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翠绿半尘埃》静林君

226、第二百二十五回 人轻浮终究难入定 行厚重早晚有大成 坐在飞机上

　　坐在飞机上冥想的时候，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旦下了飞机，沐浴在日光下，行走在人群中，身处嘈杂的环境中，内心的清静瞬间就没有了。林南一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情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良知的潜力有多大，它是不是足以支撑你处理日常事务，如果可以，为什么不去开发它呢？如何致良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王门后学当中，不少人有了一番作为。有的人拥有了不错的事功，有的人在讲学方面很受欢迎。不过王门后学之间闹内讧的情形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其实这种分裂在阳明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对四句教的理解，王畿和钱德洪谁比较靠谱呢？
　　阳明希望二者不要偏执一端，而应该居中调和，但他在后面说了一番话很有意思。如前文书曾经说过的那样，王畿的主张是用来接引大根器的人的，却又说连颜回、程颢这样的人都不算是大根器，要这么说不就是根本没有大根器的人吗？既然如此，阳明没什么不直截了当的说王畿错了？不过要较真的话，王畿的支持者会说这一段记录很显然是钱德洪提供的，他的记录会不会有所倾向？大家可以自己去裁度。王畿的学问被称为流弊，难道钱德洪的学问不是流弊吗？钱德洪的后学，一开始只是攻击王畿，后来越攻击越上头，最后直接攻击阳明本人，钱德洪如果泉下有知，不知道做何感想，从结果推断，钱德洪的学问比王畿还要偏激。
　　黄绾曾经是王学门人中非常引人注目的一位，不过他到了晚年也反戈一击，开始攻击王学，同时攻击湛若水的学问。是什么让他选择背叛师门？黄绾是桂鄂的知音，此人在晚年时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与桂鄂是一路货色。江右王学这一支的人后来与湛若水走的很近，因为在阳明病故之后，湛若水与他之间的对立状态就结束了。因为阳明没办法自己发言了，湛若水凭借自己与阳明多年交往的历史，成了大家眼中最懂阳明的人，他就开始解释王学，吸引了一大批王学门人来向他请教。江右王学走上了调和朱王的路子，此举得到了当时主流的认可，因为朱熹生前也曾经表现出调和朱陆学说的倾向，道理很简单，他自己大发现了朱学存在的弊端，只可惜陆九渊病逝后，双方的争执消失了，朱熹在取得完胜的情况下，不再有兴趣去借鉴失败者的学问。
　　陆学暗流往往隐藏在朱学的名头之下，之所以陆学的影响无法去除，最根本的原因在于陆学这种简易的问道当时更接近道本来的面目。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可以揭示朱学的不足，就算在某个年代，那个人对经史对万物有深刻的见解，然后融会贯通、大彻大悟，但只要时间继续往前推，你就会发现这个人的学问还有很多未尽之处。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学问确实无限的。所以学问并不是评价圣贤的标准，在朱熹的时代，随便一个进士都比尧舜读书多，可他们与尧舜能比吗？
　　林南一在与人论道时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就是用生活来体悟六经，用六经来体悟生活，但最关键的是发明本心，本心明了之后，你可能会六经也有很多未尽之处。六经所注的这个我，是我之心，心即理。反过来理，即是我心。这个心是去除人欲之后的心，心地光明，遇到困难你不会感到焦虑，不会感到恐惧，光明之心地，能够让你保持专注，能够让你深入实践，全神贯注的做调查研究，认真分析矛盾和问题，最后解决问题的办法会很自然的出现。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去挖地，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挖出一眼泉，看着汩汩泉水从地下冒出来，你的疲劳，甚至有一点心酸，一切都在这一刻都没有了，因为这一刻你增长了经验和智慧。只有这样的经历多了，你才会变得更强大。不过任何人都会盼着自己遇到的困难越多越好，不过每个人都会遇到难题，只要你能够用良知去应对遇到的各种困难，你就会发现困难越来越少的同时，你变得越来越强大。你只要仔细研究过阳明的经历，就会发现实际上是上天有意栽培他。首先他出生在书香门第，从小受到家学熏陶。他从小就不是安分少年，沉溺于博弈，军事游戏。再想法一些就敢去边关游历，一路上增长见闻、学习本领。
　　经历了结婚与科举之后，他仍然没有放下自己对军事的兴趣，他演练阵法、学习谋略，提出了经略四方的主张。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施展抱负，于是辞官归隐，想要解除心底的困惑。因为除了对军事的兴趣，他还对做圣贤有很大的兴趣，为此他曾经格竹七日，后来阅读经史、练习八股文章，最后得志。可他却感觉自己距离圣贤之道越来越远了，他最终放弃了放下一切去寻仙问道的想法，虽然在这方面他似乎很有天赋。他没有办法舍弃与祖母、父亲之间的亲情，可这个时候他只是回到了儒门中来，并没有看见儒门中的道。他是一个心里揣着很多想法的人，这也许是他感到烦恼的根源，直到有一天他在龙场觉悟了。
　　这个觉悟的条件，就是环境已经恶略到他没有条件去想其它的东西，因为他随时有可能把命留在那里。当时就有一个人带着仆人和儿子来到此地，后来一场疾病把这三个人都交代了。阳明本就身体不好，在这种情况下，他把命丢了，反而是高概率事件。就在这种日子里，他终于大彻大悟，杂念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纯纯的本心，理贯穿物我，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明白。林南一是轻浮之人，他的心失去了主人，才会想着有一个人管教他，为此不惜花费重金，这样的人要悟道该有多难啊！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