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屋日记》林呓

75、５ 萌萌很高兴

　　萌萌很高兴小洛始终都能跟上她的脚步，更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执著的旅伴而让自己的旅程充满了欢乐。如果可以一起走过更多的地方，人生的幸福就会留在每一个脚印中，而且越积越深厚。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过眼下么，或许应该稍作停留了，不如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喝杯咖啡，听一听远方传来的歌谣。然而当她感到一丝甜蜜的时候，一缕奇怪的思绪却缠绕在她的心头。有人说一切美好的终会消逝，人类是无法摆脱孤独这个终极宿命的。她不知道在前方的路途上，有一天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孤身一人，只能在回首遥望中等待着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人，那样的一副情景让人心酸，让人总想去回避却总也挥之不去。
　　如果有个人能够理解，那就好了。
　　于是她来到了一个古怪的小镇上，来到了一家古怪的咖啡馆中。
　　书里是这么说的——
　　“小镇本身是很沉闷的；镇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一家棉纺厂、一些工人住的两间一幢的房子、几株桃树、一座有两扇彩色玻璃窗的教堂，还有一条几百码不成模样的大街。……可是这个镇上是有过一家咖啡馆的。这座钉上木板的旧房子，在方圆若干英里之内也曾是颇不平常的。这里摆过桌子，桌子上铺了桌布，放着纸餐巾，电风扇前飘舞着彩色的纸带。一到星期六晚上，更是热闹非凡。”只是现在，“房子看上去完全荒废了”，在二楼的窗户里，“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慢腾腾地打开百叶窗，会有一张脸探出来俯视小镇。那是一张在噩梦中才会见到的可怖的、模糊不清的脸。”有一个人在等待着另外一个人，等啊等啊，等到最后将自己的心封闭在被钉死的房子里。
　　这回可真把小洛难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萌萌会选择这样一个破落的地方。更加不明白的是，几句简简单单的引文右该如何指引他找到正确的地方？为此，小洛花费了很多的时间，翻越了很多书籍，始终都是一无所获。
　　他有些灰心了，开始怀疑萌萌是在故意将他抛离在无踪可循的荒野之中。紧随其后就是懊恼、愤恨和绝望的情绪纷至沓来。这还不像当初在读《尤利西斯》时的那种困境，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就像引文中的那个“她”，被封闭在一间钉满了木板的小黑屋里出不来，生平第一次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孤独——那并不是在读《百年孤独》时从字面上得到的很肤浅的体会。为什么会是这样？是不是放弃了就可以回到从前的自己？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因为他无法将萌萌的身影从内心里抹去。
　　迷茫之中，小洛想起了自己找到的那本日记。也没想过要去品味他人的心情，只是希望透过他人的文字他可以一点一点地品味着自己的心情。回顾过去的一年多时光，他就这么兴致高昂地一头扎进文字的世界中，还不是因为他喜欢萌萌的缘故吗？是啊，他喜欢在信中和她聊起阅读时的种种感受，他喜欢在等待她回信时的那种期盼心情，他喜欢追寻她的踪迹的过程——有时候当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一本书中看到借阅卡上有萌萌的名字，他就开心得不得了。不仅如此，他也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由文字构建的世界了。或许，自己所做的并非没有意义吧。小洛不由得想起了《小王子》中的那句话——“你为你的玫瑰花花费了时间，才使你的玫瑰花变得那么重要。”很快，小洛又开始了寻找，尽管仍然盲目，但自有其趣。
　　萌萌那边却无法平静了。在经过了好几个月的音信全无后，她不禁后悔起来——真不应该去玩弄这些无聊的小把戏，尤其是对小洛这种很单纯很诚恳的人，更不应该把自己内心的那一小片阴影投射到现实生活中来。为此，她给他写了封信，向他道歉，并且也说明了自己对他看法的改变。然而，小洛却回信说，让她在那里等着他，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小洛终于找到了。那是卡森•麦卡勒斯所著的《伤心咖啡馆之歌》 。
　　接下来的事不用细说也知道，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后来小洛把那本日记送给萌萌看，同时对她说，也许她看过了许许多多的书，但这一本她肯定没看过。他想要对她说的话全在这本日记里。
　　萌萌看了，也看到了小洛写在日记最后面的留言。她明白了小洛在经历过这一系列的寻找和等待之后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一个她在寻找和等待的人。
　　于是，他们如约来到了咖啡馆。并不是书里的那个假想之地，而是校外一家实实在在的小咖啡店里。这只是一家很普通的咖啡店，咖啡也很普通。当然，那个时候他们并没觉得普通。毕竟，两个相爱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格外美好。
　　小洛喝着自己的咖啡，环顾着小店说，如果有朝一日他来经营这家小店，一定要在店里摆上好多书，所有他们看过的书都要摆出来。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悠闲地一边看着书，一边喝着咖啡，慢慢地守着岁月老去，慢慢地品味着幸福的回味悠长。如果有机会，更要亲身走一遍那些心灵走过的地方。
　　至于店名么，小洛曾经问起过《伤心咖啡馆之歌》究竟是一首什么样的歌啊？萌萌说或许那就是关于生命中的欢乐和痛苦之歌。这歌声无处不在，在每个人的心中，在孤寂中，甚至在每本书的每个文字之间。这样的歌只有在静默的思考中、在深沉的眷恋中才能听得到。
　　那么，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