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杀 ...
-
小王爷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昨日新买的话本里的内容。
太惨了，刺客真的太惨了，呜呜呜。
磕上头的小王爷真情实感地落泪，小姐可一定要好好对他，他们最后一定得幸福生活啊。
可能是心里一直好奇着结局，小王爷实在是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想偷偷点灯把话本看完。
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小王爷一惊，急忙上床躺好，拉过被子假装自己一直在乖乖睡觉。
“王爷，守卫看见有刺客往这边来了，您没事吧？”管家在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爷眼睛亮了一下，回忆着话本里的情节，喊道：“没事，我一直一个人在房子里，没看见什么刺客。”
管家应了一声，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小王爷“嘿嘿”笑了一声，摸了摸放在枕头旁边的宝贝话本，又准备偷偷下床点灯。
一扭头，一个大黑影站在自己身后。
小王爷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没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刺客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会突然扭头。
刚才不用他说什么就那么配合地回话，现在反倒生了事端。
想到这小孩的身份，刺客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手指往前一推，剑身就露出来一小截。
小王爷在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噌”一声。
想来要是有光的话，应该和话本上的描述一样，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你……”小王爷咽了咽唾沫。
“小孩。”刺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凶，“你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知道，知道。”小王爷连连点头，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刺客把剑收回去，不再看他，一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刺客大哥，刺客大哥？”小王爷小声叫着，见屋里是彻底没了动静，放松地倒回床上。
没了生命危险，小王爷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才发现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里衣都有些发潮了。
一股草木香留在房间内，小王爷吸了吸鼻子，慢慢平复过快的心跳。
刚才紧张是紧张，但是兴奋也是真兴奋。
小王爷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话本里的主角。
甜甜的爱情和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终于要轮到我啦！
兴奋到大半夜的后果就是早晨起不来床。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来叫的时候，他还在梦里飞檐走壁，和歹徒英勇搏斗呢。
“王爷，王爷，起床了，今天该去宫里了。”老管家头发花白，身体倒是很好，一把掀开了他家王爷的被子，看着睡觉怀里还抱着东西的王爷，很是忧愁，“哎呀，您怎么又偷偷买新话本了？皇上要是知道了又该罚您抄书了。”
小王爷睡得迷迷糊糊，被掀了被子也不知道，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倒是听见抄书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管家尽心尽力，看着怎么都叫不醒的小王爷，直接拿着浸了冷水的毛巾盖在他的脸上。
小王爷被冷得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毛巾顺着脸滑下去，正好掉在摊开的话本上。
这下王爷可不困了，心疼地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沾着话本上的水，气坏了，大叫着：“老张，你把我的话本都弄湿了，这可是我新买的，还没看完呢！”
张管家根本不想搭理他，熟练地捡起被随意撇在一旁的毛巾。
小王爷还在大声嚷嚷：“我要惩罚你！就罚你下次替我抄书。”
“这可不行啊，王爷。”
小王爷是张管家看着长大的，他根本就不害怕，于是他只是抖了抖王爷的衣服，伺候他穿上，嘴里慢悠悠道：“皇上要是发现了，受苦的还是您啊。”
小王爷气得不行，只能在心里偷偷又给管家记了一笔。
王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到了皇宫，小王爷被晃得头昏脑涨，肚子还“咕咕”叫个不停。
饿得不行的小王爷不等前来迎接的小太监，学着梦里轻功的样子作大鹏展翅状，自己一个人“哒哒哒”跑走了。
“皇兄！”
皇上闻声抬头，就看见自己弟弟姿势奇怪地朝自己跑来。
“珩儿，你都多大了。”皇上皱着眉，“怎么还这样冒冒失失的，失了身份。”
“好了，皇兄，你就别再说我了。”小王爷笑嘻嘻地跳到皇帝面前，还算像样地行了个礼，“我都要饿死了！今日是休沐日，咱们兄弟俩痛饮一杯。”
皇上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切莫整日想着饮酒作乐。”
小王爷哭丧着脸，低着头看似乖乖挨训，实际上眼睛来回乱瞟，根本听不进去他哥说的话。
皇上看他认错态度良好，说了几句也就放过他，带着人用早膳去了。
吃饱喝足，皇上该检查小王爷的功课。
小王爷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地编了一大段，一句都对不上。
皇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回去把《兵法》抄十遍。”
小王爷还想再争取一下，刚准备开口，就被打断了。
李公公走进来行礼：“皇上，丞相大人在外殿求见。”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瞥了一眼沮丧低下头的小王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朕知道了。”
小王爷跟着兄长出门，路过门口的侍卫时突然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草木香气。
“你家用的什么熏香？”小王爷停下来，看向那个面容严肃的侍卫。
侍卫声音低沉，恭恭敬敬地回话：“回王爷，属下不用熏香。”
走在前面的皇上发现了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问道：“珩儿，怎么了？”
“皇兄。”小王爷走到哥哥旁边跟他撒娇，“那个侍卫可以给我吗？我想让他帮我做熏香。”
皇帝看了那侍卫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自己对那人也没什么印象。
小王爷见皇上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心里着急：笨蛋皇兄，我这可是为了救你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皇上不知道弟弟心里想的什么，其实也没怎么犹豫，就让他把人带走了。
“下次再来，把你抄的书带来，我要好好考考你。”
难得的休沐日，丞相那小老头还来打扰皇兄。
小王爷觉得他皇兄实在是太辛苦了，但他只是一个沉迷话本的江湖侠客，对朝堂之事根本没什么见解。
就只能辛苦皇兄一个人好好工作啦。
管家打开门见自家王爷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地把人迎了进来，双手接过小王爷的薄披风，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他的小院子。
小王爷进了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一连喝完了三杯茶也没见那侍卫进来。
他长舒一口气，问道：“他人呢？”
“王爷是说刚才那人？”管家大概能猜到他说的是谁，“他还站在大门口候着呢。”
“让他进来见我，你们都下去吧。”
“这……”
管家有些犹豫，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和王爷单独待在一起，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
小王爷撇撇嘴：“没事的，他是皇兄给我的侍卫，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一听他搬出了皇上的名头，管家就没话说了，他不放心王爷，但皇上还是很可靠的，可他嘴上还是要哄着自家王爷，免得他闹脾气：“怎么会呢，我知道王爷的本事，没有不放心您。”
小王爷被哄得高兴了，扬着脑袋“哼”了一声，摆摆手让管家下去了。
人来的时候小王爷才刚翻出话本，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把话本藏在身后，看到门口的人时又松了一口气，将书放回桌子上，往后一靠，很有唬人的气势。
“我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了，说说吧，你潜伏在我皇兄身边到底想干什么？”
侍卫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也没想到小王爷这么快就认出了他，本来以为王爷是个废物草包，没想到倒是小看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小王爷跳起来，走到侍卫面前，仰头看他，“心虚了？”
“我无话可说。”
“怎么，你跟我皇兄说话的时候也这副模样？”
小王爷不依不饶，围着他转圈。
侍卫低着头不说话，根本不多看他一眼。
小王爷冷哼一声，又坐回椅子上，大声喊起来：“老张，老张！”
管家听见声音小跑着赶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王爷说话了。
“带他下去，给他找个住的地方。”
管家领命，正要把人带走，一直低着头的侍卫说话了。
“我……属下还有些行李没带来，望王爷准许属下回去取一趟。”
小王爷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人走了。
管家给侍卫找了个单独的小院子住下，第二天早上小王爷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院子里擦拭佩剑。
看见来人，他收了剑站好，低头道：“王爷。”
小王爷坐到石凳上，看他一眼，小声嘟囔：“哼，昨天那种态度，现在又来装模作样讨好我……”
侍卫站着不动，离他有十几米远。
小王爷让他走近些，问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王爷愿意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小王爷简直要气死了，他真是想不到会有人比丞相老头还要无趣。
他左看右看，看见了侍卫腰间别着的蓝色吊坠。
“那我就叫你蓝蓝吧，”他故意给侍卫起了个一点也不英武的名字，“显得你可爱多了。”
侍卫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算是默认。
小王爷这时心情好了许多，也愿意和他说话了，于是话题又回到了昨天上午时那样。
侍卫被他烦得没办法，想起昨天无意间瞥见小王爷怀里的快意恩仇话本。
其实他不想看的，但无奈目力太好，看得清清楚楚。
“王爷想学剑吗？”
反正总不可能在王府里白吃白住，虽然不知道小王爷是何用意，但教教他用剑也是不错的，起码能让侍卫自己安心一点。
“嗯？你要教我？”
这一下子可说到小王爷的心坎上了，但他的老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于是小王爷扬起脑袋说道：“你先给我演示演示吧，我看看你够不够格。”
侍卫不怎么会舞剑，在他看来剑是用来杀人的，花里胡哨的动作只会影响他出剑的速度。
可要演示当然是剑舞的效果最好，他不知道小王爷的心思，但凭他看的那些话本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想了又想，这才想起一套他启蒙阶段学的入门级剑舞，可就这都把小王爷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以的可以的，”小王爷眼里放着光，“蓝蓝你也太厉害了。”
他幼时身体羸弱，长大后兄长也管他管得严，除了看话本，实在是没什么接触这些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肯教他，看着学起来也完全不费力，他又哪会说不行。
一连几天，小王爷都在小院子里跟侍卫学剑，连话本都不看了。
管家一开始想管一管，可后来看着王爷高兴的样子，也就随他去了。
又到了休沐日，管家一大早就等在小王爷房间门口，果不其然拦住了人。
“呀！”小王爷一拍脑袋，“我都要把皇兄给忘了。”
管家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王爷的披风，跟着他往门口走，一路上絮絮叨叨跟他说话：“王爷，您也该控制一点了，天天这样下去身体哪受得了？要是您读书的时候有这么勤奋，那皇上每次不就不会罚你了吗？当然了，我说读书不是说你看话本，真不知道那些话本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哎！您慢点，看着点路……”
小王爷被他念叨得头疼，走得越来越快，嘴里还回着他的话：“我这天天是在锻炼身体呢，我现在的身体可比以前好多了。再说了，话本多好看啊，那些‘之乎者也’才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说着，他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披风披在身上，“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也少念叨我了。”
目送着马车走远，张管家这才回了王府。
小王爷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平时这时候他都该睡着了，可此时他精神百倍，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没学会的那个动作到底该怎么做，一晃神就到了宫里。
皇上正在写毛笔字，修身养性，可惜他弟弟不喜欢做这些。
“天呐，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皇上放下笔看向弟弟，无奈笑笑：“好了，别夸张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不常来宫里转了，难道是怪皇兄罚你吗？”
虽说每次休沐日才是皇上定的考查小王爷功课的日子，可小王爷整天无所事事，连早朝也不愿意参加，除了看话本，就是隔三差五的去看看皇兄，这次这么长时间没来，皇上也实在是觉得奇怪。
“怎么可能，我在皇兄心里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小王爷双手叉腰，“再说了，从小到大你罚我还罚的少吗！”
皇上被逗乐了：“我猜你也不会。”
他拍拍小王爷的头，让他坐下：“那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要是理由不能让我满意，我可是要生气的。”
“我最近在练武呢！”
小王爷来劲了，凑到皇兄面前，眉飞色舞地跟他细细讲，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跳起来给他演示。
皇上本来不慎赞同，可看着弟弟精神抖擞的样子，学的看起来又是入门级剑舞，开始忍不住想，自己以前是不是管得太严了点，怎么就这都值得堂堂王爷拿出来炫耀了？
不过也好，以前倒是自己考虑不周了，每天锻炼锻炼对身体也确实有好处。
皇上心里盘算着之后要安排几个人去王府里教王爷打拳。
小王爷还不知道皇兄心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拿着根筷子舞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完了还期待地看着兄长。
皇上被他看得想笑，夸道：“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什么呀皇兄！”小王爷坐回凳子上，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有我厉害？”
“嗤！”
皇帝本来想忍，但实在是没忍住，想着弟弟刚才那四肢不太协调的样子，还是笑出了声。
小王爷：“？？？”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嘲笑我。
皇上忍着笑，看着弟弟表情不对，急忙出声安慰：“不是……咳、不是想笑你，嗯……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小王爷面露怀疑，眼珠子一转，一边往嘴里塞着精致的糕点，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话：“窝现在……桑心了，不、不想和你说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糕点渣，鼓着嘴往出跑。
皇上原本笑着看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表情一顿，扬声叫他：“哎，珩儿，你这几天的功课……”
小王爷身形一僵，这几天他沉迷练武，早就把罚抄背书的事忘在一旁，于是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往前跑，心里还盘算着回去继续练习舞剑的事。
皇帝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着今天就放过他一马吧，没想到视线还没转开就看见他弟弟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皇帝：……？
小王爷被刚才那块儿糕点噎得不行，硬着头皮往回跑，顶着皇兄的视线一把端起桌上还微微温热的茶杯，仰头饮尽，一脸痛苦地等着那糕点滑到胃里，这才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往旁边瞄了一眼，和皇帝的视线正好对上。
小王爷：……
他想慢慢往后移动，却被他皇兄一把抓住了手腕。
皇上笑眯眯道：“既然回来了，就把功课让我检查检查。”
“皇兄。”小王爷表情严肃，把皇上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拿下去，似是有话要说。
皇上看他难得一副正经的样子，由着他动作，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
小王爷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抖擞抖擞铺平在桌子上，一边把盘子里还没吃完的糕点一块块摆好在手帕中间，一边嘴里还跟他皇兄说着话：“我觉得你的教育方法很有问题，怎么能逼着孩子学习呢？你看看李老将军家的小孩，现在是不是字还不认识几个呢？这样不行，这样不行的。”
皇帝看着他弟弟在他面前夸夸其谈，手里还动作不停地仔仔细细将糕点包了起来，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问他：“那王爷有何高见呢？”
“我觉得吧……”
小王爷摇头晃脑，沉吟了一阵儿，突然抓起包着糕点的手帕，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叫：“我觉得这次就不要检查功课了，下次再说吧！”
动作快得皇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看来他弟弟这些天锻炼身体的成效确实不错，找老师的事得早些提上日程了。
小王爷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回到王府门口，不等人来接就自己跳了下去。
“蓝蓝，蓝蓝！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小王爷一进门就往后院跑。
管家听见他回来本想出来迎他，听见他在喊些什么就不想动了。
唉，以前王爷整日不出门看话本也烦，现在天天去后院练功也烦，怎么王爷就不能好好完成皇上布置的功课呢？！
老张本来在跟府里的厨子吩咐这两天的菜品，一抬眼正好看见他们家王爷怀里抱着个小包裹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张管家：？
小王爷一路跑到后院，眼睁睁看着蓝蓝从湖面上飞过去，然后安安稳稳落在地上。
“哇——！”
小王爷激动得跳了起来，大步跑到他身边，看他脚上滴水不沾的鞋子，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胳膊：“师父！刚才那个教教我吧！”
侍卫顿了一下，想起小王爷平日里练习剑舞时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行的，这个很难，以你现在的水平是学不会的。”
小王爷没想到这人说话这么直白，愣了一下，倒也不恼，反而把手里的小包裹举起来给他看：“不学就不学吧，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侍卫闻言也是一愣，他本来以为按照这人的脾气，肯定得生气了才对。
他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但是面上不显，接过小王爷手里的包裹后道了声谢，在小王爷期待的目光中打开，几块儿已经有些裂开的点心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跟你说，这个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小王爷极力推荐着他喜欢的美食，说着还往身后看了一眼，就怕管家突然过来，发现他在饭前偷吃点心。
侍卫看着手中摊开的手帕，半天没说话。
小王爷原本有些兴奋的声音也在这沉默中渐渐小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糕点，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啊，都碎了啊，那你还是别吃了吧......”
他伸手想要把这些点心全都拿走扔掉，手还没碰到手帕的边角就被侍卫拦住了：“没事，我喜欢吃。”
小王爷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一向面无表情的侍卫此时竟是微微勾起了嘴角，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喜欢就好，下次我肯定带你吃更好的。”
侍卫吃东西时不如小王爷精细，像这种大小的糕点小王爷得两三口才能吃完一个，吃得急了还有很大可能会被噎住，侍卫几口就把手帕里的点心全都吃下去了，完了像是没事人一样用手背擦了擦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小王爷接过手帕随手塞进衣服里，趁着管家没来，又拉着他看自己练剑。
侍卫今天的指导比之前都要严格，还没到五分钟小王爷就叫苦不迭，但是看着侍卫认真的表情只好咬牙忍了下来。
“王爷，王爷！”管家的声音传来，“皇上派人来了。”
小王爷听见管家的声音暂时停下了动作，顺手拿起手帕来擦脸上的汗，却忘了那手帕才刚刚包过点心，一下子被点心渣沾了一脸。
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处理，管家就已经领着三个人进来了。
那三个人见了小王爷先是恭敬地行礼，随后很有江湖气息地抱拳道：“王爷，我们是皇上特意挑选来指导您练武的，之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们就行。”
小王爷愣了一下，早上的时候皇兄也没说过要给他送老师来啊？
他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侍卫，语气有些慌张：“不是的蓝蓝，这些人不是我让皇兄找来的！”
侍卫没回他这话，反而又给他行了个礼：“皇上给您派来更厉害的老师自然是为了您好，您不用考虑我，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您不是也已经给了我补偿了吗？”
他说的是那些点心。
小王爷急得挥了挥手，让管家先带着那些人下去，急急忙忙想要给侍卫解释：“真的，那些人真不是我找来的，我的师父只有你一个人！”
侍卫顺着他的话点点头，也不知道相没相信，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王爷撇撇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个结解开，好让蓝蓝相信他说的话。
他想出来的办法也很简单，刚巧过两天京城里要举办灯会，想着刚才蓝蓝因为吃到好吃的点心就露出笑容的样子，小王爷做出了决定。
就在的灯会那天带着蓝蓝一起出去玩吧！
还能去一品楼尝尝他们这两天才推出来的新菜品，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他这两天忙着练剑都没来得及去吃呢。
小王爷盼星星盼月亮，只觉得这短短的两天真是难熬，好不容易到了灯会那天，他天还没亮就醒来了，踩上鞋跑去侍卫住的院子里想要告诉他晚上一起出去玩的事。
他本来以为这个时间侍卫应该还在房里睡觉，没想到刚一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刀剑相撞的声音。
小王爷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躲在门口暗中观察。
院子里，侍卫正提着剑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小王爷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借着那点月光勉强看到他们的身形。
侍卫显然更胜一筹，没过多久就把那人打倒在地，他抬起剑正欲刺下，突然扭过头冲着这边看了一眼：“谁在那边？”
小王爷一动都不敢动，没想到会被发现，有点尴尬地走出来，眼神飘忽，挠了挠脸：“真巧啊。”
侍卫看见他时收起剑，抬起了踩在黑衣人身上的脚，那黑衣人趁机朝旁边滚了几圈，一下子跑远了。
小王爷“哎”了一声，指着黑衣人跑走的方向，小声问道：“他跑了，这下怎么办？”
侍卫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剑，动作随意地把它收回了剑鞘：“没事，他再敢来我再抓便是了。”
“哦哦哦，那就行。”小王爷轻声咳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
侍卫挑了挑眉，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问道：“王爷今日这么早来找我，想干什么？”
小王爷这才想起自己来找他的原因，一下子又活泼起来：“今晚的灯会，你跟我一起出去玩吧！”
侍卫点了点头，只道：“王爷想做什么吩咐我便是，又何须这么麻烦专门来问我一声。”
“那怎么行！”小王爷急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后大声道，“反正，我就是要来问你！”
“好。”侍卫抱着剑，看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笑了一声，“王爷还有事吗？没有我就要开始练剑了。”
小王爷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他得到了侍卫的答复后整个人笑得像朵盛开的太阳花，蹦蹦跳跳着出门了。
侍卫照常练剑吃饭，等到晚上小王爷派人来叫他出门，他才收拾好佩剑跟着出去。
王府门外，小王爷已经坐上了马车，撩起帘子不住地往里看，等看到他的身影后立马冲他挥手：“这里！蓝蓝，快上来！”
侍卫全当没听见他叫自己这个名字，在其他人忍笑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他倒不觉得去看个灯会还要坐马车的小王爷麻烦，虽然他自己觉得这么点路程甚至达不到他平时训练量的十分之一，但是想起这小孩平时练剑时哼哼唧唧的样子，也就很快释然了。
毕竟他身份尊贵，估计从小也没受过什么苦，娇气一点儿也是很正常的。
马车还没到地方小王爷就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他撩起帘子往外看，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恨不得立刻就要跳下去。
等终于到了，他甚至没等人来扶他就一下子跳了下去，结果脚下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下，多亏侍卫眼疾手快才没让他那张脸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吓死我了。”小王爷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多亏有你在，谢谢蓝蓝！”
他很是依赖地抱住侍卫的胳膊，在感受到侍卫的目光后抬起头跟他对视，眨眨眼睛无辜道：“这样我们就走不散啦。”
侍卫点点头，由着他抱住自己的胳膊，什么也没说。
灯会上的人很多，鱼龙混杂，吵吵闹闹中还能听见有人大喊别人的名字，看起来像是跟朋友走散了。
倒是小王爷的办法真的起了效果，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片刻也没有分开。
在这种灯会上连街道两旁的铺子也多了不少，小王爷拉着侍卫挨个看过去。
“蓝蓝，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他指着一个木雕小鸟，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侍卫正呆呆地看着什么，他顺着侍卫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
“蓝蓝？”
小王爷又叫了一声，侍卫回过神来，自知有些失态，还没来得及跟小王爷告罪，就听见他又道：“你喜欢那个吗？”
侍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摇了摇头，笑道：“不喜欢，只是随便看看罢了，公子刚说喜欢这个小鸟是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我买下来送给公子。”
小王爷的注意力果然被他这句话转移走了，他听见蓝蓝要给他买东西还有点扭捏：“这不太好吧，你本来也没什么钱。”
侍卫已经跟老板把木雕小鸟买了下来，听见他这话笑了一下，把小鸟递给他：“可是一只小鸟我还是买得起的。”
小王爷一下子高兴起来，一路上对这木雕小鸟爱不释手，看那样子恨不得晚上抱着它睡觉。
“蓝蓝，你饿了吗？”小王爷突然拽了拽侍卫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跟他说话。
侍卫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到自己的耳垂上，身子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道：“还好。”
小王爷“哦”了一声，继续道：“那我饿了，我们去一品楼吃饭吧，听说他们家新出的那几道菜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去……咳，想带你去尝尝了。”
侍卫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飘忽的眼神，嘴角没忍住勾起一边来，表情柔和下来：“好，那就谢谢王爷了。”
小王爷一下子高兴起来，拉着他往一品楼走去。
侍卫倒是从来没见过他劲头这么足的时候，拉着他走得极快，几乎像是要跑起来了，走了半天也没见他喊累。
“蓝蓝，你上过那座山吗？”小王爷突然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问道。
那是京城里的唯一一座山，在侍卫小时候也许去过，不过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了。
小王爷看他没说话，没再问他，继续说道：“那过两天我带你上去看看吧，刚好每年的这时候山上都会开满一种蓝色的小花，特别漂亮！”
侍卫点点头，还是没说话，不过小王爷也没想着让他回答，这会儿他的注意力又跑到了别处。
“看！是一品楼的牌子！”小王爷指着前面的建筑跳了起来，“我们再走快一点吧！”
侍卫叹了口气，勾着嘴角正想说什么，突然面色一沉，眼神往右边瞥了一下，一只手拉住小王爷的胳膊极快地把他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抽出自己的佩剑，一下子拦住了迎面而来的黑影。
周围本来聚拢的人群一下子慌了起来，看着这边的刀光剑影，乱糟糟地向四周散去。
侍卫这边一个人对付两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注意到被他护在身后的小王爷已经被人流不知道挤到了哪里。
等他终于打败两个人回过头时，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街道此时寂静无声，他站在那里，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觉。
说不定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也对，这世上哪有那么傻的王爷啊。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远处爆发出一阵哭声。
“蓝蓝！呜呜呜蓝蓝，你在哪啊……”
侍卫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快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小王爷。
小王爷身上全是土，脸上也沾了灰，看着像是刚才在人流中不慎摔倒了，可怜极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木雕小鸟，他看见侍卫，立马哭得更大声了：“蓝蓝你快过来！呜呜呜……”
侍卫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是想起刚才的事，他还是一阵后怕，急忙跑过去想把王爷扶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小王爷大叫起来，“我的腿好疼啊！”
侍卫不知道他到底伤在了哪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把小王爷像是宝小孩那样抱起来，抬步往王府走去。
小王爷这会儿哪还想得起一品楼的美食，只觉得又委屈又羞耻，把袖子遮在脸上小声道：“你怎么这么抱我呀！我又不是小宝宝……”
侍卫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王爷您就忍忍吧，等会儿又要喊腿疼了。”
他就这么一路抱着王爷回了府。
管家看他们这样急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把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找来，生怕他们家王爷有一点闪失。
小王爷在管家的要求下拉高了裤腿给他看自己的伤势，外面看起来没什么伤口，除了膝盖处有几处青紫，按理说是不会像他喊得那么疼的。
“是这里觉得不舒服吗？”
侍卫盯着他的腿看了一会儿，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按了按。
“你慢点，你干什么！”管家看他那样子一下子急起来，“你会不会看病啊，万一给我们王爷伤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侍卫抿抿唇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夫就被带了进来。
来的大夫在城里很有名，他看了一会儿，得出了跟侍卫一样的结论，不过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这个倒是很好解决，只是刚巧小徒有事出门，小人又年事已高，怕是没法一下子就把王爷错位的关节正回来……”
正当管家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侍卫开口道：“我来吧。”
大夫看了他一眼，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这位兄弟看起来是习武之人，应当可以做到。”
管家没了办法，叹了口气，给侍卫让出一个地方来。
侍卫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小王爷的腿上，和他对视了一秒，开口道：“你忍一下。”
小王爷：“啊？——！”
他的声音硬生生被疼得变了调，随着他的一声惨叫，侍卫站起身来：“好了。”
大夫又检查了一遍，也说骨头已经正好位置，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几天即可，他说完还夸了夸侍卫：“动作利落，这可比我那徒弟的技术还要好。”
管家差人把大夫送了回去，自己则是吩咐厨房熬骨汤去了。
这会儿房间里就剩下侍卫和小王爷两个人，侍卫看着小王爷泪眼婆娑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很是低落：“对不起。”
小王爷抽抽搭搭问道：“你、你道什么歉啊？”
“这次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侍卫抬起头，“不会有下次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
侍卫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小王爷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点犹豫，做足了心里建设，最后问道：“你能不能，不要杀我皇兄啊？”
侍卫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小王爷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那我能不能问问，你跟我皇兄到底有什么仇啊？”
侍卫的表情这会儿明显已经有些阴沉了，他正想行礼退下，却被小王爷拦住了：“我皇兄真的很好的，特别特别好，大家也都说他好的......”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在侍卫面无表情的注视中，小王爷突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侍卫看他低下了头，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行礼道：“属下先告退了。”
等他出去后，小王爷一下子仰倒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管家就让人端来了熬了一晚上的骨汤。
小王爷被他从被窝里拉起来的时候，迷迷瞪瞪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老张，这才几点啊，我还做梦着呢。”
管家安抚了他几句，让人先把骨汤晾在桌子上，熟练地给他擦脸醒盹。
小王爷被迫洗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又哭丧着脸被逼着喝了三大碗骨汤，直到他都快撒泼打滚说自己实在喝不下了，这才勉强被放过。
“对了，蓝蓝呢？”
小王爷心里莫名发慌，半天没见侍卫的身影，问了一句。
管家想了想：“应当实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要我差人把他给您叫来吗？”
“嗯，叫来吧”小王爷点了点头，“顺便给我拿个苹果过来。”
侍卫很快就到了他的门前，他进门时，小王爷坐在床上削苹果。
他一看小王爷那个拿刀的姿势就皱了皱眉，正想出声提醒他，就见小王爷突然大叫了一声，接着就有血从他手指上滴落了下来。
侍卫急忙跑过去看他，还没走到就看小王爷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呜呜呜蓝蓝......”小王爷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我的手好疼啊。”
侍卫叹了口气，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好在伤口不深，估计没两天就能长好，他找到药箱给小王爷包扎，随后就接过他手里的苹果接着他刚才削了一半的地方继续给他削。
比起小王爷削得坑坑洼洼的果肉，侍卫的技术显然更好，他修整了一下苹果的外形，把苹果递还给他，没想到小王爷摇了摇头，推了推他的手。
“这个本来就是我要，给你吃的。”
侍卫顿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那就谢谢王爷了。”
这句话就好像两人破冰的信号，两人的关系好像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比起之前的时候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小王爷躺在床上看话本，嘴里不住念叨着：“等我好了，咱们一定要立马去一品楼尝尝！”
侍卫这两天听他这话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闻言也只是点点头：“那你这几天一定得安生一点，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那你可就离一品楼又远了几天。”
就这么又过了几天，小王爷基本上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只是走得多了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支走侍卫让他出去给自己买糖葫芦吃，悄悄叫来了一个小厮，让把前些天吩咐他买的礼物拿过来。
小厮应声跑开，很快又跑了回来，手上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小王爷接过木盒，打开后欣赏了一下，又很快合上，怕蓝蓝回来发现，挥了挥手让小厮离开，自己坐在床上有些高兴地晃了晃腿。
“珩儿，我说你怎么最近没去宫里找我，怎么伤到了也不跟兄长说一声。”
皇帝突然走了进来，小王爷吓了一跳，看见是穿着便装的皇兄时又立马笑起来：“皇兄~”
他说着就想要跳下床，却被皇帝拦住了：“你快歇着吧，别乱动了。”
小王爷扁了扁嘴，看见皇兄就忍不住撒娇：“皇兄，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腿可疼了！”
皇帝摸了摸他的脑袋：“那你也不早让人给我说，还是今天休沐日我看你没来，让人来问我才知道，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我这不就是怕你担心嘛。”小王爷凑到兄长身边卖乖，眨巴着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皇帝从小就吃他这一套，这会儿也没办法，只好用手掌盖住他的脸，把他的脸扭到一边去。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皇帝扭过头，只看见一个侍卫手里拿着一大袋糖葫芦走进来。
他看见坐在床边的皇帝，先是一顿，然后立马就要跪下行礼，却被皇帝抬了抬手拦住了。
“蓝蓝你回来啦！”小王爷倒是很高兴，“我的糖葫芦呢！”
侍卫先是看了一眼皇上，看他没什么要说的才举起手上的袋子回答小王爷的话：“属下不知道王爷爱吃哪一种，就都给王爷买了回来。”
听了这话小王爷更兴奋了，几乎要在床上蹦起来：“我都爱吃！”
“珩儿。”皇帝有些无奈地拉住弟弟的手，“只准吃一个，不然你又要牙疼了。”
小王爷“哦”了一声，选了半天才选出一个来，坐在床上吃得不亦乐乎。
皇帝看弟弟吃得高兴的样子也笑起来，他转过头，正好能看见垂首站在一旁的侍卫，他观察了一会儿，问道：“你是那天珩儿带走的那个侍卫？”
“是。”
皇帝宫殿外的侍卫三天换一轮，他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自己的侍卫，这会儿倒是认真看了看侍卫的脸：“朕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侍卫身子一僵，恭敬道：“大概是属下以前在皇宫当值的缘故。”
“不对。”皇帝皱了皱眉，思索了半天突然开口，“你是荣将军的儿子？”
侍卫身子僵了一下，没说话。
皇帝一下子站起来，不过表情倒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朕记得十年前那会儿，你才八岁？”
侍卫还没说话，小王爷先开口了：“嗯？皇兄，你认识他？”
皇帝点点头，让小王爷先在房里吃糖葫芦，他叫了侍卫出门谈话。
小王爷看他们离开就想下床，没想到皇帝突然回来了，看到他的动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回你的床上去，我们只是聊聊天，我又不会吃了他。”
“哦。”
小王爷撅起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躺倒在床上。
门外，侍卫正站在院子中的石凳子旁等着，皇帝走过去坐下，让侍卫也坐在他对面。
“属下不敢。”
皇帝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属下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皇帝没理他，只是淡淡道：“坐。”
侍卫这次没有再推拒，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皇帝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似乎要把上面沾上的尘土拍去，可实际上那衣服上根本就没有一点灰尘。
他停了好久才说道：“说说吧，你来宫里的目的是什么？报仇？”
侍卫扶在剑柄上的手握紧了一点儿，看起来有些生气。
“可是你又有什么仇要报呢？”皇帝摇了摇头，“当年你父亲勾结敌军，差点就要带着敌国打进边境，先帝赐他一死，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侍卫听他这么说，眼圈变得通红：“可是我母亲呢？我们家里的其他人呢？他们什么也没做，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何其无辜，就那么被你们派来的士兵残杀，甚至我的母亲和姐姐还被那些畜生给......”
他说道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连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皇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当年还发生过这种事，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冷声道：“那你怎么不想想那些被残忍杀害的边境百姓，他们又何其无辜，通敌叛国本来就是诛九族的罪，你要是怪，就怪你那好父亲吧！”
他一甩袖子站起来，盯着侍卫的眼睛：“看得出我弟弟很喜欢你，我不杀你，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留在我弟弟身边。”
侍卫闻言也猛地站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凶狠。
皇帝回身朝里屋走去，走了两步突然开口道：“你父亲犯的罪，就算是重新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和先帝一样的决定。”
侍卫的身体颤抖起来，似乎是被这话刺激得不清，他一下子拔出腰间的佩剑，猛地朝皇帝刺了过去。
“皇兄！”
小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了出来，这会儿看见这变故猛地冲出来，一下子挡在了皇帝前面。
皇帝根本不怕侍卫会狗急跳墙，王府周围都是他的暗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侍卫得手，但他的从容在看见小王爷的那一刻突然就被打破了。
他看着小王爷猛地朝前面扑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天整天练剑的原因，动作快得皇帝几乎要看不清。
只听“噗呲”一声，那把剑一下子没入了小王爷的胸膛；又是一声刀剑相碰的声音，侍卫猛地被击倒在地上，嘴角留下了一道血迹。
“珩儿！”
皇帝抱住就要站不住的弟弟，情绪有些崩溃：“太医！叫太医！”
他把弟弟抱回房里，却不敢松手，生怕一动就让弟弟流更多血，只能自己把弟弟牢牢抱在怀中。
“皇兄......”小王爷拉了拉兄长的手腕，“你别哭，也别生气。”
他刚才躲在一边悄悄听完了两人所有的对话，对于侍卫说的话，皇帝可能可以狠下心来理智思考，但是小王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真情实感地为侍卫感到难过。
皇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是看到弟弟的表情，只好道：“好，我放过他，只要你没事，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侍卫的这一剑刺得实在是重，太医赶来的时候小王爷已经陷入昏迷了。
一向温和有礼的皇帝大发雷霆，喊着太医要是不把王爷救回来就要他的脑袋。
整个王府一下子忙碌起来，没人去关心那个像是死了一般的侍卫。
侍卫躺在地上，还维持着刚才被震开时的动作，一动也没动。
他的武功是比不上皇上身边的暗卫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
这会儿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喉咙里不断往外泛出血腥味，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觉得心口痛得让他难以忍受，忍不住就想弓起身子来。
这天直到晚上太医也没从王爷的房间里离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因为走得太急大半都洒到了地上，可是没人在意这些。
侍卫能模模糊糊听到来回跑动的人说王爷的状况不太好，好像是因为他的那一剑不知道刺到了哪，小王爷的血一直流得止不住。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是他的，还是被不小心洒在地上的王爷的血水，他只觉得心口痛，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刚开始是毛毛细雨，后来就越下越大。
雨滴砸在他的脸上，又落在旁边的地上，地面上的血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得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侍卫翻了个身，仰躺在地上，看着从天上落下来的雨滴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自己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要是我也能像那些血水一样消失就好了，他想。
一滴雨水砸进他的眼睛里，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突然笑起来。
他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好笑、太讽刺了。
他这笑没有声音，却笑得他差点换不过气，他笑着笑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咳嗽像是止不住了似的，咳到最后，他甚至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皇帝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原本挺直的人像是一下子坍塌了下来，他唇上没有血色，垂在身边的手不住地颤抖，整个人踉跄着，扶着屋子门口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了一眼像是落水狗一般趴在地上的侍卫，突然加快了脚步，上去就给了他一脚。
侍卫被踹得往旁边倒去，皇帝也差点儿没站稳，被从后面跑过来的管家扶了一下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他今年才十五岁！”
皇帝嗓子沙哑，像要说不出话来了一般，他赤红着双目，死死地盯着侍卫，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掐死他。
最终，他还是塌着肩膀，扔给他一个长方形的小木盒。
“这是他说要送给你的礼物，我答应过他要放过你，你走吧，不过，我只放过你这一次，若是你以后再敢进京，我就立马杀了你！”
小木盒被皇帝重重扔在侍卫身上，又弹到了地上，被震开了，一把匕首掉出来滚到地上，赫然就是那天在灯会上他看过的那把。
其实这匕首也没什么好看的，侍卫想，只不过恰巧很像他小时候父亲亲手打磨出来送给他，却又在那天无数士兵冲进家门后丢失的那一把。
侍卫挣扎着往前爬，伸长了手去够那把匕首。
他已经弄丢一把匕首了，不想再弄丢第二把。
皇帝冷眼看着他的动作，挥了挥手，立马就有暗卫出来，扛起他一路到了城门外，就那么把他丢了下去。
想要管理好一个国家实在是太难太难了，皇帝想，他时常会思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适合当这个皇帝。
只是每次看到弟弟看见他时亮晶晶的眼神，他就觉得，能哄着这个小孩一辈子崇拜他，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
京城里有一座山，从山上往下看，能一览京城的全貌，原本是世家子弟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直到三年前皇帝突然下令封锁了那里，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闯进了这里，他的隐匿功夫很好，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一路上到了山顶，在视野最好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墓碑。
那人在离墓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步子突然慢了下来，他抬着头，远远能看到墓碑下放着几盘造型精美的饭菜。
他顿了一下，认出那是一品楼前两天新出的菜品。
他什么也没有做，就那么盯着那些早就失去光泽的饭菜，在墓碑前安安静静站了一夜。
直到太阳在天边露出一点微光，那人才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被他捂得几乎化掉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在了那些饭菜旁边。
跟那些精美的菜品比起来，这几串糖葫芦实在是显得太简陋太简陋了。
那人又盯着墓碑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想要下山，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漫山遍野的蓝色野花。
微风吹过，所有野花都开始左右摆动，有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浑身颤抖起来，半天没动，最终在被巡逻的守卫发现之前，颤抖着手摘下了一朵小花，宝贝似的放在怀里的长方形木盒中，随后一路下山离开了京城。
那些蓝色的野花仍旧在风中摇摆着自己的身体，像是永远不知道疲惫似的。
只是山上的花年年都会开，喜欢花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