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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医者父母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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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睿处理好了伤口,两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凌医生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的。”
小哥的语气软软糯糯的,透着点不自信的倔强,像是极怕给人添麻烦。
然而这麻烦总归是添了,小哥便开始思考怎么回报。
凌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我能存一下你的手机号么?你这伤口过几天还要换药,不然会留疤……”凌睿的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其实,凌睿心里明白,到时这小哥八成会随便找个路边小诊所来处理,甚至更可能是连诊所也不去,就自己在家处理伤口。
自己不想让他这样。
作为一个医生,他不太想让病人随便的对待伤口。
虽然天黑,光线也并不算亮,他刚才无意间触到了小哥的腿,发现腿上还有几处旧疤痕,皮肤自然有点粗糙,但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其实也很白。
“留就留吧,一个男的又不是小姑娘,我们这种人其实没那么金贵……今天麻烦你了凌医生。”小哥嘴上不是很在乎,以前也没少磕了碰了的。一般自己在家随便贴个创可贴就过去了。
“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凌睿的语气有点严厉。着实是话里的“我们这种人”这几个字有点让他心里不舒服。
似乎是对自己的处境不满,却又认了命。小哥那种卑微的感觉有点刺心。
凌睿又说,“我小时候,家境不好,挨过不少欺负。那时候衣服都是别人给的旧衣服。在学校一直挨欺负,一个孩子最是要脸。我也曾经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我希望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对方说他小时候的事。
他的职业让他见了太多贪生怕死的面孔,今天,不但碰到了一个拿命不当命的黄卫平不说,还遇到了这么一个拿伤不当伤的小哥。
“谁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呢?你若不爱惜自己,他们也会难受的。”他轻轻说。
然而小哥却陷入了一段沉默,良久苦笑一声。
“父母的心头肉,那种滋味,久到快要想不起来了。”
凌睿一时间有点愣住,“你父母……”仿佛猜到什么,下意识地知道自己一定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半天,嗫嚅出一句,“对不起……”
“都过去了,十几年了,像上辈子的事了。”小哥的语气很平淡。
“我不是不爱惜自己,是我没有资格自怨自艾……”但月光下,他的眼睛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晶莹的闪了下光。转瞬即逝。
其实,自怨自艾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凌睿是没想到的,但转瞬间又为自己下意识认定小哥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判断而感到羞愧。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我可能低估了你的困难,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对自己好点……”凌睿垂下了眼眸,为自己不觉间的居高临下而愧疚。
“生活并不会给每个人都留余地。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幸留在学校里……”小哥叹了口气。接着说到,“凌医生你不用存我的号码,我有你的号码就够了。”
“那不行,你摔倒的那个地方是个水坑,万一伤口处理不好会感染的……”凌睿的语气在一次不知为何而变的急切。
“最多就留道疤呗。”谁知小哥语气坚定地打断了他。“你每天一定很忙,像我这点皮外伤,没什么的。”他说着,把手轻轻放在凌睿刚包扎好的地方摩挲着。“我还有事,得回家了。”
“我的车停在医院了,你等一会,我送你回去……”凌睿站起身来。
没想到,对方却没回答,而是站起身来,看着他。
小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不用了,凌医生。你是好人,对我很好。够了。但你这样的好,我承受不起,也回报不了。你也真的不用这样对每个人都这么好。有时,不值得。我只是给你送了一个餐,我受伤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这样可怜我。那只是我很普通的工作日常。只是路上碰巧你认出了我的声音而已。又不欠我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睿叹了口气,“我是一个医生,职业习惯吧。”
“对,医者父母心。可是你的病人有很多,比我问题严重的人多了去了,你把你的怜悯投射到他们身上去就够了。何必在我这一个小问题上纠结。”
“不是怜悯。”
“不论是什么,我都承受不起,每天有那么多擦肩而过的人,谁能记得谁呢……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更不值得被你当做朋友。”小哥带着自嘲的语气,他垂下了眼眸。
“你为什么就认定了你不值得被我认识呢?”凌睿有点生气,“我也遇见过很多送餐员,他们很辛苦,有些为了赶时间,甚至出了很严重的交通事故……”
“所以你同情我们……”
“这不是同情,是心疼。”凌睿顿了一下,“还有点责备。为什么为了钱不要命……”
“我以前上学时,看过一句话,叫何不食肉糜。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的世界,我们不是为了钱不要命,而是为了钱,不得不舍弃一些没用的尊严。这世界上不是每个客户都像你一样会在意我们会不会被雨淋到。他们更多的只在乎饭会不会准时到,雨天路滑,他们也只会在乎他们的饭会不会洒掉。”
“可是,世界上也不是每个送餐员都会提醒客户带伞啊。”凌睿的声音很温柔,“你也给了我温暖啊……”
“那只是一句多余的提醒罢了。”
两个人都懂。就是因为下雨,人们才懒得冒雨出去吃饭,怕会弄脏鞋子和衣服。
“我叫你带伞,只是因为医院的餐不让送进去。如果能送进去,你只要在办公室等着就行了,根本也没有必要冒雨出来取一趟。说到底只是我的服务不到位……”
“所以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跟我强调我们没有办法做朋友?”凌睿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我只是不太相信自己能拥有这样好的运气能跟你交朋友。”停了一下,“说起来,好像挺
没良心的,刚才在门口你说我是熟人的时候,老实说,我有点不自在。”
凌睿察觉到,长椅的空间并不宽裕,两人站在长椅前,仿佛在对峙。小哥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却又不自觉的有点蜷缩。
他们站的很近,距离甚至不到三公分。但却仿佛隔得很遥远。
但小哥似乎全身上下都在用力地提醒着他。
他们处在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