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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三 木怀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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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怀野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熟悉而又瞬间陌生的村子里了,而是在一辆马车上,面前坐着一个穿着青色外褂的少年。
木原一看他醒过来了就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小木怀野早就又饥又渴,接过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然后用着渴望的眼神看着木原。
木原微笑:“别急。给,这些水都是你的,饿吗?这里还有些点心,慢慢吃。”
小木怀野嘟哝了一句:“谢谢。”七手八脚地揽过水和食物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偷瞄木原。
木原没有看他,拿起手边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哥哥、你是谁?”小木怀野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木原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温和地看着他:“我是你爹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叔叔。”
小木怀野惊讶:“叔叔?可是你看起来像是‘哥哥’……爹爹从来没有说起过……”
木原表情不变:“也许是因为我和你爹爹相差的年纪比较大吧,但是你看我是不是和爹爹、爷爷长得有些像?”
小木怀野仔细看了看,五岁的孩子其实对于外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但是眼前的人和他的血缘至亲之间有着一定的相似感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点点头:“嗯,有点儿。”
木原接着说:“我离开木家的时候你爹刚刚和你娘成亲,还没有你,若不是我知道一些辨认血亲的特殊方法,差点儿就错过你了呢。”恐怕那些凶手也是因为压根不知道他的存在才会放弃搜寻漏网之鱼,放过了他的性命。这孩子也是命大。
小木怀野拿着点心的手停滞了下来,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他垂下头轻声问道:
“爹爹和娘也死了吗?”
木原看着小木怀野:“嗯。和爷爷葬在一起了。”除了木家的三人土葬了之外,其他的人他们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善心去一一埋葬,所以他们在村子里放了一把火。火焰是最方便的手段。
小木怀野没有说话,这些事实他还不能完全接受,他需要长长的长长的时间。
三个月之后,木原在小土坡镇上任,小木怀野也有了一个新的母亲。
时日渐长,小木怀野发现他一年来见到木原的时间加起来还多不过之前的那三个月。
还有,他曾经三个月的“叔叔”也就是他现在的“爹爹”似乎一下就变“老”了。娘说爹今年二十二,可是他明明记得叔叔之前看起来刚及弱冠之龄,这个时候的木怀野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易容之术,也不知道木原这么做的理由,他只知道木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可以给他比五岁之前好得太多的生活,还给了他一个愿意疼爱他的“娘”。
岁月流转不息,木怀野在木原的忽视和刘静铃的疼爱中病病弱弱地长到了十三岁。
“咳、咳”木怀野靠在床边捂着胸口显得有些难受。
刘静铃温柔地帮他拍背:“怀野,我还是去找大夫帮你看看吧,你这一直咳个不停地娘看着心里难受。”
“别!”木怀野拉住刘静铃的手,“娘,你也知道这是我打小的毛病了,没关系的,我喝点儿水就好了。娘,你帮我倒水好不好?”
刘静铃心疼地看着他:“好,娘去给你倒水。”
木怀野轻轻地笑了,放开了抓着刘静铃的手:“嗯。”
“夫人,公子,楼大小姐来了。”一名侍女走进了木怀野房间,轻声说道。木家公子的身体不好,他们这些下人对木怀野说话的时候一般都会轻声细语,生怕扰着他。
刘静铃一听脸色就紧绷了起来,木怀野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对着侍女说道:“燕姐现在在哪儿?”
“楼大小姐听说公子不舒服就说要过来看看,应该马上就到了。”侍女回道。
刘静铃低头,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副极为和善地表情:“那还不快去迎迎,飞燕可是咱们的贵客,可千万不能怠慢了她,明白吗?”
“不用不用!铃姐太客气了!”楼飞燕的话中带着笑意,让人听着就觉得明媚亮丽。
跨进门来的那道身影也没有辜负这明媚的嗓音,一身粉色的纱裙随着楼飞燕跨步的动作荡出柔美的线条,再加上称得上是精致小巧的五官,不失为东北第一美人的称号。
刘静铃笑着迎上去:“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楼飞燕:“铃姐别来无恙?我今日碰巧来小土坡镇办些事情,就想着来看看姐姐。这不,一进门儿就听说怀野身体不舒服赶忙过来看看,乐儿,还不快把我给怀野买的礼物拿出来。”
刘静铃在心中冷笑,碰巧?一个月来小土坡镇“办事”办个十几二十次也能算是碰巧?若不是大人从来不收你送的礼物你会转而讨好怀野!?
乐儿把礼物递给了木怀野:“怀野,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请大夫了吗?”
木怀野高兴地笑:“谢谢燕姐!也谢谢乐儿姐姐。没事儿我就是胸口有些不舒服,不用请大夫的。”
他知道其实礼物都是乐儿挑给他的,都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他很喜欢。
明面儿上,这一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刘静铃和楼飞燕把心思埋在心里,戴着虚伪的面具说着不着边际的体己话,乐儿像对待亲弟弟一样温柔地和木怀野聊天。木原对发生的这一切毫不关心。
暗地里,刘静铃和楼飞燕巴不得对方赶紧败下阵来,乐儿虽然是真的把木怀野当做弟弟一样疼爱,却也会把从木怀野那里知道的事情尽数汇报给楼飞燕,例如木怀野的真正身世。这份疼爱也隐含着愧疚。
木原听着属下汇报情况却想着只要刘静铃不闹出格就随她去。
他们四个人持续着这样的相处模式持续了一年。直到那一天,木怀野的人生终结。
木怀野清楚,娘这些年渐渐变得奇怪,会对每一个想要亲近爹的男男女女采取各种手段去除掉,特别是这几年来,手段越来越极端,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狠辣。
但是她是木怀野九年来最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最疼他的,他不愿去拒绝刘静铃的任何要求,他舍不得看到娘苦恼担忧的样子。
在县衙,娘说让他离家出走去找燕姐,他照做。
在客栈,娘说让他回到别院去探探情况,他也照做。
木怀野不是小孩子了,感觉得出来楼飞燕对他的排斥,也看到了客栈房间里的那摊血液,这次去别院生死难料。
但是他觉得这就是他的人生价值,自从爷爷和亲生爹娘死后,他的身体就再也没有了童年时的健康,大夫说他是被吓到了,精舍(心脏)出了点儿问题,问题不大只要好生调养着平时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可是他心里觉得这么病怏怏活着根本没有意义,他觉得这是亲生爹娘在召唤他。
木怀野一直感念木原和刘静铃的抚养之恩,所以绝对不会选择自裁。
而这次,是一个机会,他可以帮娘的大忙,即使死亡也没什么可在乎的。报答了娘这些年的疼爱他就没有遗憾了,至于叔叔?他想他一辈子也没办法帮到他的,而且叔叔需要的那个人也从来不是他。
木怀野走在去别院的路上静静听着娘对他的交代,时不时给予一些回应。
刘静铃把他送到了别院的后院,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有些挣扎:“怀野……”
木怀野笑着说:“娘,你快回府吧,别被下人发现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放心。”
刘静铃:“怀野……我、”
木怀野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娘,我会小心的。回去吧。”
刘静铃犹豫不决地看着木怀野,木怀野推了推她,刘静铃只得转身离开。
木怀野看了刘静铃离开的方向一会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上床睡了。
之后,他和乐儿平静地过了几天。再之后,那天夜里,楼飞燕一脸怒气地把睡梦中的他从床上拽到了地上,不停地鞭打。
木怀野在被鞭打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她为什么要打他,没有想那个站在旁边的老人是谁,也没有想乐儿为什么不来看看情况,也没有想刘静铃现在在哪儿,他的脑中只是不断地闪现着一些已经很久远的画面。
和小伙伴一起打架。
爷爷把他藏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慌乱。
一滴一滴的血液。
红彤彤的手心。
血红色的村子。
青衣和蓝衣的身影。
木原的笑容,他那天喝的水和吃的点心。
……
……
直到什么也无法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