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吸血鬼公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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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吸血鬼公爵
1859年，俄国X市——
“叩叩”，“主人，我进来了。”
敲门进来的是一位浅栗色发色的少年，约摸八、九岁的样子，紫色瞳孔。上身穿一件亮金色的风衣，肩上披着绘有粉紫纹络的披肩；与发色大致同色的喇叭裤，银色淑女鞋。从衣着上来看，大体能观察出少年的主人的恶劣爱好。
屋中的火炉烧得正旺盛，坐在窗边书桌旁的主人的形象便被火光清晰地照映出来：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士，身穿显示出古典贵族特色的宫装，黑色圆边礼帽；乌黑及肩的发，碧绿色眼睛的一只戴着单片眼镜，肤色较常人更加苍白，然而单薄的身材使他看起来并不像是西伯利亚地区本地的人种，反而有着巴尔干半岛附近人的相貌。
他就是被人称为吸血鬼塞尔宁的俄国公爵，保尔•塞尔宁公爵。
塞尔宁公爵被称为吸血鬼不是没有原因的。且不论他苍白的肤色或类似从中古时的希腊故事中走出的穿着，几乎整日待在避光的室内和似乎从未被人听见过的心跳和呼吸声，甚至自从十七岁开始成为当家掌权后二十多年来再未变过的面容；单说他为人处事手段之狠绝，也能轻易看出这称呼之下的端倪。
常人说：“吃人不吐骨头。”并不是没有这种人存在，只是从塞尔宁公爵本人这个方面来讲，或许还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毕竟公爵本就是个神话般的存在，他的一切都被人认为是魔鬼的所为，以至于在某段时间里，连人们都怀疑是否真的存在塞尔宁公爵这个人。
“主人……那个，”少年在门口小站了一会儿，见主人并没有反应，便变得有些踌躇起来。看起来十分沉重的窗帘紧闭着，只有火光照明，映得公爵的面容像是被镀上了一圈金边，愈发让人感到分外不真实了。“这是陛下的使者给您的信。他本是执意要亲手交给您的，但我说由我转交也没有关系，请他放心，所以……”少年像自说自话一样又嘀咕了些什么，最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双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艾格，你想进门直接进来就好了，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用不着向我请示啊。”公爵这才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带着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神情向少年看去，嘴角分明就是勾着带笑的弧度。少年这才看清主人手里拿了一本《物种起源》，崭新的封皮上的烫金字清晰可辨。
少年名叫艾格普•提莫（Agape•Teamo），艾格（Aga）是艾格普的昵称。他是一个身份成谜的孩子，没有任何家人，似乎只依靠塞尔宁公爵一人生活；而他的长相有一点点像女孩，眉目清秀，加上女性化的衣着便往往使人分不清究竟是男是女；他在塞尔宁公爵府里担任了类似执事的一种工作，尽管他连自己的生活起居都要公爵本人照顾；而毋庸置疑的是他与公爵的关系绝非一般主仆，使得在旁人看来狠毒无比的吸血鬼塞尔宁也对他如此宠溺；综上所述，艾格简直就像突然从童话里跑出来的小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及他和公爵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是，主人！”艾格像是突然惊了一下，推上门之后几乎是一个箭步窜到了公爵面前。而就在刚刚，他才意识到因为背后厚重的木门被自己打开，中高纬度地区午后尽管不算强烈的日光却也随着自己的进入悄悄跟了进来，洒入了这个几乎没有自然光照射的房间。
“那么，”公爵状似彻底无奈地扶了扶额，“‘那位先生’说了什么？”
“是、是关于‘魂灵’……”
“‘魂灵’？我记得我分明已经不再管理这方面的事务了，他还来要求我再做什么？不会是继续出兵镇压吧。”
“他说您的土地是由陛下按照土地分封制赐给您的，您没有理由拒绝……”艾格顿了顿，觉得似乎有些措辞不当，便又补充道，“当然，这是他的个人理解，您没有必要一定听从他的指挥，只是陛下那边……”
“哪个‘陛下’？我想我似乎只有一个‘陛下’。”
公爵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连带着室内的温度也跟着凉了下来。炉中本是摇曳着的火光，似乎也因为气氛而耐不住好似一阵阵寒气的愠怒，蓦地熄灭了。
“啊，那个，”艾格又微微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慢慢地扯出一个旁人看不见的笑容走到火炉前去，一边重新将火燃起来，一边保持着好似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说：“我想知道主人心中所想的，所以请您教导我。”
“唉，”公爵的面色被火苗在新燃起的一瞬间时重镀上了一层恍然的悲凉，“我不会将我的心思强加与你的，艾格。”
“不，我将效忠于的，永远只有主人承认的那个‘陛下’。”
艾格站起身来朝向公爵，面容上仿佛书写着无比的坚定。
“关于‘那件事情’，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就全权托付给你好了。”
“什么！”艾格一脸的不可置信。要自己去镇压暴乱的农奴……这种事情，且不说自己能不能代表塞尔宁公爵本人，就算是他相信自己能顶得过一支部队，他也不相信自己能“镇压”一群失控的农奴而非“全灭”。“主人，我……恐怕不能胜任……”
“你是个男孩子呀，艾格。”公爵恢复了之前的笑容，口吻中含着对小孩子的教育。“光练习可不行，要想掌握技能，实战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陛下’明明是说要尽量减少损失，尽量‘镇压’而不是‘消灭’。而且，主人，我可不可以……”艾格的眼神暗了下来，某种晶莹的液体流出了眼眶，声音变得哽噎，“可不可以……不再看到血腥。”
公爵抿紧唇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眼时刚才的杀气便倏忽淡薄了。“我把你从黑暗中带离的目的并不是让你到光明下继续杀戮。我想也许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是毕竟存在着各种美丽的事物，比如你之前看到的在广场上玩耍的小女孩，和坐在阁楼上用着旧式纺纱机慢慢纺线的老婆婆。而你用什么来守护这一切美丽的事物呢？只有暴力。尽管用暴力守护美好固然可笑，但只有暴力才是最有制约力的武器。即使我也不能不欺骗自己，此时的杀戮是为了阻止更多的血腥……这是我们，艾格，这就是‘我们’。我们为了守护，不得不独自去承担罪恶，我们只能一直去变强，用暴力换取希望……我不求你一定要现在理解这些说得上是‘歪理’的道理，但这是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后必须懂得的生存之道。不过在这之前……请你不要再哭泣，因为我会伤心。”
公爵起身将艾格紧紧揽在怀里。一时间，小小的房间中仅回荡着轻轻抽泣的声音。
“那件事艾格办得怎么样？”
暗无月色的深夜，公爵的宅邸里，他正同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人说话。“他让那些‘魂灵’都升天了吗？”
“公爵大人，容我讲一句，您不该让那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这对他的成长没有什么好……”
“你懂什么，伊凡诺维奇，强者是要站在他人的尸骨上成长的。”公爵面无表情地说到，“艾格所受的历练还远远达不到我所要的标准。”
“……公爵！”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违抗我的旨意了？”公爵的面容因染上残忍而变得扭曲，抬起眼鄙夷地俯视对方。“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你这种下等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地方？当你还是个流浪儿时，眼看就要饿死，我把你从臭水沟里捞了上来，给你管家的职位做！你还有什么不满？”
塞尔宁公爵面前的这个人，无疑就是众人熟知的格利戈里•赫留金•伊凡诺维奇，公爵家的管家。因为公爵一直都在大众面前保持着极强的神秘感，甚至连宴请都很少参加，所以作为经常代为出席的管家，伊凡诺维奇先生，无疑成为了民众熟知的人物。
格利戈里•伊凡诺维奇出身贫民窟，而在当时经济萧条的沙皇俄国，这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身份。但是塞尔宁公爵是如何选择这样一个没有出身的人作为自己的管家，恐怕多半还是因为这种人容易被控制的特点；而另一小半原因则是，公爵为了将身边的人重新洗牌。
传说塞尔宁公爵十七岁成为少年当家时，引来了当时广大民众的纷纷侧目和大量家眷的不认同，更多的是众多夺权者的惊恐。现任的塞尔宁公爵是前任公爵的私生子，并非嫡系，而且是最小的孩子，本就不应是继承人；只是自从公爵出生后，他的哥哥姐姐们就一个个不知原因地暴死，渐渐地，竟然只剩他一个孩子了。更为诡异的事情是，前任公爵明明身体一直十分健康，却也和他的那些孩子一样，不明缘由地突然死亡。就这样，在众人看起来分明是塞尔宁公爵清除了关于自己继承的所有的障碍后，顺理成章地登上了塞尔宁公爵的位子。
但这样的说法也遭到了一部分支持公爵的人的猛烈抨击：前任公爵的第一个孩子死的时候，现在的塞尔宁公爵不过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他又有什么力量去除掉别人呢？
其实到现在来看，公爵的支持者明显比他刚继位时多得多，一大部分都是因为塞尔宁公爵一手主打高压政治，而被压的却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在高压背后的另一手亲和政策则面向的是更广大的下等人民，像他让一些有能力的下层人民为自己效力，拉拢人心的同时使得他们的生活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改善，并且他还放掉了自己象征地位的大量农奴。
为日益衰败的政权效力不过是日常消遣和锻炼艾格的方式。而据说“吸血鬼”之名本是皇廷恐于塞尔宁公爵的实力，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将理由推向超自然的方向来安抚群众。公爵本人却乐于此道，说这也没什么不好。
伊凡诺维奇的脸色铁青。他总口口声声说他并不惧怕公爵，其表现不过是为人谦逊的放大化；但他本人却清楚，他对于自己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儿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自己的表现已经不能说是惧怕，而是一种出自骨子里的敬佩和忠诚；即使公爵平日总摆着一副睥睨众生的脸孔，其为人还是好的，至少在他看来公爵性格平和。像今日这样直接动怒的时候是少之又少，让他不禁怀疑公爵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心坎，还是他今天心情不错话有点多，运气用尽真的触到了塞尔宁公爵的雷点。
“公爵……”
然而公爵的恐怖之处绝非他的行为，而在于他本身，伊凡诺维奇尤其深有感触。当他小时候被公爵带走时，公爵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而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中年人，公爵自己的时光却仿佛停滞了一样，仍保持着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样子，让伊凡诺维奇暗暗感慨公爵究竟活了多久。
“我现在没工夫朝你发火，但你给我记得你的职责。”公爵合了眼，很不屑地说，“别以为谁都是一样。你可以天天躺在路边等死，也可以选择拿起武器开创出自己的天下。艾格是和你完全不同的人，他将来要走的是一条铺满血腥的道路，而且他要永远跟随我。但可惜你的生命是有限的，所以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啊啊，算我请你了——能不能等我回来。”
公爵神色回归到之前的缓和，碧绿的眼中闪动着迷离的光彩，像是摄心术一般的诱惑。“等我回来。我要离开这里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你的孙子都不能活着看到我的归来，但你要一直等下去，让你的子嗣替代你继续等下去……有人会来暂时做一段时间公爵，但之后要你来坐这个位子……你要领导人民革命，以塞尔宁公爵之名……”
此时，吸血鬼塞尔宁的笑意越来越浓，因为他知道，他的计划又进了一大步；催眠一旦成功，影响的是将来一百多年内所有计划的顺利进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