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酣酒》珍宝粥

1、第一章 晨曦，夜色

　　晨曦，夜色尚未退去，地平线上的光泛着红晕，羞答答地欲露又躲，街道上一片寂静，和人们一起沉浸在香甜的睡眠中。
　　一阵清风拂过，树叶微动，躲在枝条上酣眠的麻雀，微微抖动了一下翅尖，又再次进入到甜美的梦乡中。
　　突兀的，一双脚落到地面上，从上而下地落到地面上。
　　这是一双纤细而白皙的脚。
　　细高跟落在地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声音，街面上好像马上要充满了色彩，又好像生机一下子就要涌上来了，下一秒便能唤醒这条街上的人和物。
　　这双脚的主人像是一个做了错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调皮地眨了一下眼，食指轻触嘴唇，吹出了一个无声的“嘘”。
　　街上一下就静了，万物又睡得安稳且香甜。
　　刚才澎湃欲出的色彩与生机，仿佛全都是一场错觉。
　　这个女子扶了扶自己的礼帽，摆动着鱼尾裙，摇曳生姿地向这条街道外走去。
　　向阳而行，晨光拢住了她的身影。
　　安静无声，恍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阿樨什么时候回来？”大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忙里偷闲给了外面那个窝在沙发上偷懒的家伙一个眼神。
　　沙发里的人，纤细的身材团成了一个球，原本一头柔顺的“大波浪”也卷成了鸟窝，没啥形象地挤在沙发的一个角角，沉迷游戏不可自拔。如果仔细看看，会发现她有一双纤细白皙的脚，非常适合穿细高跟。
　　原本想当没听见的，但新出炉的饭菜香勾着她飘飘忽忽地挪到餐桌前，刚想手动捏一口吃食，眼前的碟子忽然被挪走了。
　　抬眼看去，大姐正端着碟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哇，姐，我好不容易回趟家，” 齐玉宵装可怜，“阿樨说她在路上啦。”
　　齐溪芝看着她不松手：“刚才就说在路上了，饭都快做完了还在路上？”
　　“哎呦，这不是大白天嘛，交通工具都太慢了，”齐玉宵眼神随着齐溪芝手上的碟子来回晃动，不以为意地随口应付，“等她回来饿着她。”
　　被齐玉宵的馋样逗乐了，齐溪芝嗔笑着又把碟子摆回了桌子上，纤细的食指点点齐玉宵的额头，婀娜地转身，再次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大门发出了咔哒的声音，一个妙龄少女撞了进来。
　　是的，撞了进来。
　　明明看上去是个纤细匀称的女子，整个人却像是身负千斤重量，一整坨似的从门外撞进来，一度身形不稳，晃悠几下才一屁股坐在地上，甩飞脚上的球鞋，勉强把脚塞进卡通拖鞋里，歪倒在门口。
　　齐玉宵“啧啧”两声，并不想移动自己的尊臀：“阿樨，怎么年纪轻轻就这幅样子？”
　　有些人已经把自己刚才的德性忘得干干净净。
　　“北美那些神经病，太累人了——”齐金樨双目无神。
　　齐溪芝听见动静，探出身来，先瞥了齐玉宵一眼，才向着齐金樨走去，揉了揉她瓷瓷实实的脸蛋，又薅了一把那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头发，招呼她起来吃饭。
　　“阿樨，这次太久没回来了，都不想姐姐的吗？快起来，做了你喜欢吃的。”
　　齐玉宵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因为她对刚刚那一眼的翻译是：“闭嘴，当个姐姐吧，干点儿人事儿吧！”
　　于是，她挪到厨房，把鸡窝头抵到齐溪芝的肩膀上磨蹭：“姐，我也今天才回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晨迟到了！还差点儿让人发现。”
　　齐玉宵顿住，很快又假装没事儿人：“你也说是‘差点’啊。”
　　“说吧，偷懒去哪儿玩了？”
　　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受影响，希望一会儿最小的那个进门就能开饭。
　　“就是中途逗个鸟，没耽误事。”她从鸡窝头里摸出一根五彩斑斓的羽毛，又得意洋洋地塞了回去。
　　若有深意地看着羽毛划过的彩色弧线，齐溪芝嗔怪道：“注意点儿形象。”
　　这时门口的吵嘴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呦，”齐羽竹冲着自己俩姐姐，不着调地一挥手，就算是打招呼了。
　　明明和齐金樨是双胞胎，齐羽竹偏喜欢把自己扮成男人，整天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却也迷倒万千姐妹，上到大家族的老祖宗，下到刚出生不久的小宝贝，只要是女性，就没见过不喜欢她的。
　　而此刻，双胞胎正在互相嫌弃——一个嫌弃另一个整天不干正事，害得自己格外疲惫，另一个觉得东西海岸相隔遥远，实在是无辜得很，顺便嫌弃一下对方怎么这么笨，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北美还不如欧洲的老古董们好玩，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齐羽竹一边脱外套一边真情实感地纳闷。
　　齐金樨不想理她，以臀部为轴心，伸腿踹了齐羽竹一下。
　　没踹着，齐羽竹冲她眉飞色舞。
　　心累，更烦了。
　　齐金樨所幸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头，不看她。
　　“确实，”齐玉宵端着碗筷走出来，对此观点深表赞同，“北美那帮只剩肌肉发达了，没见过那么好糊弄的。”
　　“墩儿啊，咱动动脑子吧。”齐羽竹得到了同盟的支持，得寸进尺地拍拍齐金樨的肩，做作地转身，迅速闪身进了房间。
　　“啪嗒”一声锁上了门，躲在房间里假装听不到门板被齐金樨拍得咣咣作响。
　　齐溪芝收拾好厨房，发现外面一派“姊妹情深”，忽然出现在齐羽竹的房间，拧着她的耳朵提溜出去，顺便拽走了门口的齐金樨，都塞进餐椅，又给了看戏的齐玉宵一颗爆栗，在一片“嗷嗷”“哇哇”“哼哼”中，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安静。”
　　叽叽喳喳的“麻雀”们闭嘴了。
　　“欢迎妹妹们回家！”

　　饭后，几个人随意地坐在茶几周围，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年的经历。
　　齐玉宵接了两单业务，顺便在欧洲一路逛吃，风景照拍了一大堆，已经联系了经纪人开始筹措摄影展，总之就是优哉游哉。
　　齐金樨作为一个科研狗，在水论文和要不要继续深造中纠结，三不五时还要和北美的一群神经病打交道，最近萌生了逼迫那群神经病帮她搞科研、自己躲起来喘口气的想法。
　　同样在北美的齐羽竹，小日子就过得滋润多了：上课被围观，作业有人帮，就连考试女教授都网开一面，男同学球场又打不过她，撩拨小女生、参加party实属日常。
　　齐溪芝的花店生意不好不坏，日子过得不急不慢，倒是最近一个月总有人上门拜访，每次接待完访客，她都要出门一趟，好在长不过夜。
　　清风吹拂，薄如蝉翼的纱帘随风飘动。
　　午后的阳光洒进室内，照在人们身上，衣角都闪着光。
　　享受着久违的亲昵与慵懒。
　　一阵门铃声打破了静谧，四双眼睛透着无奈，同时转向大门。
　　齐溪芝最先站起来，整理好衣裙，在妹妹们的静默中打了个响指，杯盘狼藉的桌面就像是一个的错觉，忽然全都消失不见，放眼望去，客厅里干净整洁，一切都和早晨一样。
　　除了多了三个眼带警觉的妹妹。
　　和她们对了一下眼神，齐溪芝的手放在了门把上，微微用力向下压。
　　随着门把的动作，空气仿佛越发凝固，茶几旁的三个人周身也紧绷了起来。
　　“咔哒”。
　　空气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闺女你在家呀！”一位圆乎乎的阿姨看到齐溪芝开门，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一下，脸上笑盈盈的，每吐出一个字，一头卷翘蓬松的短发就跟着抖动一下。
　　“你张姨她们刚旅游回来，给大伙儿带了好多纪念品，”说着，把一个提袋揉进齐溪芝的怀里，“好像是一路上还认识了几个年轻人，都是青年才俊哦。”
　　刘姨笑得可灿烂了，一副“大家都惦着你呢”的表情：“一会儿让你张姨过来把电话给你。”
　　齐溪芝顿时有点儿哭笑不得，跟这些可爱的阿姨们说过很多次都没用，还是一心想帮她介绍男朋友。
　　谢过了热心肠的刘姨，把她哄回去，最好别让张姨再过来了，齐溪芝关上门，转身轻倚门边，这才松了口气。
　　屋里的三个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又是一副东倚西靠的懒散模样。
　　然后，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她们的姐姐——
　　“嗯？什么情况？”
　　“看来有人的小日子过得很充实嘛！”
　　“快快从实招来！”
　　嬉皮笑脸的小崽子们要找倒霉了。
　　齐溪芝瞥她们。
　　法不责众，齐玉宵带着两个小的扑过去，难得抓住一个可以取笑大姐的机会，不干的是傻子，好一番打打闹闹。
　　平日里安静的家如此喧闹，倒是多了些生活的味道。
　　齐溪芝在她们扑上来前，指尖微动，不忘将室内的声音和外面隔开。
　　闹够了，齐玉宵上半身挂在大姐身上，下半身压着已经彻底趴在地毯上的齐羽竹翘臀，嘴里吃着齐金樨喂的水果，恶霸姿态一览无遗。
　　蹭了蹭旁边的那可脑袋，齐玉宵压低声音问：“形势这么紧张？”
　　今天的老大格外谨慎，以前她们要是回家了，肯定得被提溜着跟附近的叔叔阿姨打上一串招呼，今天人家上门都没提，啧。更何况刚才的小动作，别以为她没看见。
　　点了点头，齐溪芝有点忧心：“这个月又有几家的小辈遇袭，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最近鱼龙混杂，你们最好先别出门，也别让别人知道你们回来了。”
　　齐玉宵和齐溪芝互看了一眼，眼神里是彼此都懂的慎重。俩小的这回倒是乖巧的点头，都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知道这事不简单。
　　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揶揄的眼神又落到老大身上，弄得齐溪芝脸上禁不住飘上两朵红云。
　　“估计是张姨来送电话号码了，嘿嘿嘿。”
　　“闭嘴——”
　　示意她们保持安静，齐溪芝把门打开：“张姨，还麻烦您跑一——”
　　齐溪芝愣住了。
　　门外是一个男人，一个没见过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姐夫给大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