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翠绿半尘埃》静林君

215、第二百一十四回 莫元宝酒醉说贫富 林南一打坐如悬丝 一个人的机

　　一个人的机巧不会超过上天，所以用机巧立身，或许可以得志于一时，却不能在长久的时间里保全自己。就像武周时代的周兴、来俊臣，这二人都可以说是某一领域的顶端人才，他们的心机让武则天都感到后脖子发凉。所以当他们失去利用价值，武则天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他们做掉。假如像《罗织经》这样的著作被广泛传播，不知道有多少心术不正的人从中汲取营养，他们就会有小坏蛋成长为大坏蛋，从大坏蛋成长为超级坏蛋。就如同前文曾经说到过的那样，假如一个社会人人懂法用法，那末，夫妻之间、兄弟之间、乃至于父子之间的算计会无限升级，有人要求签婚前财产协议，有人要求在房本上写她的名字。
　　如果大小事务都用律法去裁决，结果就是法网织的越来越密，越来越厚，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父子兄弟之间、父亲之间更多只是法定的权利与义务之关系。汉朝颍川郡前后出现过三位上了《汉书·循吏传》的太守，第一位是赵广汉，他初到任时，颍川存在不少豪门，豪门与豪门之间互相勾连，形成强大的共同体。而那些升斗小民，只有被欺负的份。赵广汉利用一系列手段瓦解了豪门共同体，再将它们各个击破。接下来到任的是韩延寿，他的做法与前任不同。在赵广汉的时代，大家习惯于通过衙门来裁决冲突，哪怕是家务事。于是经常有父子兄弟互相抓着对方的脖领子来到大堂，有一回一对兄弟来打官司，韩延寿听了他们各自的说法，居然比他们还生气，当选决定不再吃东西了。
　　于是衙门里的师爷和衙役纷纷吓唬他们，若真的太守老爷因为不吃饭出什么事，这对兄弟可是担待不起的。当场吓得不敢告状了，韩延寿转怒为喜，说：“兄弟之间，就该兄友弟恭、相亲相爱，怎么能为了一点财产就打官司呢？你们这样做不光辜负了本官的一片苦心，更对不起生养你们的父母。”再下来就是黄霸，比起前两个，他不但得以善终，还做到了丞相的高位。这个人的特点是通过一些手段向底下的人显示自己是通神的，所以底下的人都不敢有小动作，人人都小心办事。这三位当中，前两个在百姓当中的口碑很好，至于他们自己是不是确实有不法的行为，真的不好说。至于黄霸，固然是三个人当中结局最好的，在品行上是不是最经得起考验，也不好说。
　　某一天林南一曾经被邀请去养老院讲心学，到了那里才发现，有的人赚的很多，却没有兴趣再活下去了。因为在养老院实在只是凑合活着而已，他们没事可做，看不到自己的价值，只知道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在这种情况，人不会有做人的体面。这个时候，林南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听大家说自己的想法，最后他向大家鞠躬，说：“感谢大家对我的教诲。”临别之际，邀请他的人一脸不解，说：“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呢？难道你是嫌弃他们老吗？”
　　林南一说：“这些人都是很体面的，我虚无再去启发他们的良知。他们需要的是解脱之道，不如请禅师给他们开示，做一点临终关怀吧！”对方说：“你是儒生，为什么要替佛家争取机会呢？”林南一说：“多元与一元到底那个好呢？多元共生而不争，各自存在于各自的领域，各自有各自的受众，我觉得这也可以。彼此之间间能良性竞争，这也很不错。一元可以终结竞争，却会让整个思想界变成一潭死水。所以，凡事不可偏执，就是不执着于一元，也不执着于多元，争取多元止于良性竞争，争取一元止于必要。追求一元超过了必要的程度，无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性，最终一定让人们的生活承受许多负面影响。比如某一群人衣服、举止、表情、言语都是一样的，一定会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魏晋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年代，这个时候的权力发生了去中心化，皇帝的权力往权臣的手里流动，权臣的权力往士族手里流动，地方豪强有了与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有人说，那个年代非常黑暗，有识之士不可能有所作为，于是大家纷纷学习隐逸之道，其实这没有揭示事务的本质。朝廷的影响如果足够大，就不会允许一大群人在哪里离经叛道，正因为他的控制力变差了，人们才可以放弃社会责任，去追逐自己的本心。
　　如果可以选择，你愿意生活在多元的魏晋，而是一元的大清呢？林南一一个人坐在洞里，闭上双眼，整个世界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了。莫元宝是京兆的首富，他出身贫寒，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但他非常善于学习，对五经四书倒背如流，他对诸史与诸子百家都很有兴趣，上了一点年纪之后开始读佛经。做生意就免不了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为了成全交易，少不了要拿出资源打点上下关系，耗费极大的心血。在这期间，他的心性也经过了反复磨练，产生了许多感悟。也正因如此，他有了结交林南一的想法，听说他去洞中冥想了，他就在唯一禅茶厅等着，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三天后，林南一回到唯一禅茶厅看到莫元宝被吓了一大跳，说了原味，他更是感到不可思议，说：“我是乡野愚陋之人，承蒙错爱，实在是不敢当。”莫元宝说：“你觉得像我这样通过经营富起来的人，存在原罪吗？”林南一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感觉有原罪，一个坏蛋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人是不会感觉有原罪的。有原罪并不可怕，只要适时反省，自己的行为就会平衡原则，这样人才能有的稳健长远，这样的说法适用一切人。”莫元宝说：“其他人难道没有原罪？”林南一说：“如果是我，没有功夫去想别人，只要让自己心智纯熟，就可以了。通过冥想做到专注，做到天人合一。”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