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尾与鸡头》车咕噜氏

5、再一次，相信

　　男人眼睛里盛满认真：“火星人，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如泓“噗”笑出来：“火星大人驾到，尔等速速归顺，否则杀个片甲不留。”
　　唐漠颜也乐了：“地球人木木迎驾，火星大人饶命。”
　　“哈哈哈哈哈，木木哥，你还是那么可爱，”如泓摘下对面男人的眼镜，“那天把我摇醒的就是你吧。”
　　“我查了你的病历，你的阑尾炎有五年了，为什么一直不做手术？”眼镜对于唐漠颜来说可有可无，不带着依然可以将这个女人看清楚。
　　“做手术就要回北京，就要住家里，我不想住家里。”如泓低着头，像个做错的小孩子。

　　有很多事情唐漠颜不明白，他知道想让这个女人讲给他听很难。
　　“钱如泓，五岁那年从北京来到C市，除了父母，其他亲人全在C市。第一天在蓝鹰幼儿园上学就被小朋友打了，一个星期后便被送到位于东岛的秦岚女子学校，在那里一直念到高中毕业。”
　　如泓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低头不语。
　　“高考考到北京，从没回过在北京的家，每年春节都会回C城。今年毕业。”
　　“很会讨长辈欢心，每一个长辈都对你赞不绝口。也许是上过女子学校的缘故，女生缘很好，几乎不和男生说话，曾被误以为是蕾丝。”
　　“钱如泓，其实我不应该对你有着如此大的兴趣。本来你我分开的那年你五岁，我七岁，都是小孩子的年纪，最多是丢了一个玩伴失望伤心一阵也就好了。可是。。。。。。。”
　　唐漠颜看着面前突然抬起头的如泓，她眉间的疤痕，是他认出她的唯一原因。
　　他猛地站起身，一头难以描绘形状的怪兽在他心里乱撞，似是在寻找出口，要将多年前的故事讲出来。
　　“你走那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一天，没有人能告诉我你去了哪儿。我爬进你的房间，干干净净，你把你最爱的窗帘都带走了。我不敢问邻居你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唐漠颜倚窗而站，觉得手里麻酥酥的，有鞭子的温度。
　　“晚上回家拿起父亲摆在墙上的鞭子就抽向饭桌，”他慢慢蹲下，声音闷闷的，“dove正试图够桌上的骨头，被鞭子抽到，很重的一鞭，它一定受不了。”
　　“然后呢？dove怎么样？”如泓猛地坐起来，顾不得伤口撕疼。
　　“然后，它跑了，再也没回来。”
　　唐漠颜有些疲惫，手撑着坐在地上，看向如泓：“那天是dove生日，我们本来说好一起带它去游乐园。”
　　“你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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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如泓伤口发炎，发烧40度，陷入昏迷不停说胡话。一个很小的手术却搞得人仰马翻，院长半夜被叫到病房，盯着床上的女娃娃咬牙切齿：“唐漠颜！这就是你说的关系到国家安全，人民安危的重要人物？！你小子行！你行！”
　　唐漠颜本学的就是这个，这种因为阑尾炎手术发烧的情况应是信手拈来的小儿科。然而他折腾了半宿，如泓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开始呕吐。他看着如泓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苍白的脸上眼泪流不停，脑子似乎空了一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直到如泓吐了他一身，被护士劝出去换衣服，就再没勇气进病房面对她。无奈只好把老师骗过来，这样他才可以放心些。

　　抽烟抽到天亮，唐漠颜去看如泓，却被挡在门外。王护士长尽职尽责的在门外堵他：“钱小姐说了，唐医生忙了这么多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她的病有大家呢，就不麻烦唐医生了。”
　　唐漠颜伸手拦住护士长：“我是她的主治医生，她的病情你们不了解。”
　　王英文好笑的看着他：“有院长在，还有什么病情是我们不了解的？”
　　“老师他。。。。还没走？”
　　王英文看着面前的男子，这个全院女生最崇拜的唐漠颜，此刻头发蓬乱，胡子拉碴，满身烟味，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关心。她一下就心软了，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个时刻，这个男人依旧很帅。
　　她把唐漠颜拉到一边，小声说：“是院长让我这么跟你说的。他说钱小姐的病已经稳定下来了，此刻不要去刺激她。我想院长的意思是钱小姐看见你就会受刺激吧，你还是不要进去了，看院长的样子，钱小姐要是再严重了不仅我们惨了，他还会拿着菜刀把你大卸八块。”
　　唐漠颜看着王英文挥手砍瓜的动作，摸摸脖子：“多谢护士长。我不进去了，还请护士长多多费心。”
　　“你放心，我跟钱小姐很是投缘的，她是个好孩子。”
　　唐漠颜听了没再多话转身就走了，他不得不承认，钱如泓果然很有老人缘和女人缘。

　　西院，二教，四层，医学基础理论课，老师：唐漠颜，班级：一年三班
　　唐漠颜今天没心思讲课，发下几个题目，各组讨论，第二节课辩论，赢的组有机会在医院实习一天。下面各组讨论激烈，磨拳霍霍，讲台上唐漠颜摆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某个人打电话关心一下。
　　谁也没注意阶梯教室的后门被人推开，一站一坐两人正往里偷看着。
　　苏皖看看轮椅上的女子，有些头疼。今天他上课迟到了，正往教室狂奔，没想正看见他暗恋了一年的王英文推着一个人也往二教走，头脑一热，过去热心的要帮忙。等轮椅上的人一回头他就特想抽自己，那天反驳唐老师的“女朋友”赫赫然正冲他笑，还一惊一乍的惊呼好巧。几分钟后，王英文把如泓托给他就急急走了。
　　到了教室后门如泓不肯进，他又不能留如泓一个人在，招手唐漠颜看不见，只好一声大吼：“唐老师，有美女找！”
　　一嗓子喊完，全班立马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后门，如泓急得戳他他也不理。一看唐漠颜只是坐那没动，他又接茬喊：“唐老师，你女朋友！”
　　唐漠颜听完立马拿起外衣，桌上文案也不要了，大步走向后门，正看见如泓红着一张脸掐苏皖。他松了一口气，拨开苏皖：“你，回去组织同学上自习。”
　　“遵命”这会在苏皖眼里，摆脱如泓是最重要的事情。转身进教室，轻快地关上门。
　　如泓有些无奈：“他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他。”
　　唐漠颜把外衣披在如泓身上，责备道：“怎么不多穿点儿。他不是怕你，是怕我，跟我女朋友呆在一起，他怕我把他宰了。”
　　如泓笑：“贫嘴，谁是你女朋友。”
　　两个人在安静而又透亮的教学楼里笑骂，那份熟悉的感觉，仿佛两人从没分开过。

　　唐漠颜推着如泓走在校园的礼堂前，这些天来她是第一次仔细看医院以外的景色。大片的树林里零散的坐着学生，让她甚是怀念自己的学校。唐漠颜推她到最粗的一棵树旁，抱她下来坐在草地上，自己放松的躺她身旁，昏昏欲睡。如泓凝视着唐漠颜的脸，等意识到的时候左手已经摸到他脸上的疤痕，离太阳穴很近，刚好伤在骨头上。唐漠颜一把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说：“这个疤痕和你眉间的疤痕是一家。”
　　如泓轻笑：“嗯，它们是同一天出生的，所以是一家人。”
　　“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如泓点头：“那时候我喜欢烧火玩儿，结果把楼下的仓库点着了，我那时候好傻都不知道往外跑，只会哭着喊你，”如泓只记得满眼的大火，和从火中冲进来的木木“你抱我出去，不知为什么我们摔倒了，恰好磕到碎玻璃上。我的眉间，你的太阳穴旁便留下了疤痕。”
　　“后来我们被骂，那次好惨的。”
　　唐漠颜轻轻摩擦着握着的手，这只手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是常年干活的结果。
　　如泓看着相交的双手：“那次的惩罚你帮我担了，被罚站了一个月的军姿呢~~每天都汗流浃背的，那皮肤可古铜了~~”
　　唐漠颜喃喃道：“所以，这次的错误我也愿意帮你承担。”
　　如泓靠着树干，怀疑的盯着唐漠颜：“这么好心？那可是个烂摊子，而且，对手很难缠。”
　　“难道你没有这种想法吗？”
　　被看穿了。。。如泓咬着嘴唇：“那。。。。你不会白帮我吧。。。。。”
　　唐漠颜嘴角轻挑：“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成交！不许反悔哦”如泓已经管不了那许多了，她是真的途尽了。
　　唐漠颜看着这个傻姑娘，钱如泓，如果到时候你说不喜欢我，我会马上消失。
　　“好，我不反悔。”
　　两人击掌为誓，如泓顿时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她这会儿就想赶紧回C市，把某件事情马上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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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如泓终于如愿离开了北京，坐上了前往C市的飞机。
　　王英文特意请了假来送她，苏皖瞬间变成司机送她们到机场。唐漠颜要等假期才能走，刚好院长要去C市开会，如泓便蹭飞机一起回。
　　行李是唐漠颜帮她整理的，他满怀歉意：“老师不批我的假，要不你去帮我说说。”
　　如泓啃着苹果摇头：“你以为我没说啊，院长爷爷说你的课别人带不了。”
　　王英文刚好进来：“你说医学基础理论？那课别人是带不了，那门课的内容是最没意思的考试又最简单，他不去没有帅哥看那课谁还上啊。”
　　如泓差点被苹果噎着：“咳咳。。。。我还以为那课有多难呢，别人教不了的那种。我就说嘛，他不过毕业两年多，也没有多厉害嘛。。。”
　　“苏皖说他一会儿过来，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吧”唐漠颜说着看向王英文，
　　王护士长刷的脸红了，把药放下就急忙要走：“我中午还有事，你们去吧。”
　　如泓含着苹果嚷嚷：“明天记得来送我”
　　王英文挥挥手：“忘不了~~”

　　结果第二天，苏皖早在车里等着了。唐漠颜指挥他去开车，拉着如泓坐后面，留下满脸通红的王英文坐副驾驶。
　　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虽然两个月后便能再见唐漠颜，如泓这会仍觉得难受，拉着唐漠颜的袖子：“要不我不回去了，等假期了跟你一起回吧。”
　　唐漠颜拍拍她的头：“放心，我跑不了。一放假我就回去帮你整理烂摊子。”
　　“她那是舍不得你，”王英文嘻嘻笑着“我说如泓啊，你怎么就那么舍得我啊”
　　如泓没好气：“那边儿可有人舍不得你呢，哪儿轮得到我啊。”
　　王英文作势要打她，如泓笑着躲她：“木木哥救命啊。。。”
　　唐漠颜拦下王英文：“苏皖，好好管管你们家护士长，这是要欺负病人啊”
　　王英文只好作罢：“你们夫妻俩欺负我，都是坏人！”
　　如泓笑笑：“我就是舍不得木木哥，气死你。。。气死你。。。。”

　　说笑间就到了机场，院长这次带着重要仪器，半点马虎不得，启用了医院的私用飞机。
　　如泓她们到早了，站在飞机下等待。
　　王英文拉着如泓到一边说悄悄话，苏皖在向唐漠颜请教一些问题。
　　如泓坏坏的笑：“英文姐，那个苏皖是不是对你。。。。。嗯？”
　　王英文脸一红：“我的问题很明显，主要是你的问题没交代清楚。”
　　“我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对唐漠颜是什么意思？”
　　如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英文姐，那是木木哥诶。”
　　“所以呢？”
　　“他愿意帮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英文姐，你知道我的那些事儿的。我在C市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解决掉呢，我现在不敢多想什么的。”
　　“我只是把木木哥当做可以信赖的人。真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敢想。”
　　王英文叹了一口气：“傻孩子，如果唐漠颜对你没有感觉，他会帮你吗。”
　　“英文姐，我现在和他亲近是因为小时候的感情，我不知道木木哥是怎么想的，在我解决掉那些事情之前，他只是我的木木哥。”

　　苏皖可怜的看着唐漠颜，无奈的摇头：“师娘还很有顾虑啊，师傅，你要加油啊！”
　　唐漠颜眉头紧皱，虽然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可真正听如泓说出来还是很烦闷，看来他要快速解决掉那边的问题，早一点让如泓解脱出来，就算她还当自己是木木哥，他也认了。

　　如泓拖着行李上了飞机，透过窗户，她看着下面的唐漠颜，两人眼神交汇，同时想起了一个月前婚礼上两个人的相视。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说清楚，唐漠颜现在也不知道如泓当年为什么被带走，在C市过得怎么样，和容少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泓现在也不知道她这一个月住的到底是哪里，是哪所大学，木木哥为什么愿意帮她，木木哥对她是什么感情。

　　飞机缓缓滑行，英文姐和苏皖拼命朝她挥着手，唐漠颜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如泓抹了一把脸，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掉下来。心疼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手和脚同时在发麻。
　　木木哥，我已经在申请留学，等我们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你就再也不用帮我收拾烂摊子了。让我再任性一次，再依靠你一回，等这件事情圆满了，我就离开，我就离开，我就离开。。。。。。
　　如泓抱着自己滑下座位，想到这里只有她自己，才敢哭出声，从一开始的哽咽，渐渐忍不住哇哇哭出来。飞机渐渐起飞，她爬到窗口，看着下面慢慢变小的木木哥，哭得越发凶猛。直到再也看不见了，爬上座位躺下，力气仿佛被抽干净，眼泪还挂在脸上也顾不得擦就睡着了。在梦里，她回到了五岁之前，只有她和她的木木哥，是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