最后。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那天不是在更衣室，是在酒店的大床房，他会不会彻底乱了踪迹。
　　“解哥，现在可以了，求你，爱我……”
　　他用略微娇气的调子哄着解知研，解知研看着面前的文书，心里的浴火窜天地升。
　　房间内的温度飞升，一切进行得似乎都有条不紊，但冥冥之中此刻起，一切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