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崩溃 更恨当初那 ...
-
骆星跟着骆云进了男生宿舍。
一进去,早就到了的五个男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看着骆星呆滞了一秒,而后迅速整理好衣服和妆容。
站到她面前,齐声声地叫了句:“姐姐好!”
见此,骆星眯眼笑起来,伸手打招呼:“弟弟们好啊,不用管我,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就是来给这小子铺个床。”
说完走到一个剩余的下铺,拿出棉被铺起床来。
五个男高生酸溜溜看着,又是嫉妒,又是想上前打招呼认识的。
偏骆云浑身警惕,挡在骆星后面,不准他们靠近一步。
五人见骆云又是这幅样子,心中不爽,虽然他是你姐姐,但他们好歹也是叫了好几次姐姐的人,怎么就这么防呢?
其中一人拿出手机凑近,骆云立马轻推一把:“干嘛?都说了不能靠近的,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可是有姐夫的人了,跆拳道黑带的高手,而且我姐夫那人最爱吃醋了,连我都醋都吃,别谈你们,所以保持距离,懂?”
闻言,几人都有点可惜,上学期都没的,怎么这学期就有了?
但他们还是很有礼貌,零零散散说着喜结良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话。
骆星对此还没发表意见,倒是骆云先不情愿了,“滚滚滚,说什么呢?我姐还年轻,我爸妈说了,还要留几年,那事还早呢,不准胡说!”
一想到骆星要嫁人,会离开家里,骆云就一阵烦躁,暗道他姐也真是的,怎么就不找一个上门的姐夫来?
骆星翻个白眼,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对着几人开心说笑:“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姐姐今天就提前请你们吃喜糖,不过我下午还有事,就让骆云给你们一人包一百块钱的红包吧。”
说完,瞥见一旁的骆云,倏地瞪大眼看向她,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骆星挑挑眉,往上扯他的脸蛋:“放心,不让你放血,到时候钱打给你。”
其他几人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没想到号称铁公鸡的骆云,居然有个这么大方的姐姐!
反应过来瞬间欢呼。
其中一个还直接揽住了骆云的脖子,笑说:“骆云,以后咱就是真兄弟,你姐姐就是我们的姐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义不容辞。”
骆云皮笑肉不笑,呵呵笑两声,打开他的手,心疼得在滴血。
五百块啊!不给他,给外人干什么!
他捏住她的衣服,撒娇道:“姐,那我有没有?”
说的是那一百块,骆星哪里能不知道?
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那你得先说两句,恭喜我和你姐夫的话才行。”
骆云嘴角下拉,放开手,不装了。
恭喜个屁!一个跟他抢姐的坏人!
骆星甚至加大了筹码,结果骆云不为所动,骆星失笑不已。
算了,还是个小弟弟,她就哄哄。
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柔和:“放心,我永远是你姐姐。”
听到她这话,骆云不自在地劈开她的手,脸颊泛红,声音极其别扭:
“谁,谁稀罕当你弟弟似的,等我长过一米八,我就是哥哥!”
骆星眼尾染上笑:“行!那这位哥哥,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骆云撇撇嘴,转过身看她说:“我送你出去。”
她摆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好好叙一下旧吧,我弟这臭脾气,以后就麻烦你们多多包容了。”
几人笑嘻嘻说:“没事没事,我们可是最大方的人了。”
骆云扫他们一眼,嗤笑出声。
哼,一群在资本家金钱下的墙头草,当然,他不否认,这其中也包括他。
见他们兄弟情深的模样,骆星笑了笑,挥挥手离开了男宿舍。
……
骆星在校园又逛了逛,走到教学楼下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骆星。”杨欢颜从一个转角出来,在她身后喊道。
骆星下意识回头,隔了一些距离,但来人还是让她不自觉后退一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怕她,但自从上次的事后,她极度抗拒和她接触。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杨欢颜似乎有些得意,勾唇朝她走过去。
在还有五步时停住,说:“骆星,骆同学,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想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吗?那就跟我来。”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又显得诡异。
说完杨欢颜转身往旁边的楼梯上走,见她动摇了却不肯跟过来,又是一笑。
指了指摄像头还有她胸口的教师牌子:“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我又是这里的老师,时不时还有学生出没,我还能怎么了你不成?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而已。”
话音一落,不再管她,自顾自上了楼梯。
骆星嘴唇紧抿,还是跟了上去。
她想要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跟那个梦……有没有关系?
楼梯不时走过学生,在看到杨欢颜时,都叫了声:“杨老师好。”
杨欢颜微笑着点头,完全没有在她面前的冷漠和敌视感。
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手心沁出汗水,额头上也有了虚汗,心脏砰砰直跳。
她觉得,这次见面后她肯定会想起什么来,心中恐惧害怕,又想要去探索。
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绑架,霸陵,亦或者其他什么?
她想,有些事总要勇敢去面对。
但她此时不知,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你无论如何也直面不了的。
它会让你原来的世界——崩塌。
她们前后上了五楼,这里已经很少能看到学生的影子了。
杨欢颜直接从后门进了最近的一间教室,看着站在门口不动的她,也没在意,独自走进去,手指一排排滑过桌面。
空荡荡的教室,桌椅都摆得整整齐齐,窗帘是敞开的,外面的阳光的洒进来。
明明该是很青春很灿烂的样子,可骆星只觉得有点压抑,心脏越跳越快。
“骆星,你相信男人吗?你觉得你那个教练是真心爱你的吗?”杨欢颜挑拨离间般询问。
一边说,还一边撩起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臂,只是,这洁白的手臂上布满伤痕。
是家暴留下来的。
骆星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家暴,她相信她家小白。
看到她怀疑又不屑的眼神,杨欢颜竟是不顾她的目光,捧腹大笑起来,有种疯批病娇的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再生不出一点同情,只是漠然。
良久,杨欢颜缓缓收了笑声,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嘴角浅笑,依旧自言自语:
“他也是一位教练,会武术的人看起来是不是都很有安全感?没结婚前,我也以为,他就是我的救赎,是我暗淡生命中的一束光。”
说这话时,杨欢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恋,看起来是真的很爱之前那个男人。
但继而想到什么,陡然变了脸色,哀伤的面目带着几分狰狞,声音也大了好几分贝:
“可是这一切都会变的!!他之前有多爱我,现在就有多厌恶我……骆星,你知道为什么吗?”
骆星后退了几步,站在监控下,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的这些经历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没有一点关系?”杨欢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唇又咯咯笑起来。
她觉得她已经有些疯魔了,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要走。
却被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肩膀,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凳子上。
“骆星,这都是因为你!是你的错!!”杨欢颜嘶吼着。
骆星紧拧眉头,想挣开也挣脱不了,她的力气比她大很多,她忍着肩膀的抓痛,不想刺激到她。
闻言只露出疑惑。
她的错?她做错了什么?
见她不再挣扎,杨欢颜松了点力度,俯身在她的耳边,轻声开口:
“骆星,我们很像,不管是小时候的经历,还是现在一样找了个教练当男人,而你,也会跟我一样,被抛弃,被嫌恶!”
没等她甩开她的手,杨欢颜已经彻底放开了力度:“不是想知道你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吗?你就坐在这儿,我来告诉你。”
说着她走去了前面第一桌:“骆星,我说我们六年级时当过同学,没有骗你,还记得你那个位置吗?第一列的最后一排,我也坐过,不过那时候你坐在那里,而我坐在这里。”
杨欢颜走到前面第一列的第一桌,然后回头望着骆星,眼神无情又冰冷。
就是这个眼神,这个令她感到窒息和愤怒的眼神。
同样的教室,同样的位置,但站坐位不同,那时她站着,她坐着。
仿佛是前世今生的场景,脑子里来回闪现当初和此时的画面。
骆星捂住胸口,难受得紧,忙拿出喷雾剂往嘴里喷了两口,这才好受起来。
杨欢颜看此,挑眉勾了勾唇:“你有哮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来加害她。
骆星冷冷回看她,没有回答。
从一开始,她的情绪就被她牵着走,这让她有点不满。
见她不说话,杨欢颜从胸腔里哼笑一声:“还没想起来吗?”
她说着,朝她走过来,眼神没变。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上,一噔一噔的,宛如鬼片中,午夜梦灵的声音。
骆星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抖,看她一步一步走近,却一点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有什么在她心中,似要倾巢而出,压迫她全部的阳光。
“是个叫李、光、平的男人啊,那时我们都叫他——李、老、师。”
此话一出,骆星呼吸凝住,脑中闪过了一个男人的面容,苍老的、蜡黄的、满脸麻子的圆脸,两只不一样的眼睛,另一只像是狗眼,肥胖的身材,地中海的头发。
一切,一切都那么令人恶心。
骆星捂住脑袋,神情痛苦。
可杨欢颜却还没停下动作,在她身边坐下,一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右腿上。
一瞬间,一幅幅难堪的画面争向跑入她的脑中,她惊叫一声打开她的手。
杨欢颜的眼神,那个男人猥琐的笑,还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腿上……
她像是承受不了,跌坐在地,凳子被后移,发出吱嘎的声音,刺啦啦的很刺耳。
骆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哮喘发作,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本能地拿出喷雾剂,但却被人颜抢了去。
杨欢颜站起来,后退着远离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模样,像是一个杀人犯。
骆星捂住胸口,哮喘的窒息感她领略过很多次,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好。
窗外的阳光明媚,照进教室,照到黑板上,满是青春肆虐的光芒。
但谁也不会想到,在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曾发生、又会发生怎样的事。
在她快窒息时,杨欢颜大发慈悲地往她嘴里喷了几口。
骆星喘过气来,但她筋疲力尽,得救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晕倒在地。
看的最后一眼,是杨欢颜冷漠的眼神。
这个眼神,她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再忘了。
……
骆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时光是那种暗黄色调的,就像是很久以前的黑白照片,看不到一点色彩,没有一丝阳光。
在梦中的世界,她先是感受到了幸福,开心,快乐,之后变成了失望,愤怒,伤心,最后是绝望,崩溃,黑暗……
慢慢的,梦中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崩毁,像是系统崩坏了,在一点点地瓦解。
一切都面目全非。
……
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
泪湿的双眼,第一看到了天花板,接着就是——骆云。
是骆云,是他……
“姐,你感觉怎么样了?你都昏迷一天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就说我应该送你的。”骆云担忧关切的声音传来。
骆爸骆妈原本坐在沙发,此时也都着急地走过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骆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们,一个劲地掉眼泪。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这样……
骆云看不得她这样子,心疼地上前想给她擦眼泪,但这一动作,令骆星下意识挥动双手,抗拒他的触碰。
“滚开,你滚开!都是因为你!”她的嗓音嘶哑,变了调。
病床本就不大,由于她剧烈的反应,没一会儿就从病床上摔下去。
手上的吊针被撕裂,手背上立即涌出鲜血,可她丝毫不在乎,连带着被子也一起摔下来。
骆星报紧自己,退到一边的桌子角,嘴里一直念叨着走开,绝望又无助。
一旁骆爸骆妈僵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心慌和害怕。
想起来了?他们小星都想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唯独骆云一人蒙圈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他姐刚刚说什么?
什么因为他啊?
他没深想,望着骆星情绪崩溃的样子,很是担心,上前想去扶起她。
可骆星一看到他靠近,情绪更加激烈,狠狠推开他:“滚!你滚啊!”
骆云一没注意,被推到在地,一脸的疑惑和担心。
他姐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骆星曲腿紧紧抱住自己,头发凌乱不堪,一些混着泪水的发丝贴在脸颊。
半响,抬头看向面前满脸无辜又担忧的人,眼里一点点的,流露出恨意来。
“骆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生?为……”
“小星!他是你弟弟,你别这样说,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骆妈哭着吼住骆星,不让她说出伤姐弟感情的话来。
骆星被吼得愣住,嘴唇微张,眼睛没眨,眼泪却一直往下掉,看着有些难以置信的骆云,想说什么,却就是说不出口了。
骆妈流着泪,蹲在她面前来,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被她一把拍开。
骆妈一顿,但还是心疼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复杂的歉意。
“小星,你别怪你弟,是我们不好,都是我和你爸的错,都怪我们,你别这样。”
骆星一言不发,像是冷静了下来,又仿佛没有冷静。
她垂下红肿的带着些许恨意的目光,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深渊里,一滴一滴地眼泪掉在手背,接着滑过在地,砸开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水坑。
“姐,你怎么了?”骆云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姐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重的话,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他看了看自家爸妈,他们却都看着他姐,面露心疼、愧疚和担忧,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骆云恐惧起来,好像有什么要变了。
沉默片刻,骆星抬起头来,望着她原本最爱的父母,还有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弟弟。
神情和声音皆是破碎不全:“是,不怪骆云,怪你们……爸,妈,我恨你们!”
更恨当初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