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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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雨下得很大。
江厌在柜台边整理不要的发票和凌乱的杂物。
门口的感应门打开，伴随着雨水和玻璃摩擦发出的声音和“叮”的铃声。
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江厌边说边抬起了头，却在看到了来人时愣了一下。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打着一把伞很勉强地挤入了店里。看校服，他们应该是淮海一中的学生。
和江厌是同个学校的。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江厌看的是那个站在后面坏笑着把校服盖在脑袋上挡雨的人。
江厌对他有印象。
他应该是江厌隔壁班班的，学习不差，每次的成绩都可以排到年级前五左右。但他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平时他经常犯事，行事蛮张扬的。江厌从来不会管别人的闲事，所以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兴趣和印象。除了这位“大爷”。江厌经常在国旗台下看见他……念检讨。但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江厌记不清了。
江厌的成绩也好——是那种特别的。他的年级排名几乎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魔王级别。
他长得冷淡，性格也冷的不行。所以几乎没有人敢靠近他，即使他长得很帅。江厌没什么朋友，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但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不像是例外。
“哎！池予你干嘛！”一个人突然发出了尖锐爆鸣声。江厌闻声望过去。那人手上的伞正收了一半，却被池予锁了喉，边挣扎边笑着叫道，“痒啊！我操池予你有病啊！哎呦哈哈哈……松手啊！你个畜生要脸吗，撒手！”
原来他叫池予。
池予不但没松手，反而加了一把力气，闹着“收伞”的腰，看他扭得和蛆似的，得意轻佻地笑：“认清你自己的位置好吗？龟孙子怎么和爸爸说话的呢。”说完他好似还没有过瘾，又补上了一句，“知道错了没。”
旁边刚才陪同来的人笑看着也不上去帮忙，其中一个还拿着手机给他们拍照。
吵。江厌只觉得头被搅得痛，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下。
一个个子稍微小点儿的男生笑得正前仰后合，无意向后瞥了一眼，却恰好和江厌的眼神撞上。
江厌看到，在他们对视的那一刹那，男生的眼睛睁的巨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而就在下一秒，他惊呼出声：“我操！这不是那个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不是那个抢你全校第一的狗吗！小个子本来想说这个，却被另一个高个儿死死捂住了嘴，往江厌的反方向拽去。“收伞”反应过来也连忙上前帮忙拽住了小个子，带着他向后排的货架走。拉着，还不忘干笑几下试图缓解下尴尬：“哈，哈哈，那个小莫，咱们看看买啥吧，你看你中午也没吃什么，饿了吧也哈哈哈，走走，哥买单……”江厌听到，高个儿在和那个小个子咬耳朵：“活爹啊，我求你别说话。我说你嘴上倒是带个把儿啊……别什么东西不过脑子就往外说。要不是林也反应快，被他听见你不得完蛋啊……”
江厌：……
我谢谢你啊，我全听到了。一字不漏，一清二楚。
无聊又幼稚。江厌无言。
他把目光移到没有动的池予身上。池予注意到江厌的视线，目光同样转移到了江厌身上。
池予看上去兴致不错，他饶有兴趣地挑起了右边的眉毛，嘴角一边翘起了一个轻微（极其不明显）的弧度，看上去似笑非笑的样子。很危险，可能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但江厌不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看一个人。
池予很白很白，头发却是棕黄的，在光下很好看。看上去很软很好摸。他的眼睛狭长，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好像只要有人与他对视，就会被吸入这光景里。勾人心魄，却又不显得女气。简称，“看狗都深情”。往下，是少年高挺的鼻梁。江厌看到，他鼻尖上有颗不明显的淡色的小痣，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人忽略。左耳上有一枚黑色的耳钉，很干净又不羁。
好看得紧，和炸毛的猫似的。江厌想。
他承认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会这么想。只是看到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些词。而有凑巧，这些词形容池予贴切得过分了。他的想法，好像有点犯规了。
江厌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东西。
池予没有读心术，当然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江厌在观察他。
别人要是敢这么干，估计坟头草现在都快长到两米了。
池予自诩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但江厌有点特别。他的观察好像是纯粹的把人打量一遍，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忽然，气氛变得很尴尬，又尴尬得没由来。就是，莫名其妙，又很好笑……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开口，宛如两个智力障碍。
江厌：……
池予：……
而这一切，在外人看来，处处透露出针锋相对的意味。
可能是太傻的缘故吧，鬼使神差，江厌主动开了金口：“干什么。”
这句话算不上很有礼貌的话，却也没包含什么讨厌或恶意。
在江厌说完这句话之后，池予向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到只有一臂左右。
“你就是江厌？”池予问。他的样子像极了找茬的人。
这句话出乎了江厌的意料，却又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江厌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向他的身侧伸去。
池予看着他，想知道他的下一个动作。
江厌从隔壁台子上的几沓杂物和书里抽出来一本东西，随后长手一拎，把东西放在池予面前的台面上。修长指甲修剪干净的手指在那东西上随意点了两下。池予仔细看了一眼，那是一本书。叫……《高中数学节节高（竞赛版）》。而江厌刚才手点的地方，池予循着方向望过去。
书封上写着两个字。那是江厌的名字。
“江厌”两个字写得极工整，笔锋犀利，透露出和他人一样凌厉的气息
妈的。
池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凭什么这个人在决赛竞赛培优班，老子在强基班？
池予抬头再次看向了江厌。这一次，他的眼里充斥着不敢和怨怼。其实，还有一点点好胜心和好奇。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厉害的。
江厌：……？这么看着我干嘛。
池予的脑回路好像在某几个方面异于常人——这具体体现在他过于灵活的思维。首先不同于其他人忌惮江厌，池予觉得他人挺好相处的（不知道他怎么体会到这个点的，其实我也没太体会到……），学习方面也挺牛逼。当然，这只是有点儿。最牛逼的还得是自己。他斟酌了一会儿，慎重开了口。
“朋友，你几班的。”池予问他。好像怕他会误会，池予思索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认识一下？”
旁边偷听的“收伞”和高矮个子三人：……
不是啊大哥！你到底想干嘛啊！你这他妈和□□威胁有什么区别？你倒是琢磨下怎么说话吧……
池予不知道他们偷听，当然也听不懂到他们的心里话。
但其实，池予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不会说话的人。相反，他的情商很高，说话也好听。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池予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今天一遇到江厌，他就跟才学会说话了一样，说的东西也不太对劲。池予没管太多。
江厌没什么反应。
见他还没有回答，池予用脚轻轻踢了下墙壁发出点动静，提醒他。
偷听三人：……你是真的不怕啊池大爷。
幸好他们三个脑子里面提前预想好的血腥场景没有出现。江厌顶着那张“冰山脸”吐出了两个金字：“十四。”
淮一的班级都是按成绩来分的，十一到十四是重点实验班，其余的是普通班。而班级数越靠后，班级资源各方面也就越优秀。
江厌这个人，绝对不简单。池予没什么表现，只是对江厌说：“我叫池予，在你隔壁班。”语毕，他把另外几个人手上的东西拿过，利索结了账，随后招呼三人走，“走啦，林也，记得把伞带上……”
“收伞”原来叫林也。
他们应了声，陆续向便利店外走去。
池予走在最后面。江厌目送他们离开。
“再见。”江厌看见，在池予踏出店前的最后一步，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再见，江厌。”
池予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向他招手道别。
“嗯。”良久，江厌低低地用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而此时，池予早已走出店面，快要走远。
江厌的声音很轻很轻，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轻易盖过。
……
下雨天人很少，一切恢复了宁静。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江厌把方才没理完的东西放好，然后坐回了椅子上。他打算把没做完的竞赛班作业写了。
江厌把仍待在台面上的《高中数学节节高（竞赛版）》勾过来。
他把书本翻到之前没写完的一页题目，却发现里面赫然夹着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江厌对这个东西没有任何印象。他用手指把那纸片夹起来，放在眼前细细浏览了一番：
高一（13）班 池予 136xxxxxx26
记得加我微信。
江厌：……
这人有病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放的，哪来的纸笔？还有这个傻不拉几的东西是什么？江厌把纸条向脸再靠近了几分。池予在纸条的末尾画了个简笔画，但可能他画画的天赋点在了抽象上，江厌端详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画的是什么东西。而且池予的字丑得牛逼。“龙飞凤舞”中夹杂着他放荡不羁的内心和抑制不住的自信。丑到可以送到博物馆把他当收藏品展览的程度。时间恐怕难以再找到字丑成这样的人了。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艺术”。
只是，江厌不太懂欣赏艺术。
他就这样拿着纸片，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干。
池予说，想和他的朋友。但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朋友”么？
池予家有钱这件事是人尽皆知的。不少人因为这个点上赶着和他当“好朋友”，想着多多少少捞点好处。池予不知道他这个人是傻还是单纯不在意这些东西，池予几乎是来者不拒。在做事花钱方面，池予也从来不拘束，大手大脚。属于那种勉强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而江厌和他是彻彻底底的相反。江厌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既是赌鬼又是酒鬼。每次她喝得烂醉，就会把江厌打得半死。但也是因为长期酗酒的原因，江厌他妈的身体很差。在江厌初中的时候，母亲的肝和肾彻底坏死，也就去了。江厌唯一的财产，只有一个十几平的破公寓和一屁股债。
可是，江厌倔。
幸好，江厌倔。
所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江厌拒绝了一切好意，孤身顶着流言蜚语，默默承受各种沉重的压力。他愣是把自己从泥潭里拉了出来，既是狼狈不堪。江厌考上了南城最好的重点高中——淮海一中。时间一长，江厌也听不见也不想听别人在说什么了。他现在的成绩，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他自己赚来的。
所以，从始至终，他和池予，就差得太多太多。
他们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一路的。
江厌想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不到。他的手机是四五年前的最老款，内存小，用着也卡。但江厌不挑，能用就行了。
最终，江厌还是没有加池予的微信。
他看着手里的字条。这狗爬字简直和池予这个人一样随意。
江厌的左手边就是垃圾桶。
想了想，江厌没有把纸条扔掉。
他把纸条夹在了竞赛题的第一页。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