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最后》圆小七

1、邂逅 袁若兮一直

　　袁若兮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跟龚宇新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当然不是，他爱运动、她爱安静，他们并不志趣相投。亲人？他与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监护人？照常理来说，这个城市的人死光了也未必能轮上龚宇新来监护她。又或者是――情人？想到这里的时候袁若兮的心微微一痛，哦，现在，就在这个屋檐下，隔壁屋里，睡在龚宇新房间的那个才是。那自己到底是龚宇新的什么人呢？
　　认识龚宇新的那一年，袁若兮只有6岁。
　　一个常见的炎热的夏日，对她来说却是不平凡的一天。她记事来第一次见到了母亲。她穿着鲜红的礼服，露出雪白的肩膀，腰板挺得笔直，头微微地昂着，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白且长的脖子。一切美得不真实，与若兮成长的乡间小镇仿佛是两个世界。
　　若兮看着她曲线玲珑地走在一群宾客中，觥筹交错间顾盼生姿。这个叫袁莺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小小的若兮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她，眼睛里是一个孩子不该有的平静，淡淡的漠然。
　　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的若兮，这是本市最火爆的酒吧，红男绿女聚集的地方，情欲混合着酒精的夜里，没有人会留意到一个在黑暗中迷失的孩子。袁莺拿来一盘pizza递给她，“吃吧，吃饱了我叫人送你回家，晚上我还有事”。
　　若兮嘴唇动了动，或许是想说谢谢或者是叫一声妈妈，但都没有，只是抬起眼眸望著袁莺，闪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透亮的星光，炯炯地打动人心。袁莺有一瞬间的失神，别过头转身、快步投入一个男人的怀抱，笑得万般妩媚，她叫那个人“龙哥”，声音甜腻得让人发颤，注定的，这才是到属于她的生活。
　　两天前，袁若兮的外婆离开了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弃她而去，当医生告诉她外婆不在了的时候，她竟然忘了哭泣，紧紧拉着外婆的手，唯一的想法是，怎么办，我无家可归了。而后的时间如何过去，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只知道她见到了一个年轻美艳的女人，那个人自称是她的妈妈。
　　有人走过来，打乱了她的思绪。
　　“走吧，我送你回家。” 黑暗中，他坐到若兮身边，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感情，并不等回答，拉起了若兮往外走。若兮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发一言。淡淡的香皂味，若兮想。
　　出门，上车，下车，喧嚣的城市里，空气中弥漫的是沉默和孤寂。若兮低着头紧紧地拉住他的手，第一次和外婆以外的人近距离共处，仿佛从外婆的手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手，不敢轻易放开。“到了！”若兮闻声抬起头，看着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妈妈呢？”像是预感到什么，若兮轻声问。“这里你一个人住，会有人来给你做饭”，还是那个声音，冷冷的，疏离的。
　　若兮抬起头，终于有机会看清眼前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光洁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褐色的眼睛透着看不出情绪，好像一个洞，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呢，忧郁？若兮想，他是寂寞的吧。“研究出什么来了？”他戏谑地笑笑。若兮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他转身离开，开门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若兮追上去问。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转过身，冲她笑。
　　“我姓袁，叫袁若兮。”若兮想，人生果然是一种交换，连交朋友也是，你若想从别人那里获得就必须先付出，就好像现在，她想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么就用自己的名字做个小小的交换吧。若兮昂起头，眼睛里有亮亮的光。没有人告诉过若兮，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一脸严肃的时候，眼睛仍然弯弯的带着笑意，如同一阵轻风拂过你的心房。
　　“嗯，我叫铁头，他们都叫我铁头，真高兴认识你”，他拉了拉若兮的手笑着说。
　　“有姓铁的人么”，若兮并不轻易罢休，絮絮地问。
　　“我只说大家都叫我铁头”，他并不厌烦，静静地回答着。
　　“那你真名叫什么？”
　　“真名？”他陷入了沉默，眼睛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铁头这个名字不好，我不喜欢。”
　　“哦？”
　　“你看你并没有铁头对不对”，若兮指了指他的脑袋，认真地说。
　　他不该叫铁头，叫铁头的人不该有这么白皙的皮肤，这么修长的手指，还有淡淡的香皂味。叫铁头的人应该是黝黑皮肤、胳膊粗壮，最好是身上在有一条青龙文身……若兮在心里偷偷地想，不禁嘴角微微扬起来。
　　“想什么呢？”
　　“哦，没有，你真名叫什么？”
　　“龚宇新，不过这是个秘密好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除了我妈之外第二个知道我真名的人，而她已经不在了”，他幽幽地说着，越来越小声，最后竟细不可闻，满是苍凉。
　　若兮点点头，仿佛承诺守住一个巨大的秘密。
　　“你真的是妈妈的朋友么？”若兮拉着他的手，并不打算放开。
　　“穷追不舍的孩子。不是说了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可你不像。”
　　“这可真是好玩了，你妈妈的朋友该是什么样子的？”
　　“刚才她身边那个男人的样子。”若兮说着，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叫龙哥的男人的样子，一身黑衣，满身肥肉，很多胡子，圆脑袋大脑门，若兮想起漫画中卡通猪仔的样子，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该把这理解成为赞扬么？可真不幸，我呢只能算是那个男人的一条看门狗。”龚宇新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小小的若兮并不能理解他的话，只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拽住他的衣角，仿佛一放手就再也不能找回来。
　　“我们算是认识了么？”
　　“当然。”
　　“我们算是朋友了么？”
　　“当然。”
　　“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他急急地要离开，不愿再跟她纠缠。
　　“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他匆匆写下一串数字，夺门而出，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这个男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这是袁若兮人生中正式认识的第一个男人，龚宇新。
　　他们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就极为复杂了。龚宇新是谁呢？若兮觉得这是一个回答起来很绕口的问题。他是袁若兮朋友。是她妈妈的男朋友的下属，又或者难听点说他是妈妈的金主的马仔。当然这是那时候的龚宇新，那个被人称为“铁头”的男人。
　　那天晚上，若兮躺在陌生的床上，“龚宇新——龚宇新”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有些高兴的想，可真好呀，她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更重要的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就有了共同的秘密——他叫龚宇新。
　　那一年若兮6岁，龚宇新2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