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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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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含嫣知一般能人异士也多有秉性,看了看天色知李豫谦回去见不到自己又要大张旗鼓的找,也就收拾东西回去,一低头那人的扇子竟落在了桌上,是一把檀木扇骨,白纸扇面的扇子。
纪含嫣只得捡了想明日还回去,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那人是谁。不觉摇了摇头,看来那天叶岚恼自己不记人名字是绝不冤的。拿了扇子纪含嫣刚走到李豫谦的院子门口就看见李豫谦从自己屋里急匆匆往外赶,一见自己回来才一副安心了的表情,也没问去了哪。扯着纪含嫣献宝道:“你看我今天特意让厨子给你做的江南小吃荷叶粥,马蹄糕和果蒸棕。你尝尝看和你家乡一样不一样?”
纪含嫣见他一脸跃跃欲试不忍拂了他心意,只得坐下来每样尝了一点说:“好吃。”
李豫谦立时眉开眼笑,含嫣见他也没吃,就递了双筷子过去,李豫谦接了,两人一起吃过。拉了凳子坐了窗边,李豫谦一脸满足的表情,抬头看看纪含嫣道:“最近一直因为父亲生辰的事忙,一直没顾上你,这几天一定很无趣吧。”
“没有,我一直一个人,这几天看看书,逛逛园子也没觉得有什么无趣。”
李豫谦接道:“等我忙过父亲的寿辰,我们一起去江南吧!我想看看你长大的江南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家家春鸟鸣,处处柳扶风,片片落红袖,依依絮如棉。”
纪含嫣心中一震,知是此生两人恐怕都不会有机会同游江南,张了张口却也找不出拒绝的字眼只得应了声:“好”
李豫谦却是因他这一答心中十分欢喜接着道:“我们要到西湖湖畔喝龙井,到太湖湖畔吃银鱼,到钱塘江观春潮,到寒山寺听钟声。”
纪含嫣只觉喉咙就快要哽住了,看到李豫谦寒星般的眼盛满了希望看着自己,口里竟只会干巴巴的答:“好”
李豫谦兴奋的靠在椅子上,细细幻想着两人在同游江南的样子,就这样慢慢慢慢的睡着了。纪含嫣看着他仍旧挂着笑意的睡颜,觉得自己胸口就像放了块巨大的石块压的自己穿不过气来,觉得自己必须逃离这屋里面的空气。
不再敢再看李豫谦走出了屋子,忽而听见有淡淡的箫声,纪含嫣顺着萧音找了过去,一看竟是下午遇见的那人在冷清的月光下,他吹的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曲子,只是淡淡的几个音节的轮回,可是不知怎的这箫声听来却又是这么的凄婉,似乎有道不尽遗憾,纪含嫣不想打扰他就这么站在那听着,听着。
那人终于停了下来道:“小朋友,不知你有何事?”
纪含嫣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发觉了忙回答:“只是被前辈的箫声吸引了,觉得前辈的箫声似乎有什么故事。”
“故事吗?原来这一切只能被当着故事来讲了。”说完就转过身望着纪含嫣眼睛里竟有些失神,纪含嫣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竟要伸出手抚向自己的脸。
他眼睛看着纪含嫣又仿佛透过纪含嫣在看另外一个人,这样的眼神让纪含嫣想起了师傅,师傅也时常会这样看着自己两人都有些失神。忽然有人冲过来一把将纪含嫣揽到怀中。李豫谦带些怒气的道:“不知苏教主找我家含嫣何事?”
那人早已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李豫谦揽在纪含嫣身上的手,眼睛里有些了然。也不看李豫谦淡淡从他身边错了过去,径自走了。纪含嫣不由心中叹道: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任性,连应付的耐心都欠奉。只留下自己对着狂怒的李少庄主,真是头痛。
李豫谦这厢还在暴怒之中中扳过纪含嫣的脸,直直望着他绝美的又有些妖冶的脸,望着他有些微干的唇,狠狠地吻下来,直到掠夺掉纪含嫣肺里所有的空气,直到纪含嫣不再挣扎,直到纪含嫣晕头转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豫谦方才松开他的唇,狠狠地搂着他在他耳边道:“真想把你关起来让所有人都看不见你,是不是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李豫谦寒意透骨的语气竟让纪含嫣有些失神,仿佛又看见那个在马背上把他箍得紧紧的说再也不放开的李豫谦,这样的李豫谦和平时的李豫谦差别实在太大。李豫谦,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你?
银色的月光洒在静静伫立的两人身上,谁都没有说话,又或者谁都无话可说,任这夜风吹乱两人的发,纯黑的发丝在暗夜里纠缠,打上一个个解不开的结,理不断的绊。纪含嫣觉得这夜里好冷好冷,想抱抱自己的肩膀。
李豫谦走到对面环过他,把外衫披到他身上,纪含嫣不想去看他的脸,掩在暗夜里无论怎样也看不真切的脸。这次又会是哪张面具,痴情的,微傻的,温柔的,正气凌然的或者是不容违抗的。
纪含嫣转过身慢慢走出园子,走回住处,李豫谦默默跟着。两人脚步同调,呼吸同调,心跳呢?
回到屋子里小棋已经找疯了,拉着李豫谦道:“少爷快跟我去金阁,老爷找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说着拉着还在失神的李豫谦急匆匆走了。
纪含嫣敏感的感觉到在两天后就是寿宴,是李家的大危机的日子里。李云天把李豫谦深夜找去定是有什么大事,只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跟过去把这件事看清楚。
纪含嫣按按胸口走进屋内,微觉暗中有人呼吸之声,不动声色掩上门道:“叶岚,什么事?”
叶岚方才从帐子后转出来答道:“已经按公子吩咐,现在各大派弟子之间暗流涌动,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各大派掌门耳中,届时不用我们煽风点火,各大派听见宝图的信息也会像闻见腥味的苍蝇一样乱成一团。所以,相爷吩咐他会派援手支援我们,趁各大派内乱之机,一举破坏武林同盟,铲平落云山庄。”
纪含嫣,听了呆半晌恍惚问道:“铲平是?”
“就是各大派当权之人一举成擒,江湖各大派群龙无首,趁机把江湖势力纳入朝廷囊中,结束武林给天下带来的不安与动乱。还有,李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李家会被全部抹杀。”
叶岚说到这里微顿了一下,看看纪含嫣的脸色道:“所以,李家独子李豫谦这次必死无疑。”叶岚故意一字一顿把这句话说的无比清楚。机含嫣只觉这字字就像像砸在自己心上,闷闷的没有半分感觉,钝钝的毫无声息......
叶岚接着递给纪含嫣一瓶药道:“这是丞相下令,要下在当日寿宴上所要饮的酒里的药。只因关于饮食必定守卫森严,奴婢武功低微怕误了相爷大事,还请纪公子不要负了相爷所托,这是酒窖路线的地图。”
纪含嫣默默地接过药和地图手微微的有些战抖,叶岚看他如此道:“纪公子放心,当日之酒饮之前必用银针验毒,这药只是能让人全身乏力。不是毒药,死不了人的。”见纪含嫣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叶岚直直盯着他道:“纪公子你不该在这!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江湖,不是脑子够聪明,武功够高强就行的,还要够心狠,心狠不是你能杀两个禁军能做到的,心狠是要对所有威胁到自己,甚至是无辜的人都能毫无感情的抹杀,心狠还要对自己,自己的良心,原则,恻隐之心都要毫无感情的斩杀。纪公子,你做不到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叶岚看纪含嫣低着头长长地睫遮住了眼睛。散乱的黑发被汗濡湿了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上,手里紧紧握着那药瓶。叶岚知他自己总会有决断,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纪含嫣握着那瓶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叶岚隔着窗子看着他孤独的映在窗上的身影暗暗叹息:曾经的自己也是因为手里握了人命而心神不定,可是在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恻隐被人反捅了一刀之后,在第二次因为恻隐害同伴的鲜血洒在自己面前之后。那带着腥臭味温热的红就掩埋了叶岚所有的恻隐,不忍。刀砍在人身上那绵绵钝钝的感觉,已经不会让她心惊了。叶岚忘记何时起任务就是自己的所有,忘记何时起忘记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修罗。
“纪含嫣不是我逼你,而是你不想死的话你就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你不能回头更不能对李豫谦恻隐,这小小的恻隐之心会害死你。”
李豫谦回来时还看见纪含嫣映在窗子上,单薄的背影。想推开门进去,却又收回了手,只是站在他窗外静静陪他,守过这漫漫长夜,直至天色微亮。他映在窗上的影子,已经变得淡淡的不那么清晰了,李豫谦才下定决心似地转过身离开了。
纪含嫣回过神来看看微亮的天色,原来竟坐了一宿,明天就是寿宴了,下药的话必须是今晚。纪含嫣知道自己坐了一夜,身体疲惫,反应动作都会有所影响,回过身藏好药,躺到床上对着睡穴微微一按强制自己进入睡眠。
李豫谦小睡了一会儿醒来,见他房间里仍关着门,本担心他一夜未眠,看见他睡着了,心里中心思稍定,随父亲去山门迎接最后的贵宾了。
纪含嫣这一觉直睡到傍晚,起身来,一回头看见放在桌上的扇子,略微沉吟了一下,拿了扇子走出门外。也不知道要去哪找那人,就像是碰运气一样来到两人初遇的园子。没曾想那人真的正在那亭子里坐着,纪含嫣走到旁边叫了声:“前辈。”
那人回过头看见纪含嫣竟又转了过去,竟好像是不愿多看他一眼。纪含嫣也不恼,走到他身边把扇子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也转过头径自走了。纪含嫣不知道金阁李云天的书房里。李豫谦看着自己背影失神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