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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盗尸者 黑夜的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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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一年,巴黎。
夏天的一个雨夜,一辆马车从僻静深巷的一家小诊所后门驶出来,匆匆向西郊桦树林驶去……
夜,象墨色一般,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沉闷的气息,整个城市仿佛睡着,四周的沉寂让人不禁有些寒意。
马车渐渐接近桦树林。桦树林里有一片荒凉的墓地,也是教会行刑的场所之一。林间小道上只有车轮和马蹄踏着路上的泥泞所发出的声响与单调的咔嗒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越靠近墓地似乎空气中也混杂了血腥与腐败的气息。墓地是一块方形的场子,几座木制十字架稀疏地散落在墓地里,漆黑的轮廓在夜风中晃动着,格外突出,并在夜风和雨雾中咿呀作响。在靠东头的一侧空阔的地方竖立着一个绞刑架,夜色中有一个物体在晃动,随着马车驶近,可以看到是一具悬挂在其上的尸体在随风摇晃。
车夫收了收缰绳,马匹在墓地边上停下。细雨仍然在飘着,雨滴打在车篷和车夫的斗篷上沙沙地响,雨水从湿漉漉的马鬃上顺着滴下来,马的口鼻中有些须气息喷出,显然雨后的夜晚还有些寒意。
车门开了,马车上跳下一个黑色的人影,飞快地跑进桦树林;一双忽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绞刑架上的尸体。然后开始向绞架方向移动,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在低矮的灌木间穿过,除了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外,没有其他声音。这时,他才放心大胆地向悬挂着尸体的绞架方向跑去,借着黑暗的掩护,他冲向绞架,割断死者脖子上的绳索,很快地把尸体装进一条粗厚的大布袋。他跌跌撞撞地把尸体背出了桦树林,轻轻地放在马车上,用雨布盖好,捅了捅聋哑的赶车人,车夫扬起了手中的鞭子。马车调头向巴黎市区驶去。
在寂静的巴黎深夜,沿路留下马车有节奏的声响。车里的黑衣人透过布帘缝隙向窗外望着,眼中有欣喜与焦急交织的神情,期盼马车能快速回到诊所……马车刚穿过圣母院街口,便被两名巡警挡住了去路。“嘿,停下!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其中一名巡警喊道,并挥舞了一下警棍示意马车停住。另一名巡警上前盘问着车夫,当他发现车夫是个聋哑人时,便转向车厢走来,打算查查乘客是什么人和车厢里有什么。就在巡警掀开车帘的紧要关头,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呼救声,警察提着警棍飞快地向街口跑去,黑衣人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连忙示意马车继续向诊所所在的街区快速驶去。当马车在僻静深巷的拐角处停住,黑衣人搬下了布袋,付给了聋哑车夫十个法郎,打发马车远去。他警觉地观察了四周的动静,没有可疑的迹象,这才迅速打开小诊所的大门,把布袋扛了进去。
来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他摘下了面罩和斗篷,原来是诊所的主人,年轻的外科医生培利斯。他自幼跟随祖父学医,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巴黎国立医学院。他在行医中发现,许多书本上的记载都是出于想象和臆断,与人体结构不甚相符。难道这种无知和错误的状况要永远继续下去吗?然而,法兰西教皇是严禁外科医生解剖尸体的,违者要处以绞刑,为弄清人体结构,培利斯决心不顾禁令,盗尸解剖。
第一次盗尸如此顺利,培利斯感到格外高兴。他将尸体放到了自己房间一侧的隐秘的小工作室里的解剖台上,用酒精擦净尸体上的污泥和血迹,熟练地拿起了解剖刀……“砰!碰!砰!”一阵急促地叩门声,他吓得全身一抖,立即将解剖台推进壁橱的隔间并扣上了板壁,然后封好工作室的门,这才匆匆下楼来。门打开了,女仆正在招呼来访者,原来是街坊上一位老妇人阿黛尔夫人请求培利斯帮助救助她儿子。培利斯这才放下心来,他匆匆从一楼的诊室里拿了急诊用的器材和常备药物,随阿黛尔夫人前往她的家。培利斯刚去不久,一群警察奉教皇的命令,搜寻绞刑架上失踪的尸体。警察搜查了培利斯的诊所,盘问女仆,结果一无所获。培利斯回来,发现尸体无损,才宽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对尸体进行解剖观察。他早就怀疑教会宣传的“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托化的,所以男人两侧肋骨根数不同”的荒谬说法。通过解剖他发现男人骨骼共有二百零六块,骨与骨之间有着不同的连接方式。两侧肋骨对称,根数相同。他废寝忘食地对每块骨头进行观察,描绘成图谱记载下来,一连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由于尸体长时间的日晒雨淋,脏器已全部腐烂,无法对内脏进行研究。对他的研究工作是个不好的影响。
一年后他决心冒险再次盗尸。为侦察目标,他常常悄悄徘徊在墓地周围。他做了一付假灵柩和一具人的模型,认真研究了巴黎下水道的结构,分布和其他详细情况,准备再次行动。一直等待了几个月,一天中午,一辆挂着黑纱的马车驶过街心,培利斯心情一阵紧张,随即他让事先雇佣好的车夫立即驾驶着一辆同样的马车尾随在后。两辆马车相继停在塞纳河畔一个废弃的公墓旁,这里碑铭倒塌,杂草丛生,显得荒凉破败。等先来的马车离开墓地后,他把车上包裹着黑布的模拟人抱进墓窟中去,将刚刚下葬的尸体连同裹尸布一同抱出装入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放到附近草丛中,这才出来。他让车夫赶着空马车走了,自己却留下来等待夜幕的降临。黑暗中整个墓地死一般沉寂。培利斯背着装尸体的布袋顺着河边来到事先找好的下水道口,在没膝的污水中踉跄地摸索前进。在下水道中循着模糊的地形轮廓向着市区方向前进,跋涉了不知多长时间,摸索前进他警觉地停下来,听见头上车轮的扎扎声,马蹄的铁掌在石头砌成的街道上得得作响。他明白进入了巴黎市区。他在下水道里又走了很久,到一处特定的地方把布袋放下来。艰难地顶开下水道的铁盖。啊,眼前矗立着古老的巴黎教堂!夜幕下教堂巨大的轮廓借着月光投射下长长的黑影,街道也看得清楚,偶尔有一两个巡警在街巷间走过。待警察从视线中消失,培利斯背上布袋飞快地跑进一条黑暗的小巷……
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里,培利斯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这次由于事先交代过女仆他要外出,取消了患者预约,可以认真进行解剖研究工作。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尸体解剖就要开始了。忽然,不经意间,培利斯瞥了一眼解剖上:白布单微微地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由于先前没有来得及细看袋子里所装的尸体的样貌,只是依稀觉得是个女性。在将裹尸布去掉后,培利斯在昏暗的光线下将尸体移到解剖台上后就一直在忙于准备解剖用的器具,并点起了多支蜡烛以照明。这时他看到布单动了以后,这才有点慌神。难道这人没死?还是……这样想着他带着恐惧与好奇的心情忙掀开布单,啊,这才看清,在明亮的烛光下,解剖台上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女郎。天哪,难道她真的活了吗?培利斯忙抓过听诊器,贴在女郎胸口上,听到了女郎微弱的心跳声。她还没有死啊!培利斯迅速地给尸体注射了强心剂。过了一阵,听诊器听到心跳加强了,又过了一个时辰,奇迹出现了:女郎眨动了长长的睫毛,噏动了苍白的嘴唇,胸部开始慢慢地起伏,心跳更强烈了,鼻翼也有了小小的翕动,有反应了……培利斯呆立着,心情紧张而又欣喜:还好没有贸然下手,这可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啊,他暗自庆幸……一时间他感到无法处理这具复活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