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摧毁 ...

  •   沈恪万年第一被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燕西高中。
      所有人都在讨论“蒋烟婉”究竟是何人。
      但几乎没人见过她庐山真面目。
      不仅其她班级的人不知道,就连八班自己班长的学生,也只是听说她是上周刚从欧国一所著名女子学校转来的,仅此而已。
      周末放假,司机来接沈恪回沈家。
      一路上,司机师傅兴致勃勃地讲个不停,沈恪这才确定,那个名字不是巧合。
      奶奶真的把当年那个小女孩带回来了。
      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忍不住感叹:“二少爷,你是不知道,老太太这次回来,可真是闹出了大动静。”
      “听说她们回来,一方面是因为欧国最近和崇国关系紧张,局势不稳定。沈家产业遍布各地,上面考虑到老太太和烟婉小姐的人身安全,直接安排她们回国。”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烟婉小姐长大了。她自己要求回来发展。”
      他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
      “不过最有意思的是,沈老爷一听说烟婉小姐回来,前几年消停下来的那癔症毛病,好像又犯了。”
      “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搬出去住了。”
      司机说完,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恪。
      “二少爷,你说这个烟婉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让沈老爷这么忌惮?”
      司机师傅刚来沈家工作不过三年。
      他可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沈恪靠在车窗边,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个中原因。
      他曾经听家里佣人说过。
      他爹沈世宝这些年,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自从被烟婉那件事吓了一下后,就陷进了迷信的怪圈,出不来了。
      他依然到处四处求神问佛。
      几年前,他甚至在熟人引荐下,拜入了西藏高僧弘玄活佛门下。
      这些年,沈世宝确实收敛了许多。
      他戒掉了年轻时沾染的那些恶习,不再碰黄赌毒,也把公司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清理。
      他四处捐款修寺不说,家里甚至专门腾出一间房,修成佛堂,日日供奉菩萨。
      这让老太太对他也稍稍放心。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恐惧反越根深蒂固。
      因为这些年,他找过的那些“大师”,几乎无一例外,都曾告诉过他关于蒋烟婉的各种不得了的"名头"。
      印度来的传教士说,她是母神“爱西斯”;崂山来的道士说,她命格特殊,像传说中的“太阴星”;而那位弘玄活佛,更是曾多次告诫他,这小女孩了不得,是“班达拉姆”。
      是集母爱、智慧与幸运于一身的吉祥天母,必要好好善待。
      顺从之,供奉之,则沈氏有福;但若忤逆之,苛待之……
      他沈世宝连同沈氏整个家族,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话,吓不到追求科学的沈恪。
      但他爹沈世宝没上过几天学,也没读过几本书。
      后来即便成为沈家的掌权者,骨子里依旧带着山沟嘎达里长出来的,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当天回到沈家。
      沈恪得知奶奶正带着烟婉去香山游玩,并没有见到她。
      可整个沈家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少年。
      原因很简单。
      蒋烟婉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
      这样第一此见到她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这些礼物,竟然精准地符合每个人的需求。
      厨房的大厨最近腰椎不好,她送了一台高档按摩椅;
      管家太太喜欢收藏奢侈品,收到的是她一直想买却没舍得下手的限量款包;
      保洁阿姨最近刚买房,正为差几万元首付款四处借钱,收到的礼物,竟是一份刚好填补缺口的现金红包……
      她们没人认识蒋烟婉。
      可收到的礼物,却像是一个认识她们多年的老朋友送出的。
      大家都觉得神。
      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唯独沈恪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尽管他也不需要。
      直到下周一傍晚,他在学校图书馆里,亲自见到了她本人。
      *

      “老师,请帮我查一下柏拉图的《理想国》在哪儿。”
      沈恪站在管理台前,轻声说。
      他是图书馆的常客,跟管理员老头熟得不用报班级姓名。

      “又来借书了,沈恪。”老头扶了扶老花镜,慢吞吞地翻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记录册,手指一行行往下挪。

      还没等他翻出来,身后先响起一道平缓柔和的嗓音:

      “第二列M号书柜,第三排,从左边数第六本。”

      老头的手指顿住了,拨回去找,果然在这一格里看见了“柏拉图《理想国》”几个字。

      他摘下眼镜往沈恪身后看,是个披着长发的女生,正把一摞书往管理台上放:

      “还真是。姑娘,你这记性可不得了。”

      “谢谢老师,我只是来得比较多。”女孩礼貌地应了一句,把书一册册推上台。

      《量子力学》《药物化学》《乡土崇朝》压在顶上,下面还露出半截《父朝与资本》的封面。

      沈恪看到了这些他同样想要读的,晦涩难懂的书,转过身,看清了身旁的人。

      墨发红唇,眉眼温和,白校服衬得她整个人像个天使。
      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和左眼下那颗泪痣,跟许多年前在后花园里一样,一眼就能让人掉进去。

      "……是、是你。"
      突然,他手里那几本书哗啦啦散落了一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朝后栽去。

      “当心。”

      她伸手了。
      纤长的五指凉凉地箍住他的手腕,往回一带,力度不轻不重,正正好把他从跌倒的边缘拉回来。
      沈恪被惯性往前送了一下,肩膀差一点撞进她怀里,鼻尖掠过她校服领口上淡淡的皂香。
      他整个人都僵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慌。

      管理员老头被逗乐了:“沈恪,见个女孩不用紧张成这样吧?”

      “不,不是,”沈恪从她手里把手腕抽回来,像被烫了一样背到身后,“地板太滑了。”

      他说完就落荒而逃,从书架上胡乱抽了一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自己塞进去。

      书翻得哗啦响,他低着头,视线停在纸页上,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图书馆里人稀稀拉拉的,初夏黄昏的阳光洒在落地窗边的书桌上,温柔宁静。
      但没由头的,他却觉得周围像烧着了一样热。

      果然,那女孩没放过他。

      她又在附近找了几本书,然后,她朝他走过来了。
      走得很慢,黑色校服裙摆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起一点又落回去。
      她将书放在了他对面,站定在他面前,像当年在后花园那棵银杏树下一样,朝他摊开了手掌心。

      沈恪低头看去。
      那里托着一只水晶盒,小小的,亮晶晶的,里面衬着一小抔黑土,土上长着一株鲜活的四叶草。
      四片叶子嫩生生的,叶脉清晰,像刚从草丛里拔出来。

      “你……我不要。”
      他一下就想起了小时候被她骗的事,皱起眉,把脸别到一边。

      她笑了一声,弯下腰来。
      发丝从肩头滑下去,几根碎发扫过他的耳廓,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这回是真的四叶草哦,专门找来送给你的。”

      她平缓温热的吐息钻耳蜗,又湿又软,"专门"两个字,让这句话平添了几分亲昵。
      沈恪的半边身体一瞬间像过了电一样麻了。

      他动不了了。
      他只是怔怔攥着那本倒拿的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她捧起他的手,把水晶盒郑重地放进他掌心。
      她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指节,那一点凉意顺着血脉一路蹿上去,烧着了他的耳朵、脖子、耳后。

      “要好好保护它哦。”

      她留下一句话,直起身,逆着夕阳往门口走去。

      少男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渐渐模糊的影。

      他的背僵直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回家,他把水晶盒放到了床头。
      每天给它透气、浇水,周末回家都要检查一遍叶子有没有发蔫。
      室友王岐伯有次看到了,手贱把水晶盒拿起来颠了颠,沈恪当场把盒子抢回来,脸黑了一整晚。
      之后整整一周没跟王岐伯说过一句话。
      王岐伯骂他:“不就一株破草吗?宝贝得跟他亲爹似的。”
      沈恪冷着脸:"别人'专门'送我的宝贝,下次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然而,这株四叶草后来给他带来的不是幸运,是噩梦。

      高二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
      红榜前,沈恪再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第二名,沈恪。
      第一名,蒋烟婉。
      这下她在学校更出名了,学校人言啧啧,都说恪神的时代要被终结了。
      连老师讲卷子时,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反复夸奖沈恪。
      “这个解法,是八班蒋烟婉同学想出来的。”
      “这种思路,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还是第一次见。”
      “她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一句又一句夸奖,落入沈恪耳中。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甘。
      他也是天才。
      从小到大,他从未输过。
      他不屑于普通学生那样刷题。
      可这一次,他改变了。
      他把看闲书和文献的时间全砍了,借来王岐伯的《三年五年》,开始研究解题技巧,每晚学到十二点。
      期中考试那天,他觉得自己发挥得比哪次都好。
      但红榜贴出来,他再次沉默。
      第三是王岐伯,690。
      第二是他,730。
      第一还是蒋烟婉。
      总分745,除了语文扣了5分,其余全部满分。

      整个学校彻底轰动了,这成绩,连詹天佑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所有人都知道。
      沈恪遇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但是此后只要有蒋烟婉在,第一就再也没落回他手里。

      最惨烈的一次,至今回想起仍令他胆寒的,是十月的国际奥赛。

      经过层层选拔,他和蒋烟婉代表崇朝,在全球一千多名顶尖学生中脱颖而出。
      最后,两人站在MIT大学的决赛台上。
      七道题,现场作答。
      谁先完成,谁得分。
      沈恪曾经拿过无数国际奖项。
      可那一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压迫感。
      那天,她穿着正装,白色的衬衫上打着黑色的领带,显得有几分干练迷人,也依旧从容温和,平易近人。
      但是,她没有给他留一分面子,回回在他计算过程只写了一半的时候,就准确完成了作答。
      第一题。
      他刚写到一半。
      她已经按下完成按钮。
      第二题。
      第三题。
      ……
      一次又一次,铃声响起。
      沈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七道题,比分:7:0。
      她彻底将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领奖台上。
      少年获得金牌,少男获得银牌,二人都为国争了光。
      在领奖台上,她微笑着与他握手时,他的手却在止不住的发抖。
      察觉到了这,少年注视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温柔,像是在用眼神安慰他不要难过,但是少男明显感觉到,她把手握的更稳更紧了。
      仿佛这次,她要握住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脏。

      “太不可思议了。”MIT女首席教练在镜头前激动地拥抱她,“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
      记者们蜂拥而来:“我们原本预测金牌会属于Ke Shen,因为他过去在国际赛事中获得了无数荣誉。”
      “但没有想到,今天出现了Miss Jiang这样的天才。”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来自崇国偏远地区,她的经历会激励无数年轻女孩。”
      ……
      闪光灯不断亮起,镜头全部聚焦在那个女孩身上。

      无人再能注意到,女孩背后,神情逐渐落寞的少男。

      从认识蒋烟婉开始。
      或者说,从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那一天开始,少男就应该意识到了。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
      正在被她一点一点瓦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摧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