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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群议 “大人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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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瞬间,宁丞渊就意识到之前系统所说的金币获取为什么会有每日进账,乍一听不要太轻松。
可事实上,像他这样的炮灰,光是保证存活就已经很艰难了,更别说帮助太子逆风翻盘,一统天下。
难,太难了!
作为一个天生的咸鱼,宁丞渊现在就很想打退堂鼓。
可是想到次日暴死的预设结局,他只能强鼓起勇气,继续迈步向前。
虽然他喜欢岁月静好讨厌打打杀杀,是条不折不扣的咸鱼,可他是个热爱生命的好青年啊!
宁丞渊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便知道了更多关于原主的境况。
太子易尧性格沉稳,仁爱厚德,最大的优点是礼贤下士。因太子居于东宫,还特意在东宫的长乐宫中辟出几十个房间,留给自己器重的谋士和门客居住。
当然,宁丞渊这个绣花枕头之所以能成为这几十人中的一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伯父是当今丞相宁远。如非有这层关系,光凭一张脸,也很难入太子的眼。
但世上没有便宜事。
东宫是多么尊贵的地方,太子养着这群谋士,是不可能让他们吃白食的。无论是太子心里那把秤,还是专门的策论记录人,都是在考核他们到底有没有给太子提供有用的帮助。
根据考核,每月表现最差的人就会被遣出宫,这也是原主今日出宫的原因——他的见解往往平庸且平平无奇,若非想借他找到拉拢丞相的机会,恐怕早就已经被驱逐了。
经过长期的试探,在意识到宁远可没什么旁的心思,一心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不愿在他和三皇子之间站队,宁丞渊这颗棋子就该被弃掉了。
这是从长乐宫走到东宫主殿的路上,宁丞渊分析的结果。
原主过得浑浑噩噩,分辨不清情势,可他还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有些事不想看清也得看清。
一踏进殿门,宁丞渊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请恕罪,臣清早起来头昏脑涨,原想请宫人来向殿下告假,谁知晕了过去,若不是有人来叫,恐怕凶多吉少。臣刚吃了药,急忙便赶来了,还请殿下饶恕臣的过错!”
宁丞渊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原主是金银堆里长大的,由于多年前的战乱,如今宁家仅剩的男丁实在不多,于是被宠得身子金贵,稍微受点凉就要卧床不起,有些看不惯的谋士私下叫他“病秧子”。
难听是难听了些,但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果然,太子的面色看着倒没有动怒,而是宽慰道:“先生的身子不好,孤也是知道的,不必惶恐,来人,赐座。”
宁丞渊应声,躬身而起,在宫女放下的裹脚杌子上坐下,这时才来得及抬眼看一看同僚。
须臾之后,宁丞渊心道:自己这人缘着实是惨到了极点。
东边坐着的那位叫姚运达,此时正斜眼瞅着自己,一副看不惯的样子。他是寒族出身,向来就看不惯宁丞渊这种靠家族走到这位置上来的膏粱子弟。
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也不怕折了,宁丞渊腹诽。
南边还坐着一位叫丁华的,目光平静,看他像看一个死物。丁华素来恃才傲物,自然也是看不上宁丞渊这等人的。
满堂门客,俱是冷眼瞧着,还有人轻嗤了声,不知道是谁。
唯有西边那位衣衫朴素,名叫张元的门客有些忧虑地看着宁丞渊,大约也是知道这次群议之后,就有人要出局了。
除了宁丞渊,就数他表现平庸,平常两人走得倒挺近,算是好友。
宁丞渊心里微微一暖,朝他笑了笑。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诸位便可谈谈绥川四城之事。”
不只是原主记忆中有这事,宁丞渊在原书中也有了解。
如今天下三分,虞、萧、楚三国鼎立,楚国实力最为雄厚,虞国和萧国呈分庭抗礼之势。
绥川四城位于楚国和萧国的交界处,原是萧国城池,后因楚国掠夺而归为了楚国境内。如今楚国兵力不如数年前强盛,萧国养精蓄锐多年,两个月前的边境冲突萧国取胜,但战争还未收尾,于是引出了一个问题:究竟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重夺绥川四城?
这次的群议,就是太子要根据谋士们的建议,在明日上朝时谏言。
姚运达朝太子行礼,道:“殿下,很显然的是,楚国兵力虽然不如十年前,但仍然不可小觑。见好就收的道理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如若因乘胜追击,不慎打了败仗,就弄巧成拙了。”
坐于上首的太子微微点头,又看向平常很是看重的丁华,唤他的字:“贤章如何看待?”
“回殿下,”丁华也行了一礼,“臣认为姚先生所说有理,另外,如今已是冬日,边境严寒,战士们缺粮短衣,恐怕也心念故土家人,倘若这仗一直打到春日,也着实苦了兵士们。”
说到这里,他难得红了眼眶,太子长叹口气,直道:“先生所言极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又陆续有人发表了见解,无非都是那些话。
半个时辰过去,太子准备结束这场群议时,却见有人站了起来。
他一看,竟是宁丞渊。
宁丞渊是丞相的侄子,人品没什么大问题,可惜没有才情,也喜欢人云亦云,这时候站起来除了露脸也没别的用处,太子摆摆手,正示意他坐下,就听他道:“殿下,臣的想法和诸位先生不同。”
太子诧异地看着他,皱眉道:“哦?那你是如何想的?”
宁丞渊起身拜了一拜,说:“殿下,臣以为,这绥川四城是该打下来的。”
噗嗤一声,姚运达笑出声来,嘲讽道:“这可真是惊世之言啊!”
宁丞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原因有三。一是机会难得,楚国此次用兵出现大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楚国前大将军魏枉去年触怒了楚王,被当街斩首,如今的楚国将领中没有那般勇猛之人,将才出现了断层,所以军事实力落了一截,可楚王也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前半年提拔了几位少年将领,若此次不乘胜追击,待他们成长起来,或许又会恢复以前敌强我弱的态势;二是地理环境,自从丢失绥川四城,我国在边境便处于不利的境地,没有山川大河作为天然的屏障,极易受到楚国骚扰。”
宁丞渊顿了顿,又道:“三则是从绥川百姓的角度出发。诸位先生都同情边境将士,可是谁去同情绥川四城的百姓呢?近些年来,绥川百姓们身在楚营,心依旧在我萧国,屡屡爆发起义,都被楚人镇压下去了。他们在楚国人手下过的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这次我们取胜,他们或许正日夜期盼着能回归,一旦退兵,也就寒了绥川四城百姓的故国之心啊!”
他话音刚落,室内静了片刻。
紧接着丁华便道:“此言差矣,绥川四城的百姓已经做了多年的楚国人,已经不是我萧国人了,如今怎能因着考虑他们的心情就贸然进攻?退一万步讲,这些百姓要是跟楚国人来一个里应外合,岂不是要了边境将士的命?”
“是啊,简直是笑话,”又有同僚出声道,“这么多年,没有绥川四城,我们不也与楚国打得有来有回,说明地理优势不是必要的。”
宁丞渊环顾四周,辩驳道:“可是这是靠大量兵力驻守才实现的有来有回,将士们也总是处在疲累紧张的环境下,何不尝试一搏,或许就能一劳永逸呢?”
他们争了片刻,沉默了良久的太子出声道:“行了。”
众人这才噤声。
太子站起身,将手中的珠串放到一旁,说:“宁先生的见解太过偏颇了,还是听诸位先生的吧。”
宁丞渊一听,心道果然。
太子的优点是礼贤下士,但是缺点也是优柔寡断,偏信大道理大方向,如今情形之下,必然更相信大多数人的看法。
但他是知道原书剧情的,因为旧时的经历,如今的萧国皇帝,也就是萧成帝最后是力排众议,决议要夺回绥川四城。
而这一仗,最后胜了。
走出殿内,不少同僚在经过宁丞渊的身边时,要么冷笑,要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在他们眼中,他显然是个笑话。
最后只有张元走到他身边安慰道:“没事,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宁丞渊说:“谢谢张兄。”
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刚才也没跟我站在同一阵营啊,倒是应和了姚运达几句。
他回到房中不久,外头有人敲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太子的近侍项阳,他向来不苟言笑,对宁丞渊说道:“宁大人,这东宫是个寸土寸金的地儿,也是个麻烦事多的地方,您是丞相的侄子,好好一公子哥儿,应该去府里养尊处优,不适合待在这儿折腾,您说是吧?我看今日天气不错,是出宫的好时机。”
一番话说完,宁丞渊不是没听出来什么意思,但他仰头瞧了瞧,笑道:“今儿是个阴天。”
见他不识趣,项阳反而笑起来,说:“大人是想让太子殿下亲自请您离开吗?”
宁丞渊看了他一眼,突然扶额,脚步踉跄两下。
他就势坐在了门框处,哑声道:“早上因为生病,我还在群议迟到了,不是我硬要赖在这儿,实在是身子骨不好,如若今日出宫,路上一命呜呼,自己倒无所谓,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去,就怕给太子殿下惹麻烦。待我歇一歇,明日再走吧。”
这话一出,项阳皱了皱眉。
他是该请宁丞渊出宫去,但没算到这一层。宁丞渊再大,也不过是丞相的侄子,比不得太子的名誉重要。
要是他被太子请出宫,病死在路上,万一传出去,确实不大好听。
他抿了抿唇,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那好吧,我去请示下殿下。”
说完便走了。
等人走远了,宁丞渊才撑着地站起身,他进了房间关上门,这才长出一口气。
其实在参加群议之前,他就料到了现在的结果,装病也是一开始就想好的。
无论如何,在目前压根不知道谁要杀他的情况下,留在宫中是最安全的。
至于明日如何,他心中也拿不准,有那么些底气,但是一切都是未知的。
且看明日早朝,太子会不会改变想法了。
太子寝殿。
听闻项阳说的话,太子微微蹙眉,理了理中衣的袖子,道:“宁丞渊说他明日出宫?”
项阳说:“是,宁大人的意思是他病了,走在路上怕没了着落。”
太子面上没有露出不满,反倒是笑起来,颇为自得:“这么说来,孤这东宫还真倒是人人都想来不想走的地儿。”
“当然,殿下是太子,全天下的有才之士自然都是仰慕殿下的。”
太子微微颔首,道:“不过规矩是规矩,孤不养闲人,明日孤去上朝时,你吩咐着让他出宫吧。”
“奴才晓得了。”
……
五更天,朝臣们着朝服陆续上殿,很快,萧成帝也进了殿,众臣纷纷跪倒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有事的朝臣纷纷上奏,半个时辰过去,终于说到了绥川四城一事。
萧成帝精神奕奕地望着下方,问道:“关于这件事,诸位爱卿是如何想的?”
很快,丞相宁远出列道:“回皇上,臣以为这四城的事可以再搁一搁,将士们刚打了胜仗,正是军心稳固时,再继续攻打绥川四城,或许就有些过于冒险了。”
他用语谨慎,萧成帝没说什么,又问太尉杨剑:“杨剑,你怎么想?”
太尉掌管军政,众人都知道会问他,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杨剑行礼后道:“皇上,臣以为不打为好。我萧国此次大胜,将边境线往外推了百里,已是极好的结果,正如丞相所言,不必再冒险了。”
又有几位臣子进言,也纷纷反对绥川之战,三皇子也直言收兵是最稳妥的选择。
萧成帝唔了一声,片刻后道:“还有人有说法吗?”
他的目光环视下方,太子正撞了上去,不由低下头去。
就听头顶萧成帝问:“太子呢?有何见解?”
此时大殿内显得很安静,太子的心跳得异常快。
他不知道为何,蓦地想到了那个宁丞渊的话。
是了,最保险的说法无疑是人云亦云,恐怕萧成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样的话,他说不说都没什么意义,更何况三皇子也是那么个说法,自己再是同样的切入点可就显得毫不出彩了。
福至心灵,太子忙出列道:“父皇,儿臣很是纠结。”
萧成帝眼中流露出兴味来:“哦,纠结什么?”
“臣最初和诸位大人想的一样,都道是已拿了胜利,又临近过年,能够回京的将士们或许归心似箭,也不该让他们继续打仗。可后来又想到,近些年来,绥川四城的百姓们屡屡起义,无非是回到我萧国的怀抱,若此次抓不住这样好的时机,恐怕那四城百姓就要寒心了。左思右想,既想着稳妥行事,又念及绥川丢失多年,要真能一举夺回,便有山川大河为天然屏障,此后边境就能让父皇舒心许多,就这样犹豫不定,着实纠结。”
这番话一出,太子心里也突突跳。
他不赞成宁丞渊的说法,但又想说点不同的见解,索性把群议的话杂糅到了一起,但拿不定萧成帝的喜好。
忐忑片刻,突然听到上头传来一声“好”字,他浑身一抖,抬眼一看,便见萧成帝满意地看着自己,说:“太子的想法,倒最合朕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