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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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清脆的鸟鸣透过竹帘传入正在熟睡的姑娘耳中，她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睡眼惺忪，眉头微动，正打算继续入睡，可不久就被更嘈杂的人声吵醒，她迷糊的睁开了眼睛揉了揉，还未反应过来卧房的木门便被砰砰砰地敲响。
门外传来湘婆的声音，“三小姐，起来了吗，夫人这会儿唤你过去呢。”
原本还半梦半醒的姑娘听到“夫人”二字瞬间清醒了过来，睡意已经褪尽，语气也透露出难掩的着急：“阿娘这么早唤我何事，莫非父亲那边......”姑娘生出不好的预感，可话还未说完湘婆便连忙打断：“哎哟，三小姐你可别多虑，是好事儿呢，老爷今早便醒了，现在正喝着药呢。”
姑娘一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简单洗漱后便急匆匆地赶到正厅，一踏入厅内，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充斥在客厅中，里头原本正在谈话的几人目光顿时齐齐地朝她这处看来，抬头一瞧，发现此时厅中的其余的座位皆坐满了人，娘亲一身青衫，原本盘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也满是倦意，想来昨日休息的并不好，今日一大早又起身照顾叶清，才会如此疲惫，此时正拉着叶清的手念叨着什么，桌边搁着一碗喝剩的药，应该是才给叶清喂完。兄长与阿姊都在默不做声地喝茶，他们旁边还端坐着一位模样娇弱惹人爱怜的女孩，此时正用手中的帕子轻轻拭着眼角的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姑娘皱了皱眉，心中暗道：怎么她也在。眼前这位轻声抽泣的女孩名唤叶蕊，是叶清唯一的庶出女儿，叶蕊的生母只是府上服侍主子的一名丫鬟，生的也是副惹人怜的娇媚模样，不过表面上看着也算安分守己，一直勤恳地服侍着主子们的衣食起居。不料一次酒宴后她看着喝醉了的叶清，竟动起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歪心思，偷偷的爬上了叶清的床，顺理成章地与叶清发生了男女之事。
那会儿叶夫人刚生完叶池，身体元气大伤，在家中休养了足足一年，知道这事后被气得大病了一场。叶清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夫人，两人曾相约过一生只爱一人，如今发生了愧对她的事让叶清感到懊恼万分，于是便整日守在叶夫人床头解释，连续几月，最终都被叶夫人哭着请出去了。这一下让平日极少动怒的叶清一气之下把那位胆大包天的丫鬟叫来，怒斥了一顿，一想到在床上以泪洗面的叶夫人他的声音也有些许颤抖：“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丫鬟打五大板发卖出府，别让我再见到她。”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爬床的丫鬟竟怀上了自己的孩子，痛哭流涕地抱着他的腿求情，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冲动决定，与叶夫人商议一番后只好给了那位丫鬟一个名分，暂时安置在府中，叶夫人病愈后倒是看开了不少，知道了此事沉默许了一会后最终还是默许了，男人三妻四妾这种事她作为正妻即便再不愿也得保持应有的风度吧，她自嘲地想。
孩子出生那天宛平正逢大雨，叶夫人淡淡地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忽然觉得很是疲惫，她默默地从产婆处接来了哇哇啼哭的婴儿，端详几分，眼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哗哗落下了。大抵是报应吧，生育孩子的丫鬟没过几日便难产而病逝了，叶清让人简单安葬后便给那丫鬟诞下的女儿取了名--叶蕊，说巧不巧，那丫鬟名中就有一蕊字，这就当作是对她娘亲最后的怀念罢。
到底也是自己的孩子，叶蕊从小到大在叶府也从很少受到不公的待遇，别的少爷小姐有的也给了她相等的，但与叶夫人相处时也总有几分隔阂与尴尬，她也很少搭理过叶夫人，对其态度也很是无礼，叶清为此训斥过她好几次，叶夫人也并没有强求过多，自从生下姑娘后便全心全意地照顾起来，不再理会她。叶蕊表面上虽没说什么，却总是对姑娘和叶池两姊妹也总是阴阳怪气的，姑娘自己也看得出来，但也懒得理会。
叶夫人看见姑娘来了便连忙招呼过来：“阿晓来啦。”
姑娘晃过神来给在座的一一问安，随即也落了座。叶蕊打量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地吸了吸鼻子，“三妹怎得才来，看模样昨晚睡得倒是挺香的，不像我昨夜一直担心着爹爹的身体难以入寝。”说罢又抹了抹眼泪转头对叶清说：“爹爹你不知，昨日你忽然晕倒可真是吓死蕊儿了。”
还没等姑娘回话，叶池就有些坐不住了：“叶蕊你怎么好意思的，你既然这么担心父亲为何昨晚都不见你身影？阿晓她还是个孩子，你何必这么对她阴阳怪气的？”
叶蕊被她说得面色涨红，半掩着脸又哭了起来：“你......大姐我没有，阿蕊只是担心罢了，都是阿蕊的错......”
叶清被她吵的不行，忍无可忍地怒斥;“够了！“说完又皱着眉按着太阳穴。叶夫人急忙地上前帮忙按摩了一会儿，轻声道：”徐大夫说了，老爷你刚醒，不易动怒。“说罢淡淡地扫了低头抽泣的叶蕊一眼：”别哭了，聒噪。“
这下叶蕊才止住了声，诧异地抬起了头愤愤地盯着叶夫人。
一直沉默地叶停风出声了：“父亲，如今一家人都在这里，你就同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罢。”
叶清沉思了片刻，正犹豫着，却感受到叶夫人温暖的掌心，才叹了口气将事情来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落瞬间，厅中一片沉默，众人都愣住了，永安成的易家只手遮天，岂是他们能惹的啊，若是叶清不答应，叶家的后果恐怕会与王狐一家一样惨遭灭门。
饶是冷静的叶夫人也忍不住无声落泪，面色苍白地问：“老爷，那你打算如何应对？”叶清紧紧攥着叶夫人的手，痛苦的说：“涣血丸的药效特殊，我担心易董用此药干一些不正当的事，况且我这辈子最厌恶在朝廷上讨好奉承他人，夫人也不是不了解。”
叶夫人欲言又止：“你这性子......罢了，老爷你若......'
还未等叶夫人的话说完，叶蕊便哽咽了起来：”父亲你要三思啊，你若是与易家对着干那我们该怎么办，你要考虑你的家室们呐，爹爹可还记得那药丸的秘方？......“说完竟扯着叶停风的袖子：”停风哥哥，你快劝爹爹啊......“
叶停风并不理会，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叶蕊的手，剑眉紧蹙：“父亲，这官我们也不是非做不可，不如趁早辞了去，再收拾东西躲到外城一阵避避风头，那位易大人的身份想要什么药哪有弄不到，等他找出能研制此药的另一人这次的事也就过去了。”
话语刚落，叶停风便被叶夫人扯住了袖子，示意他别再多言。叶池虽不太明白朝中之事，但也听出了个所以然，酝酿了一番，开口道：“爹爹，我认为兄长方才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不如......”
姑娘在一旁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几番酝酿小心地开口道：”爹爹，我觉得......“
“罢了，”叶清扶额摆了摆手，“阿晓你还小，你懂什么，你先出去玩儿吧，我与你们娘亲和哥哥姐姐再商议商议。”姑娘见叶清有些不耐烦的神情，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但眼底是可见的难过与无措，最后还是默默告退了。
叶清方知自己言重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本在座上还想要说几句的叶池有些担忧的看着姑娘垂着脑袋离去的背影，犹豫几番也匆匆的追了出去。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绵绵小雨，庭院中秋风骀荡，古槐影动，芳草萋萋，绵密的雨丝细胜银毫，悄然滴落在姑娘的掌心，似是感觉到一分凉意，她仰起了脑袋，看见雨丝无声的濡湿了青石板路和满树金黄细小的花儿，竟看得有些出神。
“阿晓愣在这在想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姑娘回过神来，眨巴着黑黝黝的大眼睛轻声叫道：“阿姊......我的桂花树被淋湿了。“
叶池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淋湿了便湿了，树没倒就是，快说，是不是想吃桂花糕了。“
姑娘无措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忽然扑到了叶池身上：”阿姊，我好怕。“叶池一愣，这是阿晓第一次对她说害怕，平时这孩子可坚强的很，如今这么说，一定是把她给吓坏了，叶池默默地抱住了她，柔声道：”不怕，阿姊在。有什么事就和阿姊说。“见姑娘埋在她胸里迟迟不肯抬头，叶池感觉到有一些异样，拉开她一瞧，果然看见了姑娘眼眶通红满脸泪水的模样，但还是倔强的一声不吭。
叶池瞳孔一缩，一时无言，或许她这个平时表现的太过坚强冷漠，竟让她忘了阿晓也只是个孩子啊，这两日发生这么多事哪是一个六岁孩童能承受的住的，平时整日大大咧咧的她其实并不怎么会哄孩子，只能慌张的掏出帕子给姑娘轻轻擦拭着泪水。
姑娘有些哽咽地说：”阿晓也想快些长大，给......你们想办法，可我......可我不懂，不懂易家为何要逼我们于绝地，亦不懂父亲的想法，阿晓只是不想见到爹爹阿娘疲惫的神情，所以......到底发生了何事......“叶池在一旁认真听着她细弱的声音，不自觉也红了眼眶，抱紧了姑娘喃喃道：”别怕，阿姊在这呢，一直在，我们阿晓要快快长大......'
苍老的桂花树下两人紧紧抱着，淡黄色的花瓣飘零满地，绵密的雨丝划过脸庞，冷风不断，好似在演绎着尘世的悲欢，姑娘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了，她觉得这几日突发的事情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被惊醒的惆怅之余，洒落了一地的愁思与无奈。姑娘有些委屈，她平时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坚强在爹爹和阿娘面前证明自己了，可每一次他们总会无奈地说：”阿晓你只是个孩子，你还是去和伙伴们玩吧。“姑娘也很无奈，她恨自己为何不能早些长大，像兄长和阿姊一样......
“爹爹阿娘，阿晓也想快些长大，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魇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