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情绪》小疯玩灵

4、3——恶梦 “啊！”睁

　　“啊！”睁开眼睛面前又是有些惨白的天花板。
　　夏侯流火用手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睁大了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失眠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啊……他感到有些无奈又有些窝火，自己确实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连睡觉都不能让他好好睡一晚吧。
　　小的时候这种能力还不那么明显，所以他还能在母亲的怀里好好睡上一觉，等到上小学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再不能享受占据人类三分之一的时间了。
　　就这样在漫长的夜里发呆。
　　只能用药物强行进入睡眠状态，不吃安眠药的话就根本没有办法休息。但是，这个唯一的方法也渐渐失去了作用，能够依靠药物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除了可怕的梦境，就是那同样令人畏惧的清醒。
　　睡不着……
　　自己能够看到的那些未来，大多数都是悲惨的事情。死亡，病痛，灾难……只能看到那些的自己也变得越来越阴郁。
　　当你看到熟悉的人死的惨状，当你压抑着自己开口说出让人不高兴的事情，当你多少次看到别人不信任、嘲笑或者是害怕的目光射向你的时候……甚至，当你最挚爱的亲人都那样的做了，你还能一脸无邪对着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吗？
　　不，起码，我做不到。
　　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将那些傻傻的善意全部都隐藏起来，自己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当个匆匆过客就好。
　　可是，那个少女……
　　刚刚的恶梦被放在了一边，眼前浮现出看到那个少女的样子，明明不过是个有些纤瘦的家伙而已，但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感到她不是正常人。
　　就好像行走在她身边的人都不存在一样的存在，即使是因为个子矮小而被淹没在人群中，也让夏侯流火很敏感地察觉出她。
　　起初并不想靠近她。夏侯流火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就算明明很好奇也不会轻易行动。
　　不过当时忽然下起的大雨稍稍改变了一下这两个本来不会那么快相遇的人。
　　夏侯流火被“房东”，不，朋友？好像也不是，总之就是被一个名叫和癸的男人差遣来买垃圾袋。
　　站在便利店前的一刹那，他预见了那个少女没有带雨伞，至于为什么只能感觉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不能感觉到更加多的东西，他也不太明白。
　　于是就发生了那样的一幕，自己顺手将伞递给了正开门了的少女。
　　自己的感觉很敏感，这个是不断验证过的事实，触碰她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更加强大的异样。仿佛是想要逃避那样的自己一样，夏侯流火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垃圾袋冲进了雨中，逃走了。
　　回到住宅的时候他才放慢脚步，冷静思索起少女的事情。
　　不是不知道这个世上还存在着和自己同样异常的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同样的超能力者，只是，那个少女让他有一刹那的归属感，是，那双折射着同样不信任目光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视周围事物习惯的方式，和自己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自己看到的自己是排斥着周围，而她却又被周围吸引，自己也许活得很消极，但是她，应该活得很乐观。
　　到底是什么在将他们牵扯起来呢？
　　夏侯流火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转进新的学校，然后就那么简单的再次遇到了那个少女。
　　在阳光下那个叫做华念婴的少女看起有些迟钝，或者说是很自然地做着一个普通学生会犯的错误。
　　是愚蠢还是太过聪明，这些无法从外表和行为作出判断。
　　夏侯流火若有所思地用余光观察着身边的少女。
　　像是在逃避他一样，华念婴似乎并不打算友好地和谐相处，几乎是放学铃声一响就拎着书包逃也似的要走。
　　“喂！”自己本来不应该那么鲁莽地打破自己“旁观者”的位置的，只是下意识地提醒了少女躲过了那个小事故。
　　但是夏侯流火看不到更多的未来，对于少女的未来，他即使真的想知道也看不到，能够预测的只有马上就要发生在少女身上的小事情。
　　“我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做呢？”静夜黑暗里，夏侯流火忽然喃喃自语。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为这个少女轻易打破自己近十年的誓言，到底又为什么要告知她自己是她的同类呢？
　　忽然间，似乎更加难以入眠了。
　　“只是希望……”夏侯流火动了动嘴唇，“她不是个恶梦那样就好。”
　　灰暗的床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镜子面前的自己露出疲倦的表情，空洞眼底的那头好像可以看到无尽的深渊。
　　“啊，真是不想上学啊，起床真是要命。”华念婴拧开水龙头捧了清水冲洗着自己还不清楚的意识。
　　清醒了多的她这才用和刚刚那迟钝的状态完全不同的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一切需要的东西，包括她自己，然后深吸口气打开门踏出了那窄小的空间。
　　像我这样的人本就是不该存于此世的吧。每一天每一天当出了家门之后望着穿梭于面前的人，总是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今天又要受到老板的克扣了……”“昨天不就是那个人在做出那么可笑的事情吗？真愚蠢……”“好讨厌这趟地铁，人多得想用机关枪扫射掉。”“啊，那个男生真帅啊，那个女生怎么那么丑，还在靠过去，真恶心……”“……”
　　每天每天都能听到牢骚和抱怨，他心通的能力并不是那么舒服的东西，因为你不可能让那些人停止他们的心里活动，有的时候华念婴能够自行屏蔽这些“吵闹”，但有的时候又不行，不过现在的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了，听到了也可以当做没有听到。
　　能力这种东西是恶梦啊。
　　她盯着地铁黑漆漆的窗户，眼里又不自觉地流露出冷淡地戾气。
　　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见别人心里的话，她已经记不得了。
　　只能记得一开始的时候她无知地对那些话感到好奇，只是一旦去问了，就会看到那个被窃听了话的人露出深深的恐惧表情，很快即使她再迟钝也发现了异常，周围的人渐渐疏远她，而她也从那个开朗多话的中心，变成了被排斥了的“异类”。
　　“不要靠近那个人啊。”“啊，她就是那个怪人。”“真是可怕，快点离开她吧。”“……”像这样的话其实一个人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她都听到了，他心通的能力连虚伪都不能让她拥有，因为真相总是赤裸裸地显露在她面前。
　　如果世界上不需要我这样的人，那么我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华念婴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怎么做，勉强适应伪装成普通的人对她来说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那些吵吵嚷嚷的心里活动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复杂，原来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到，后来是靠近自己周围的人可以听到，但现在这个范围越来越大，自己就好像一直处于嘈杂的闹市，就算回到自己家里，也能听到邻居的声音。
　　不过也差不多习惯了。
　　自己只想融入这个恶心的世界，就这样过完这令人痛恨的人生而已。
　　但是……
　　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夏侯流火的脸。
　　同类……吗？
　　怪物一样的同类相遇了会怎么样呢？
　　华念婴歪着头踏进了月极的校门。

　　“咦？”一身深色便服的男子正睁着惺忪的睡眼用瘦得看得见经脉的手揉着眼睛，他的面色并不好，是惨白的素颜，他似乎是本能地感觉了什么，莫名地伸手触摸了一下面前的镜面。忽然敏感的他听到了房间那边熟悉的铃声，于是从睡梦中完全醒来，摸索着接了电话。
　　“和癸医生，这边有个病人忽然大出血，血怎么也止不住，您快点来吧。”
　　“嗯嗯……”含糊不清地含着漱口水的男子点着头，好像别人看得见自己在做这个动作一样。
　　吐掉了水，他穿起了衣服，等他心情大好地踏出门，已经距离刚刚他放下电话的时间半小时了，但他不慌不忙，踏着轻便的脚步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喂，你不做作业么？”夏侯流火难得心情很好地望着身边的华念婴，这个少女作为同类也不存在着害怕自己这种心情，反而可以用正常的语气和心态面对她。
　　“你不是也不做么？”华念婴瞥了瞥黑板上大半块的地方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今日作业反问道。
　　“不是要做普通人吗？”夏侯流火继续若无其事地摆弄着书本。
　　“明明知道答案干嘛总问我啊，同类同学。”华念婴对于自己没有办法对这个家伙他心通感到莫名的恼火，虽然是很清静了，但是忽然反而不太适应。
　　“你没有办法使用能力？”夏侯流火忽然冒出这一句。
　　“你怎么知……”华念婴眯起眼睛，今天第一次正式打量夏侯流火。
　　“因为这边也差不多。”果然。夏侯流火淡淡地说。
　　“你不是在我面前刚刚展现过能力吗？”空荡荡的教室里两个人独处的放学时刻，华念婴狐疑地问。
　　“除了那些可能的小事故，我其余什么都看不到啊。”
　　“我的未来……看不到吗？”华念婴忽然有些幸灾乐祸，亏她还心情那么低落感觉自己很吃亏，原来那家伙也一样啊。
　　“你干嘛那么开心？”夏侯流火看到华念婴嘴角怪怪的弧度问。
　　“这样就扯平啦。”华念婴这次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夏侯流火也感染一样地扯起了僵硬的嘴角，“喂，你到底做不做值日啊。”
　　华念婴眨眨眼，“心情好了，做值日吧。”
　　“拜托……”我一直在等你动手嗳！！夏侯流火无奈地再次扯嘴角。
　　“哇，华念婴！！你把抹布弄干点，它还在滴水！！”
　　“喂，夏侯，你忘记那边好多堆垃圾啦！！”
　　“……”
　　于是两个在某些方面是低能的超能力者度过了他们的值日傍晚。

　　人类，果然是需要同类才能感到温暖的。
　　这样那样的恶梦，请不要再来打扰这样的平静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