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卿心》和影

77、惊变 脱逃

　　天将黑时，裴衍安置妥当小九，又回了桂花苑。
　　“小姐。”

　　池婉靠在窗边，握着一件衣裙，眼底尽是伤感。

　　裴衍上前一步，看着池婉这幅模样，有些诧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池婉声音有些哽咽，“去年冬天，云舒还在给我缝衣裳，她说我穿这种最好看……”

　　那日后，池婉让汀雪去查了，云舒早已收拾了一切，不知何时不知所踪了，这段时间她竟然一丝未曾察觉。

　　池婉声音带着她不曾有过的颤音，“我也不曾亏待过她，为何……为何她要如此？”

　　他一时沉默，忽而向前迈了一步，在她面前停下，继而蹲了下来。
　　池婉就那么怔怔盯着他，有些意外。

　　“这不是你的错。”
　　裴衍伸出手，手指微微蜷缩，很快收了回去。“别哭。”

　　池婉忽而侧过身，飞快用手背摸了摸眼角，“谁哭了，我才没有。”

　　裴衍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破不说破，又补充道，“云舒的弟弟……没找到。”

　　池婉扭过头，“之前不是让人盯着了吗？”

　　“丢了……”

　　池婉有些诧异，按照裴衍的行事，这件事肯定是万分小心的，云舒何时这么谨慎了？
　　“云舒带走的？”

　　裴衍摇摇头，“不太像。我去了她弟弟先前住的地方，暗哨回禀一直很正常，直到小姐要动手了，他突然消失了，估计是被人给悄悄带走了。”

　　在这种时候，云舒跟她弟弟同时消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

　　池婉和裴衍瞬间想到了。

　　杀人灭口。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下去，猛地从窗边直起身，手里的衣裙滑落在地，可此刻她完全顾不上了。
　　“不好，裴衍，他们动手了，恐怕……”

　　裴衍率先冷静下来，“先别急，既然对方是带走云舒的弟弟，想必是云舒身上或者她弟弟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否则，他们可以直接当场解决他，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池婉听完此话，呼吸顿了一下，放缓了思绪，“对，你说的是……”她慢慢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的裙子，裴衍已先她一步，将裙子拾起递给她。

　　她接过衣裙，看了一眼裴衍，摸着这裙子若有所思，“云舒她……缝的真的很好看。”

　　裴衍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与寻常相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小姐要救她？”

　　池婉没想到裴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想救。”

　　“可是她背叛了你。”
　　裴衍移开目光，语气逐渐冰冷下来，“一个背叛过小姐的人，小姐为何还要救她？况且，无论她也好，她弟弟也好，被牵扯进这件事里，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小姐何必费这心力呢？”

　　池婉放下衣裙，站了起来，朝着裴衍走了过去。
　　她就那样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她是背弃了我，我不会原谅她。可是我想救她，也是我的选择，无论别人怎么传，还是事实到底如何，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这就是我的选择。”

　　裴衍听完她这番话，才幽幽将目光转向她。
　　“旁人若听见小姐你这番言论，恐怕会说你糊涂。”

　　“那你呢？”

　　裴衍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我觉得小姐清醒得很，很聪明。”

　　池婉听他这么说，反倒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倒像以前觉得我不聪明似的。”

　　“以前是聪明。可是今天是格外聪明。”

　　池婉听见这话，忽而嘴角扬起微笑，偷偷转身，“哼，少来这套。”

　　待裴衍走后，汀雪过来将衣裙收起，看向池婉。
　　“小姐，这裙子……”

　　池婉没作声，反而站了起来，径直从她手中拿过衣裙，打开柜子，放在了最底层。

　　有些事，只适合怀念。

　　汀雪默默陪着她。

　　-

　　府中刚安静了一日，周文璟的信就送来了。

　　池婉展开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城中危险，速逃。

　　看完信，池婉盯着汀雪，“通知府中所有人，收拾东西。”

　　汀雪立刻点头应答，“是，小姐。”

　　可惜天公不作美，云层渐渐压了过来，天色一片灰暗，眼看着就要下一场大雨。

　　她缓缓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心中忧虑更甚。

　　不久，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裴衍行色匆匆，看样子他已经收到了汀雪的通知。

　　“会不会是陷阱？”

　　裴衍对周文璟的话，并非全然相信。

　　“他没有动机，何况……”池婉顿了一下，看向裴衍，“救下康王，我们迟早会有这一天。”

　　裴衍没有反驳，只问她，“现在？”

　　“是。马上准备，我早已安排了一条路线。”

　　不一会儿，汀雪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小姐，都安排好了，您从后门走，惠儿等着呢。”

　　池婉点点头，“好，你去把小九叫上。”

　　汀雪愣了一下，“他也要带上？”

　　“我们都走了，把他丢在这里跟等死没区别。”
　　池婉闻着空气中的气味，眉头一皱，“快下雨了，趁着路还没湿，快点。”

　　原本从做出决定到出发，池婉的动作已经相当快了，可就在他们离开府门不久后，辛梁的人马就紧紧跟在了后头。

　　裴衍在马车外提醒：“小姐，有人跟踪！”

　　池婉掀开车帘，观察了一下两边的环境，迅速做出判断。“进窄巷，他们人多，肯定没我们快。”

　　“是。”

　　此刻外面已经起了大风，将沿街铺子的棚布吹得猎猎作响，吓得小九躲在车厢角落里，不敢出声。

　　忽然，马车停住了。
　　池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掀开了帘子，刹那间露出一张凝重而熟悉的面孔。

　　“谢云昭！”
　　池婉有些意外他的出现。

　　谢云昭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伸出手，将一把钥匙丢给了池婉，“你原本选的位置已经暴露了，这是广和楼附近的秘密花园，你知道的。”

　　谢云昭说的，是从前郑清宜为了躲避府中嬷嬷教导规矩，偷偷置办的小房子，儿时她们几个人常留在里面玩乐。

　　池婉看着他，有些诧异，“这跟你无关，你怎么会来？”

　　谢云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向马车里的孩子，“怎么还有孩子？”

　　池婉看了一眼小九，“此事说来话长。”

　　谢云昭也没追问，只往旁边让了一步，“这个地方前门是封死的，你从隔壁的暗门进去，钥匙给你了。”他顿了顿，“好好照顾自己，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池婉握紧那把钥匙，有些紧张，“那你怎么办？”

　　谢云昭吹了吹眼前的碎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我回家睡觉的，你快躲起来，千万别被他们给抓到了。”

　　裴衍探路回来，压低声音催促池婉。“小姐，时间不多了。”

　　池婉点点头，看着汀雪将小九从车上抱下来，“好。”她转头看向谢云昭，“你……跟姑姑都要小心。”

　　谢云昭转身就走了。

　　紧接着，雨点开始落了下来，刚开始砸在地上还不算大，等池婉她们刚走没几步，便哗啦一下倾泻而下。

　　拐进巷子后，裴衍并未跟在池婉身侧，而是去了周围打探情况。

　　池婉则按照谢云昭的安排，找到了那个荒废许久的屋子。

　　进入院子的一瞬间，一股冷清的风直灌进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颤抖不已，当初来这里只是躲清闲，如今却是逃命。

　　“快换衣裳，这季节淋了雨可要命了。”
　　池婉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棉被来，给小九先盖住，“别冻着了。”

　　小九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不敢说话。

　　汀雪瞧他这副样子，还有些好笑，“小姐，你看，这孩子吓成哑巴了。”

　　池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后松了一口气，“没发热。”她看了一眼汀雪，叮嘱她，“别胡说，快去准备点热水，一会儿裴衍要回来了。”

　　-

　　窄巷深处。

　　谢云昭并未走远，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马车停留的位置。

　　裴衍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你也要参与？”

　　谢云昭借着篷布挡雨，却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表情。
　　“我从来就没有置身事外，更何况，事关小婉儿。”

　　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可还是能够听见。
　　“刚才我来的路上，把马车痕迹清理过一遍了，这老天下雨也算帮了一个大忙，但是辛梁他们不会放弃的，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解决。”

　　裴衍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替她做到这个地步，图什么？”

　　谢云昭站在雨里，碎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沉默了几息，没有用平日里那种轻佻的语调：“图她活着。”

　　裴衍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地碰了一下，没有敌意，也没有较量的意味。

　　裴衍站在雨中，声音不高：“那还等什么。”

　　-

　　巷中院内，池婉坐在窗前，听着雨声渐渐变大，心中愈发焦急了。

　　汀雪端着一杯暖茶走了过来，“小姐，夜深了，早些睡吧。”

　　池婉这才抬头看她，“小九安排好了？”

　　“嗯，奴婢看过了，已经睡下了，惠儿守着呢，小姐不必担心。”

　　池婉放心点点头，接过汀雪手中的茶，只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汀雪在她旁边坐下来，陪着她一起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姐，您去歇一歇吧。裴侍卫回来，我叫您。”

　　池婉说：“他还没回来，我要等他。”
　　她声音很轻，仿佛还在期待，又有些害怕，刻意隐藏了心绪。

　　雨还在下，积水顺着屋檐落在墙根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她的，是其他人的。

　　巷口拐角处，最后一道人影从雨幕中倒下去，后背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响。

　　裴衍没有低头看，他松开手，从那人的衣摆上收回手指，谢云昭从另一侧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还剩一个，往西边去了。”

　　裴衍没有说话，往巷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天亮之前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裴衍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够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最近实在太忙了～